第2章

陳穎注視著我,目光裡帶著請求:「我能來這房子休息一下嗎?」


 


「你是準備退給我房租,把房子收回去嗎?」


 


陳穎咬著嘴唇說:「我現在身上沒有那麼多錢,但我會想辦法的。」


 


我想了想說:「那我給你三天時間,你要麼把房租退給我,要麼別來打擾我了,OK?」


 


陳穎站在門外,神色黯然,沒有說話。


 


我很困了,於是準備把門關上回去睡覺,但陳穎擋著不讓關門。


 


「我現在無家可歸,又大著肚子,能不能讓我在這裡住兩天?」


 


我直截了當地說:「不行,我已經怕你了,你哪天再報警說我對你圖謀不軌,我恐怕得吃不了兜著走,你還是另想辦法吧。」


 


陳穎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兒,似乎很是委屈,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嘆了口氣:「要不這樣吧,

你給我補償點錢,我搬到外面的酒店住,你住這裡,怎麼樣?」


 


陳穎哽咽說:「等我發了工資再給你,行嗎?」


 


我一陣無語:「我為了租這房子,幾乎把兜裡的錢全掏了,還哪有錢去住賓館呀,你知道北京的賓館很貴的。」


 


陳穎抹著眼淚說:「這裡兩間屋子,我住另一間,不妨礙你還不行嗎?」


 


我想了想,從抽屜裡找了紙筆:「你現在身體情況特殊,另外我也怕你誣賴我,你暫時來這裡住可以,但得給我籤一個承諾書,你是請求來這暫住的,發生了什麼意外,都與我無關。」


 


陳穎接過紙筆,按照我說的,寫下了承諾書。


 


我看了一眼承諾書,又強調說:「你最多隻能暫時住三天啊,以後要麼退我房租,要麼你自己想辦法到別處去。」


 


陳穎欲言又止,點了點頭說:「謝謝你。


 


3


 


我打了一個哈欠,回到自己房間休息。


 


但是,我剛躺下沒一會兒,就聽到陳穎在外面敲門,隻好爬起來打開門。


 


「姑奶奶,又怎麼了?」


 


陳穎有些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孫煜晨把房子裡的東西都收走了,我也沒帶洗漱用品,你是否有多餘的借我一套?」


 


我轉身去翻了翻行李箱,找到一個未拆封的牙具盒,以及一條新毛巾。


 


「隻有這些了,洗面奶、沐浴露沒有新的,我都放在衛生間裡了,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用。」


 


陳穎接過東西,說了一句謝謝。


 


我關上門重新躺下,但這麼一折騰沒了睡意,想到陳穎可能沒有被子,就翻出了一條幹淨的毛毯,到她房間敲了敲門。


 


陳穎在房間裡說:「進來吧,門沒有鎖。」


 


我猶豫了一下,

推門進了房間,見陳穎側身躺著,身上蓋了一件外套。


 


我笑著說:「你睡覺連門也不鎖,挺信任我呀。」


 


陳穎眉頭緊蹙:「抱歉,我這會兒不太好受,肚子有些墜,就不起身了。不鎖門,是怕遇到什麼突發Q況,還得拜託你幫忙。」


 


我不由一陣擔心,就怕遇上這個,忙問:「你沒事兒吧,要不去醫院婦產科檢查一下?」


 


「沒事的,應該是今天走路多了,休息一下就會好。」


 


「胎兒有幾個月了?」


 


「六個多月了,我比較瘦,所以不太顯。」


 


我把手裡的毛毯展開,給她蓋在身上:「這是幹淨的毯子,我壓箱底的,一直沒用過,怕你夜裡著涼,就給你送過來了。」


 


陳穎說了一句謝謝,聲音有些哽咽,眼睛裡也泛起一團水意。


 


「那你早點休息吧,

要是感覺一直不舒服,隨時喊我就行,帶你去醫院。」


 


陳穎點了點頭,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我幫她熄了燈,從房間出來,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有些同情陳穎現在的處境,自己懷有六個月的身孕,老公卻明目張膽地跟小三鬼混。


 


或許,女人最無助的時刻莫過於此吧。


 


夜裡,我隱約聽到了女人的啜泣聲,斷斷續續,似有似無的,像是在隔壁,又像是在夢裡。我睡得很不踏實,早上不到六點就醒了,一陣頭痛。


 


我洗了把臉,下樓到小區外面買早點,路上給孫煜晨打了一個電話。


 


「兄弟,你媳婦還在我這裡呢,她懷著孩子挺不容易的,你過來把她接走吧。」


 


「這大早上被你吵醒了,就不能晚一點再打?」孫煜晨很不高興,頓了頓說,「我建議你把房子的鎖換了,

或者你要是可憐她,就收了她,孩子也歸你了!」


 


孫煜晨說完這句話,就直接把電話掛了。


 


我驚掉了下巴,注視著手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對方說的這還叫人話嗎?


 


我再打過去對方已關機了,我隻好無奈地回到住處。


 


陳穎這時也醒了,在衛生間洗漱,見到我點了點頭,眼眶、臉頰有些紅腫。


 


我打招呼說:「晚上睡得怎麼樣,身體還好吧?」


 


「我挺好的,多謝關心。」


 


「我也給你帶了一份早點上來,一起吃吧。」


 


陳穎也不客氣,坐在我對面就吃起來,並問道:「張昀,你是哪裡人?」


 


「東北的,老家挨著鴨綠江。」


 


陳穎眼睛一亮,忙放下碗筷,驚訝地說:「我也是那邊的,咱們還是老鄉呢。」


 


「噢……那真是太巧了,

沒想能遇到老鄉。」


 


陳穎望著我說:「昨晚報警的事兒,我挺抱歉的,但你確實把我嚇到了,因為我這房子最近一直沒來住,以為是招賊了。」


 


我無奈地說:「你當時也把我嚇壞了,我剛洗完澡出來,就聽到外面有人開門,還沒反應過來你就進屋了,我整個人都蒙了。」


 


「唉……我本來已經很害怕了,你還把浴巾扯下來,就那樣站在我跟前,我一女的,又懷有身孕,肯定被嚇得六神無主,一有機會就報警了。」


 


我臉上發燙,忙解釋說:「真不是故意扯掉浴巾,是它自己掉下來的……抱歉嚇到你了,但絕對是個誤會。」


 


陳穎嗯了一聲,用勺子攪動著米湯,注視著我不知在想什麼。


 


我也顧自吃飯,低著頭沒再言語,最後陳穎打破了沉默。


 


「張昀,我可能要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了,但我保證會給你分攤一半房租,等我工資發下來就給你好不?」


 


「我整租這套房子時,本來也是計劃把次臥轉租出去的。」我瞅了一眼對方鼓起來的肚子,「但你要是長住在這裡,孩子快生了怎麼辦,你老公同意嗎?」


 


「他什麼樣的人,你也見過了,你覺得他心裡還有我嗎,我是S是活他都不會管的。」


 


「其實,我很不理解你老公的行為,渣得都沒有人性了……他不管你,難道連你肚子裡的孩子也不管了嗎,那可是他的骨肉啊。」


 


陳穎攥緊了拳頭,一陣咬牙切齒:「他不認為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我一愣,很是詫異:「為什麼呀?」


 


「他整天疑神疑鬼的,就是一個混蛋,我當初瞎了眼,

才嫁給了他這樣的人渣。」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穎神色一黯,眼淚止不住流下來:「我已經想好了,等孩子一生下來,我就跟他離婚,這樣的生活是種煎熬,這些天我一直以淚洗面。」


 


我沒再說什麼,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婚姻這個話題,對我來說太遙遠,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不好給人家建議什麼。


 


「張昀,你多大了呀,八零後?」


 


「不,我九零後,二十八歲。」


 


陳穎訝然道:「不會吧,你才二十八,但你長得也太著急了,說你三十八我都信……那你得管我叫姐了,我三十三,大你五歲。」


 


「穎姐,以後還請你多關照。」


 


陳穎嘆了口氣,傷感地說:「這話應該我來說才對……我這個樣子,

以後免不了得麻煩你。」


 


「你有什麼事招呼我就行,咱都是老鄉,自家人不要客氣。」


 


陳穎緊蹙的柳眉舒展了一些,望著我笑了笑:「好,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4


 


我和陳穎都在東邊上班,一個東單,一個國貿。


 


我們住在西五環,石景山和門頭溝交界的地方,每天早上步行一公裡到地鐵站,然後乘坐地鐵穿越大半個北京城。


 


而且,上下班高峰人擠人,很難搶到座位。


 


這些我都習慣了,但對於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肯定會非常吃力。


 


有一次,在去地鐵的路上,我和陳穎邊走邊聊。


 


「穎姐,你這身體情況,早上坐地鐵挺遭罪的,不如打個車,這一路上能舒坦些。」


 


「沒事兒,其實女人沒你想的那麼脆弱,我每天上班走到地鐵,

相當於散步了,坐地鐵還準時。但打車可就太貴了,我要有那個錢,還不如在單位旁租個房子呢。」


 


我和陳穎接觸時間不長,但感覺她手頭拮據,更甚於我,這似乎不應該呀。


 


我於是問了一句:「穎姐,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在一家外企做財務,世界 500 強企業。」


 


「哇塞,你好厲害,外企待遇應該很不錯,我一直想去外企,奈何英語太差了。」


 


陳穎笑了笑,有些無奈地說:「待遇還可以,但家裡就我一個掙錢的,各種開支很大,所以這些年也沒攢下多少積蓄。最近,一個朋友的家人做手術急需錢,從我這拿了一點,導致我連房租都湊不上了,隻能等月底開工資再給你。」


 


「房租的事兒不急,你手頭不寬裕還幫朋友,真的很夠意思啊……但為什麼家裡就你一個掙錢的,

你老公失業了嗎?」


 


陳穎不禁嘆了口氣:「孫煜晨不是失業,而是一直就沒找過工作……他讀的是職高,嫌學校推薦的工作累,辭職後在家坐吃山空,整天抱著手機打遊戲,就靠我這點工資養著,即便這樣還出軌別的女人。」


 


我聽了有些無語,問道:「你怎麼會看上他的,感覺你倆壓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當初是孫煜晨追求的我,他這個人能說會道,很會包裝自己,又是京籍京戶,家裡有三套房,雖然學歷低了點,但在北京這樣的大城市沒房貸壓力,嫁給他總該不會過得太差,沒料到婚後成了這樣。」


 


「女人懷孕很不容易,無論如何,他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軌,被發現了還不知悔改,做人實在太沒有底線了。」


 


陳穎神色一黯,沉默了片刻說:「現實給我上了一課,

結婚還是要找三觀一致的人。我一直容忍著他,直到發現他出軌,現在每天都像在煉獄。」


 


我不知如何安慰,她這樣的情況確實很糟心,要是早幾個月發現對方出軌,可以引產及時止損,但現在胎兒都六七個月大了,隻能把孩子生下來,再考慮離婚的事情。


 


「這件事,孫煜晨父母知道嗎?」


 


陳穎嘆息了一聲:「別提了,說多了都是淚。」


 


我們到了地鐵上,各自刷著手機,沒再說話。


 


我下班到家比較晚,餓了就叫個外賣,或者煮碗泡面對付一下。


 


一天晚上,陳穎見我拿著方便面去廚房,皺著眉頭說:「別總吃泡面了,這樣很不健康,要不我給你做陽春面吧?」


 


我撓了撓頭:「這怎麼好意思麻煩你,你有孕在身還下廚房給我做飯,我多於心不安呀。」


 


「不麻煩的,

陽春面很好做,你稍等下。」


 


女人系好了圍裙,到廚房裡忙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