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豪門聯姻向來如此，短短幾個小時便敲定了訂婚的日子。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靜靜等待。
直至彈幕再次刷起：
【好刺激，男主故意健身完再來，就是為了讓女主看到自己肌肉充血吧？】
【雄競火葬場就是香哇!兩個男人都瘋狂討好妹寶～】
【哦嚯嚯，男主故意扯了扯自己下半身的浴巾，就是為了等會兒在妹寶面前掉落吧？】
【等會大家都別胡說八道了昂，我們就按照計劃來，妹寶快閉眼!男主進來了!】
門板卡擦作響。
沉重的腳步聲在房間內來回踱步。
【男主狗狗祟祟地想偷啥呢？】
【不是吧，專門來一趟就為了偷妹寶的貼身衣物？大哥，你隔這集卡呢，一天偷一件啊。】
【虧男主不還是商場上大手一揮幾千萬的人!
就不能直面自己的內心，大膽說愛嗎？】
沈慕年翻找的動靜有點大，窸窸窣窣的。
似乎故意想吵醒我。
就在他用指尖勾著那塊布料，無奈地嘆口氣準備出門時。
我恰好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
他額間的汗水落下，滴滴答答。
「哥哥。」
「你為什麼總偷我東西呀？」
空氣安靜地那三秒。
沈慕年藏匿了多年的、鮮為人知的陰暗面終於顯露出來。
他不知廉恥地覬覦自己的養妹，卻又不敢承認。
男人沒表情的臉上浮現著窘迫、尷尬、還有一絲絲難以掩蓋的情欲。
「哥哥，你很喜歡這個的話，就送你咯。」
我表示無所謂地攤攤手。
沈慕年的臉色又變，
他的身子好像抖了一瞬。
似乎在詫異。
為什麼向來乖巧的我會故意拆穿他的小把戲。
「哥哥的演技很拙劣。」
「第一次偷的時候，就被我發現了哦。」
在外他沉穩低調，是富有美名的港城新貴。
在家他陰暗至極，是會偷自己養妹東西的貼身衣物大盜。
多麼荒謬的組合啊!
我饒有興趣地盯著沈慕年，企圖從這張窘迫的臉上看見一絲絲真情。
可他竟未吱聲，隻是落荒而逃。
腳步急促又慌亂。
就連自己的浴巾掉了，男人也沒舍得扔掉手裡的貼身衣物。
哥哥真是膽小如鼠啊……
隨後，我便在朋友圈發了一張自己和林若軒的合照。
並配文：讓我們恭喜這對舊人!
三秒鍾後，繼兄的消息彈了出來。
【悠悠，你當真想好了嗎？】
【我知道你不願意，就是故意跟哥哥怄氣，你別鬧小性子了好不好？】
【哥哥這就去跟林家取消婚約，隻要悠悠說一句不同意。】
看到這，我面無表情地回了他幾句語音：
「哥哥，那天我被造謠當童養媳的時候，你就在現場對不對？」
「可當時卻是林若軒挺身而出保護我，那你為什麼沉默不語呢？」
「因為哥哥想要我因此受到打擊，然後乖乖呆在你身邊一輩子。」
「親愛的哥哥，我又不是你圈養的小狗，怎麼可能永遠聽話呢？」
人們總是卑劣地想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佔為己有。
就比如現在。
沈慕年失態地站在我的門外，
低聲祈求。
語氣是那麼焦急。
態度是那麼卑怯。
「悠悠，你聽哥哥解釋解釋……」
「開開門，好不好？」
可惜，晚了。
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待。
等待他一點點剖開自己的偽裝，袒露赤誠的真心。
09
我們挑選婚紗時，繼兄非要跟來。
林若軒像個二愣子似的十分歡迎，他壓根沒察覺到某人的圖謀不軌。
「悠悠這件不好看，一點不襯你的膚色。」
「那件也不行，裙擺太大，容易摔跤。」
「魚尾內襯太透，你肯定會走光的。」
……
沈慕年嘴像機關槍似的瘋狂挑刺，
全店上下 999 套婚紗，他每件都找到了缺點。
這下好了。
在場的人都不高興了!
林若軒耷拉著眼，也不敢忤逆他。
彈幕又刷滿屏哈哈哈：
【遲來的深情比草輕賤!】
【竹馬性格真好哇，都被男主故意攪和了，他還一點不生氣呢!】
【樓上說的沒錯，這門婚事我同意了!男主跟個小學雞似的，幼稚!】
【當初妹寶表白，他還嚴厲地呵斥她。呵呵活該!追妻火葬場，這輩子也追不到!】
看到這，我穿婚紗擺姿勢的動作一頓。
心裡微微泛起酸澀。
「就這件吧。」
直至後背傳來掌心的溫熱，我被驚地猛然回頭。
繼兄的大手正扶著我的腰肢，像宣誓主權般大膽，
來回摩挲。
他難得敢這樣，敢這樣肆意妄為。
「哥哥？」
「你也得失心瘋了麼？」
一句話牽連起曾經的回憶。
十八歲生日宴上，我借著酒勁兒朝暗戀了多年的繼兄表白。
那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就好像在他心裡，我隻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而我的少女心事也被那句嘲諷擊碎一地。
「蘇悠悠，你得失心瘋了嗎？還是高考把腦子考壞了!」
「我們是家人!爸媽知道會傷心S的。這話我就當沒聽話，從今天開始，你不許再提!」
我大抵是瘋了。
不然怎麼會迷戀上自己親若家人的繼兄呢？
思緒回旋，我輕輕扶上繼兄的手，微微撓了撓他溫熱的掌心。
「哥哥。」
「你現在有一點後悔嗎？」
鏡子裡，我們眼神交匯，彼此試探。
千言萬語形成一句：
「可是已經晚了哦。」
剎那間，他滾燙的手落了下去，緩緩劃過婚紗的裙擺。
卻什麼也握不住。
我想。
他大概腸子都悔青了。
後悔那晚為什麼要義正言辭地拒絕我。
「蘇悠悠，我年紀再大點都能當你爸了!怎麼可能對你一個小姑娘動心？」
「你別傻了，我們不可能有結果的。」
多麼不留情面的哥哥啊。
我好想看他搖尾祈求的可憐模樣。
會不會哭紅了眼？
一遍遍央求？
10
我和林若軒參加晚宴時，
周遭的人總是投來惡意的目光。
「她一個拖油瓶，按理說就不該參加這麼高檔的宴會。」
「這林家少爺也是不挑呢，一個被沈慕年玩爛的破鞋，也就他敢當接盤俠了吧？」
「你們看她那凸起的小肚子哦，不會是未婚先孕吧？真丟咱們名媛的臉。」
「噓，低聲些。難道光彩嗎？她這肚子裡孩子的親爹是誰都有待考究呢!」
聽到這，我吃蛋糕的動作一頓。
這群老娘們，又在造謠!
我正在彈幕之中尋找懟人大法，打算一展雄風時。
沈慕年輕咳兩聲，瞬間全場安靜。
「我沒記錯的話，這位小姐的父親還欠我司 500w 呢，擇日不如轉日。王秘書通知他們家還錢!」
「還有那邊木家，才挺過上個月的破產危機，這個月還想再來一次嗎？
」
「你們舌頭要是痒得厲害，就去割掉，省的叨人。」
……
這還是我那清醒克制、最愛冷臉裝嚴肅的繼兄嗎？
看來這彈幕的毒舌，都是跟他學的啊!
我一高興，便將眼前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酒蒙子瞬間暈了。
我跌跌撞撞走到洗手間時，耳畔又傳來女人的譏笑聲。
「呦，這不是剛剛威風凜凜的蘇悠悠嗎？怎麼現在這麼狼狽。」
「畢竟啊，有的掃貨離開男人活不了呢。」
這二人正是剛剛被沈慕年嘲諷的倆千金。
她們一左一右將我牢牢包圍，又將我推到在地。
隨後，還接了滿滿一盆水潑了過來。
醉酒的我被凍得渾身發抖。
「白裙子沾了水跟沒穿有什麼區別？
快拖出去，讓所有人看看她放蕩的樣子，我看誰還會要蘇悠悠!」
眼神迷離間，我終於看清了彈幕：
【可惡，欺負妹寶醉酒嗎!這倆老女人。】
【妹寶別怕，看見那瓶洗手液沒有，對準左邊那人的假鼻子，你就隻管吃使出吃奶的勁兒!砸斷她的鼻子!】
【右邊那個人剛剛取完肋骨，你往她腰間抽幾巴掌，包管疼得她滿地找牙。】
接受到信息後。
我揉著腦袋，從清潔車裡掏出一個馬桶刷。
就直接砸在這二人的臉上。
力度之大。
尖叫之慘。
瞬間，女廁外面聚集滿了人，紛紛駐足圍觀。
「不發火就當我是軟柿子嗎？你們想捏就捏!」
等神智清醒時，我一把扔掉手裡的刷子，撈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小心!」
那個瘋女人竟將裝滿物品的清潔車，朝著我的後背猛地推來。
千鈞一發之際。
沈慕年挺身而出，他悶哼兩聲，溫柔地將我摟在懷裡，寬聲安慰道：
「悠悠，別怕。」
「哥哥在呢。」
不知為何。
聽見這句話，我莫名想哭。
11
豪門婚姻，多半不幸。
我和沈慕年便是如此。
兩個孩子守著偌大的家，相互陪伴。
打記事起，我就害怕打雷。
每每陰天，繼兄都會提前準備好阿貝貝，抱著我講小故事哄睡。
「悠悠，別怕。」
「哥哥在呢。」
「哥哥會一直陪著你，我給寶寶講故事，好不好？
」
後來，這一句哥哥我喊了 16 年。
明明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卻是彼此最重要的親人。
他教會我讀書寫字、人情世故。
他總是站在身前，為我遮風擋雨。
他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卻擔起了照顧妹妹的責任。
人嘛，總是不知足。
想要覬覦親情之外的東西。
而這次，我不要躲在他身後。
我要的是比肩而立。
12
訂婚宴前夕。
因為那場女廁事故，繼兄回家後生了場大病。
一向堅強的他突然像個隻會討糖要的小孩子，動不動就嚷嚷：
「悠悠，哥哥胸口好悶，你快看看是不是那天幫你擋車，這裡被砸出了個大洞？」
「悠悠，
我好像發燒了，臉紅心跳加速。好害怕！你快抱抱我！」
「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聽到這，我嘴角瘋狂抽搐，頓感無語。
一本正經的人玩抽象是真的會嚇S人。
【媽呀，男主又擱哪裡學的撒嬌八連？好惡心！好想吐！】
【男主想知道怎麼挽回妹寶的心，讓她逃婚和你私奔嗎？你等會悄咪咪親妹寶一口，包回心轉意的！】
我正準備替沈慕年換一下額頭的湿毛巾時，突然某人的俊臉突襲。
啪。
【笑S我了，男主個傻蛋！你親了妹寶之後，將會得到她的一個巴掌！】
【真怕男主等會來句：那邊也要。】
……
下一秒，沈慕年竟真的伸出了另外那張臉。
他睫毛微顫，
耳根通紅。
不兒！
誰把我的高冷繼兄調成甜心小狗了？
見他這幅生龍活虎的模樣，我攤攤手表示無奈：
「既然沒病，那我先走了。」
直到手心被人輕輕牽住。
沈慕年溫熱的呼吸在耳畔環繞時，他啞聲暗道：
「悠悠，我真的知錯了。你能不能原諒哥哥。」
「別再跟我怄氣了，好不好？」
我的目光落在他床頭邊，那條熟悉的布料堪堪露出一角。
醒目又刺眼。
不由得嘴角上揚。
這是故意想讓我看見的吧？
當場，我盯著他目光如火的眸，故意一字一句喊著：
「親愛的哥哥，你還留著這玩意幹嘛呢？」
「嫂子會生氣的呀。」
「難道，
哥哥每天都偷偷用……」
他紅了眼眶，瘋狂解釋。
特別像隻搖尾祈求主任原諒的小狗。
「我早就和她退了婚約！你誤會我了，我們清清白白!」
「而且……沒有每天。」
繼兄的聲音壓得好低好低。
低到我恰好能聽見他蓬勃的心跳聲和呼吸。
「哥哥，是什麼時候開始覬覦我的？」
我輕輕拉開床頭櫃，毫不掩飾地拆穿他最後的偽裝。
整整一抽屜。
滿滿當當，整齊堆放著的都是我的貼身衣物。
見如此。
沈慕年徹底啞了聲。
他滾動的喉結上，正不停滑落汗水。
「哥哥，如果爸媽知道你對我圖謀不軌，
怎麼辦？」
男人羞愧到極點，
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
看樣子，沈慕年還沒能跨過心裡那道坎。
可我要的。
從來都不是猶猶豫豫，而是他那顆赤忱的真心。
打破世俗的界定，毫不猶豫向我走來的決心。
於是，我立即起身，朝著他的另一邊臉也扇了一巴掌。
「這是給哥哥的獎勵。」
「不過，我明天要結婚了呦。」
「歡迎哥哥來參加我的訂婚宴。」
13
我和林若軒的訂婚宴隻邀請了親朋好友。
場面不算太大。
畢竟我在賭。
賭自己在沈慕年心裡的分量。
宴會廳內，我穿著正紅的魚尾裙，一把挽住林若軒的手到處敬酒。
「恭喜恭喜。」
「真是郎才女貌啊。」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心裡莫名緊張。
媽媽還趁機替哥哥向林家道歉：
「不好意思，執年他生了場大病，身體實在不能出席，實在抱歉。」
哥哥難道真不來了？
直到彈幕飄過：
【妹寶別怕!大不了和竹馬恩愛也行!】
【哎呦這個臭男主,不是還揚言要逼女主喝他的……咋現在不出來了？真是膽小如鼠!呸，膽小如狗屎!】
【不是吧？說好的高冷繼兄為愛當三，當眾搶婚呢!男主搶到夢裡去了吧!】
【蒜鳥蒜鳥,都不容易。妹寶嫁給誰，都是這些狗男人的福氣～】
看到這,我六神無主,焦急萬分。
突然，
媽媽塞過來一個小盒子，她點頭示意我打開。
「你哥哥送你的訂婚禮物。」
等我打開精美的包裝,才發現裡面是一枚鑽戒。
瞬間,全身的血液都倒流,聚集在心口處。
字條內容很簡單：
「祝福你，我親愛的妹妹如償所願以償。」
「哥哥永遠會站在你身後。」
手指顫抖的剎那,淚水浸染了我的視線。
直到,熟悉而又輕柔舒緩的 bgm 響起。
那是我最喜歡的鋼琴曲。
而幕布緩緩升起,沈慕年一身西裝,腰杆繃直地坐在鋼琴前。
跳動的音符從他指尖流動時，光線透過發絲,熠熠生輝。
那首曲子名叫：《不為人知的愛意》
哥哥以前⼿把手教我的。
那時他總笑話我是個笨蛋，
怎麼彈都彈不會。
就在此刻,林若軒輕輕松開了我的手,他抹去眼⻆的淚⽔，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我尊重你的選擇。」
「比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更希望你幸福，悠悠。」
突然,現場爆發出轟鳴的掌聲。
心跳顫動間,我漫步向沈慕年走去。
男⼈深情地望向我，眉眼溫柔至極。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堅決而⼜勇敢地朝我伸出手。
所有不為人知的愛意,那些隱藏多年的覬覦……
終於在這⼀刻,暴露在陽光下。
沈慕年朝我柔情地笑了笑,嘴⻆上揚：
「悠悠,我愛你。」
「你願意給我⼀個名分嗎？」
那刻,蓬勃的心快要跳出胸腔。
終於等到這天了……
我牽起裙擺，緩緩在他身邊落座,隨後雙人現場合奏。
「哥哥。」
「你早就規劃好的？」
「林家資金鏈周轉不開，我願意出手相救,請他們幫忙也不過分吧？」
「林若軒是個好男人，他隻說尊重你的一切選擇。」
沈慕年笑得燦爛，吊稍的眉眼間盡是得意。
隨後他輕聲在我⽿畔留下⼀句：
「悠悠。」
「我們現在私奔吧？」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沈執念牽起我的手往外走去。
這一路，我們在閃光燈中狂奔。
他不再在意世俗的眼光,隻是緊緊地貼著我的心。
⽽我，恰好再次牽起了⾃己年少⼼動之⼈的手。
原來所有的蓄謀已久，
都是為了這一刻的有情人終成眷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