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加班猝S後,我穿成了大啟國的後妃。


 


睜開眼時,天色昏沉。


 


寢殿內,一個氣鼓鼓的小糯米團子正圍著我嘮叨:


 


「母妃!三皇兄比我多背了一首詩,太傅今日誇了他!我今晚要多背兩首!」


 


「母妃!二皇姐戴了一隻新步搖,她說是父皇賞給陳貴妃的!為什麼不給母妃,母妃也要有!」


 


「母妃,張姑姑說麗貴嫔搶走了你的藥膳,太可惡了,我要告訴父皇!」


 


吵得很。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臉蛋,他跳腳驚叫,不大的腦袋使勁搖:「母妃!」


 


我繼續戳。


 


他繼續搖:「不要不要!」


 


戳,搖,叫;戳,搖,叫。


 


玩了一會兒,我恍然大悟,這個小孩兒是個小撥浪鼓。


 


小撥浪鼓一把抱住我的腿,

可憐巴巴:「母妃,別玩兒了,太傅布置的課業我不會做。您教教我。」


 


我笑眯眯彎腰道:「什麼課業不課業,咱們該吃飯了。」


 


1


 


小撥浪鼓瞪大了眼睛:「母妃肯用晚膳了?您不再練舞了嗎?」


 


我喚人傳膳,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餓不餓?」


 


他雙眸驟亮:「餓!母妃,我可以吃糖糕嗎?」


 


我微笑:「那你還是不夠餓。」


 


小撥浪鼓皺巴巴委屈起來:「母妃~」


 


等飯上桌的間隙,我託腮坐在桌旁發呆,順便接收這具身體的記憶——


 


薛明意,薛將軍的幼女,被父母兄長捧在手心裡十六年,十六歲時嫁君王。


 


初封便是貴妃。


 


年少皇帝初登基,外有強敵虎視眈眈、內有叔王躍躍欲試,

全靠薛家軍東徵西討,平外敵、削藩王。


 


短短八年。


 


科舉興盛,天下才子盡歸帝王麾下;


 


武備修明,四海豪傑皆為社稷屏藩。


 


外御內治,天下太平。


 


與此同時,後宮的妃子像花兒一樣盛放。


 


薛明意從來囂張跋扈,帝王枕畔不容她人酣睡。


 


幾年爭鬥下來,把自己從貴妃折騰到妃位,從後宮獨寵到帝王厭倦。


 


手上練武的繭被磨平了,挺直的腰背因練舞變得柔軟了,人也餓瘦了。


 


我於心底嘆了口氣。


 


好佩服啊,能對抗住食欲的人都是狠人。


 


好在她的食欲還在,等一道道冒著熱氣的菜端上桌,胃已叫囂地厲害。


 


小撥浪鼓雙眼放光,雀躍的小手不知何處安放。


 


因為擔心母妃,

他也很久沒有好好吃一頓晚飯了。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生他時,薛明意難產,險些一屍兩命。


 


那年皇帝登基三年,和薛明意感情甚篤,給他取名蕭祺。


 


小名六貴福,外祖父起的,因為在兄弟姐妹裡行六。


 


我服了。


 


薛明意和蕭祺很默契,從來不提這個小名。


 


我也不想提。


 


於是道:「小阿寶,用膳吧。」


 


他神情飛快地怔了怔,喜笑顏開用力點了點頭。


 


我看著琳琅滿目的餐食,有些吃驚:「妃子的份例這麼豐盛嗎?」


 


大宮女荔枝很無奈:「娘娘,其他宮的娘娘聽說您要復食,爭搶著把自己的晚膳給您送過來。她們就想看您長贅肉,跳不成漂亮舞。」


 


……我失笑。


 


然後給自己夾了一塊紅焖羊肉,又遺憾沒有烤餅。


 


荔枝很為難:「小廚房被您遣散了,御膳房這個時候也不開火了,這可怎麼辦……」


 


這可好辦。


 


我倆對視一眼,她立刻會意,急匆匆出去傳話。


 


不過一刻,各宮各殿小廚房又起爐灶,爭相來給我送品味各異的烤餅。


 


我舒舒服服、不緊不慢地吃完一餐飯,還有乖巧可愛的小朋友嘰嘰喳喳陪聊。


 


隻不過他有他的煩惱。


 


「母妃,為什麼二哥能過目不忘?為什麼三哥總在太傅吩咐之前做好功課?」


 


「母妃,為什麼三皇姐能吃點心和糖果?為什麼父皇更喜歡聽麗貴嫔唱歌?」


 


——因為他海馬體活躍度高……海馬不是馬,

抱歉,母妃也不會生海馬……


 


——因為他內卷。你問什麼是內卷?嗯……母妃之前不吃晚飯,就是內卷……很好,你也別卷。


 


——因為她不是豁牙巴。別哭,你的牙能長出來。


 


——因為她上輩子是百靈鳥……我?嗯……我上輩子是牛馬。什麼?我是牛馬你也愛我?謝謝,你是豁牙巴我也愛你……別哭,真能長出來。


 


2


 


晚飯後我練了會兒瑜伽。


 


想起上輩子,我在家附近健身房充了卡,但我就去過一兩次。


 


瑜伽教練是個小姐姐,

她後來經常微我:「今天來不來呀?」


 


我總說:「不了,加班,沒時間吶。」


 


現在總算有時間了。


 


蕭祺在旁邊端正坐好,手託著下巴思考。


 


結束後,他說:「母妃,你跳這個舞好看,慢慢得,不頭暈。」


 


我捏捏他的臉:「要不要教你。」


 


他有些臉紅:「我跳給父皇看嗎?」


 


我愣了愣,笑了:「當然不。這個舞隻是跳給自己的,強健體魄。」


 


他蹦起來:「哇!我要學!」


 


我們一邊教學一邊玩兒,小阿寶咯咯笑個不停。


 


夜晚過得很快,轉眼就要休息了。


 


他扯著我的袖子扭捏:「母妃,我不敢回偏殿,我怕黑。」


 


我目測了下距離,無奈蹲下身:「這才幾步路呀。」


 


他摟住我的脖子:「母妃抱我好不好。

母妃很久沒抱過我了。」


 


我深吸一口氣,一把抱起來他。


 


別看這小子人小,可是真沉呀,這麼幾步路,嘴也不闲著。


 


「嗚!母妃,我課業忘記做了。」


 


「擔心什麼,明天再做嘍。」


 


「可是太傅說,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這句話的意思明天還有很多呢,你今天著什麼急呀?」


 


「啊……是這樣嗎?」


 


「當然啦,放心吧,天塌不下來。」


 


「要是天真的塌下來呢?」


 


「那就當被子蓋。」


 


好不容易將他抱上床,小阿寶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貪戀地盯著我瞧,最後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母妃,我今天真開心。朝聞道,夕S可矣。母妃就是我的道。」


 


我給他梳頭的手一頓,

刮了下他的鼻子。


 


「不學無術。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這句的意思是:早上知道了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S定了。」


 


他目瞪口呆,被知識衝擊到了,滿目迷茫:「是……嗎?」


 


我篤定道:「當然。聽母妃的話,不要把生S掛在嘴邊,人應有所敬畏。」


 


他懵懵懂懂,卻聽話地回:「是。孩兒明白了。」


 


我滿意地笑笑,道:「睡覺吧。」


 


他閉上了眼睛,已有倦意:「母妃也回去休息吧。」


 


我輕輕拍著他,說著好,給他輕輕唱著童謠。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暫時停下來……


 


等他熟睡,我才出門。


 


剛剛邁出偏殿,

一抬眼,院中突兀地站了一行人。


 


為首人身著玄色龍袍,面容清俊,與我四目相對。


 


錯愕過後,我連忙快步走過去,彎腰施禮:「拜見陛下。」


 


他淺扶起我,眉眼略帶責怪:「你平素就是這麼教導朕的兒子的?」


 


3


 


我俯身拜道:「臣妾愚鈍。」


 


良久,他嘆了口氣:「罷了。你從來不在書本上用心,也是難為你了。」


 


我謝恩後,疑惑道:「這麼晚了,陛下怎麼過來了?」


 


聞言,身後侍從通通低下了頭。


 


皇帝面色復雜:「託你的福,朕連晚膳也沒吃上。叫人去查,才發現闔宮把朕愛吃的飯菜都送進你宮裡了。」


 


啊這。


 


我就知道,那群女人沒那麼好心。


 


正要請罪,卻聽見蕭正言輕笑一聲。


 


「多日不見,朕的愛妃還是這麼霸道,略微出手,就叫朕不得不趕來見你。」


 


我身子一僵。


 


而後莞爾一笑:「陛下來的正是時候,臣妾剛好要吃個夜宵。」


 


紅焖羊肉煲還沒有撤下,我往裡加了餅、時蔬,簡單喚人煮了道絲瓜湯。


 


蕭煜猶嫌不足,又往煲裡扔進去幾隻螃蟹,又大又肥。


 


他言之鑿鑿:「羊肉甘熱,螃蟹性寒,正好互補,你多吃點。」


 


你多吃點。


 


互補的另一面是相衝啊。


 


我淡笑不語,一味給他添菜。


 


就像員工不必與煞筆老板多費唇舌,妃妾也不必與皇帝爭執。


 


我也佯裝吃了幾口。


 


蕭煜很開心:「明意,你我很久沒有這樣自在隨意過了。」


 


我默了默。


 


原身的記憶被此話調動,腦海中浮現出他們二人幾年前感情正深時,蕭煜帶著薛明意微服出宮,逛夜會買花燈、吃各色民間小吃的回憶。


 


雖然美好,但回宮之後,蕭煜一定會身體不適,太後會因此狠狠責罰薛明意。


 


慢慢的,薛明意變得小心謹慎,不敢再插手蕭煜的飲食。


 


她自己的習慣也隨之變得清淡。


 


我嘆了口氣。


 


蕭煜一怔:「明意?」


 


我微笑道:「臣妾已為人母,自是不能如從前一樣不懂事了。」


 


蕭煜和緩了神色,搖搖頭道:「不論何時,朕待你之心一如往昔。」


 


我淡淡回道:「臣妾亦然。」


 


他十分滿意,欣然起身,略帶歉意:「朕今日翻了麗貴嫔的牌子,怕是不能陪你了。她是宗親舉薦入宮的,朕不好冷落。


 


我點點頭:「臣妾明白。」


 


他愣了愣,轉身走了幾步,未踏出門檻,又轉回頭:「那朕走了?」


 


我福身:「恭送陛下。」


 


他站住不動:「朕真的走了。」


 


我起身,直視他道:「臣妾會關好宮門的,陛下不必擔心。」


 


他注視我良久,拂袖而去。


 


我與荔枝道:「明早不要叫我。傳話出去,就說薛妃娘娘吃了陛下親自調制的飯菜,中毒一病不起了。」


 


4


 


蕭煜來之前,我便從荔枝口中得知,薛家父兄大勝漠北,已經在班師回朝的路上了。


 


即便蕭煜忌憚薛家,也不好在此時責難。


 


與薛明意修復關系,挑起後宮嫉妒;再一句逢場作戲,激起薛明意的戰鬥力,後宮再也無法平靜。


 


後宮不寧,

前朝生亂。


 


蕭煜在找一個理由。


 


我最不喜歡做理由。


 


我喜歡睡覺。


 


但沒睡成。


 


小阿寶上學前還要來我床頭絮叨:


 


「母妃,孩兒給您請安了。記得起來吃早膳啊。


 


「母妃,昨天您給我講的課業,千萬不要去外面講啊。兒臣沒有別的意思,兒臣不是說您講的不好的意思……哎呀……


 


「母妃,您早膳的山藥棗泥糕我可以帶一塊走嗎?二皇姐每天都有點心吃。」


 


我閉眼坐起身來,招呼荔枝往他嘴裡塞了塊點心:「去,快去上學,晚了先生罵你母妃可不會幫你罵回去。現在閉嘴!」


 


他委屈巴巴走了。


 


我繼續睡覺。


 


薛明意的身體不累,

但我的靈魂累。


 


我不記得我有多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一覺身輕,我睡的昏迷不醒。


 


本來是裝病,見此來為我看診的太醫卻也拿不準了,我被蕭煜毒到的事就此坐實。


 


即便蕭煜回去腹瀉又過敏,太後也沒辦法再責怪我。


 


我好好睡了幾天大覺。


 


每天醒來,床頭都守著一個愁眉苦臉的小阿寶。


 


他致力於往我嘴裡灌黑乎乎的苦藥。


 


我懷疑我是被苦的清醒了。


 


十天過去,我神清氣爽。


 


為了感謝小阿寶親嘗湯藥,我花了一下午時間指揮大家準備食材和鍋具,在小阿寶下學的必經之路上,擺起了烤澱粉腸攤子。


 


上輩子,我最想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擺攤。


 


荔枝沒有覺得這樣不體面,也和我一樣興奮,

但多少有點擔憂:「娘娘,咱們這麼放肆,還能翻身嗎?」


 


我打了個哈欠,指揮人道:「翻身別想了,翻個面吧,要糊了。」


 


他們今天被太傅留堂了。


 


澱粉腸熟的太早,涼了不好吃。於是一會兒功夫,我吃了三根,荔枝吃了兩根。


 


又吃了一會兒烤丸子後,荔枝勸我:「娘娘,歇會吧,晚膳還吃嗎?」


 


我喟嘆道:「一兩也不能少啊。放心吧,一口吃不成個胖子。」


 


荔枝很悲痛:「但一口又一口可以。」


 


我們正僵持著,小阿寶終於下學了。


 


本來垂頭喪氣的皇子公主們,快走到我面前時個個精神一振,誰也阻擋不了澱粉腸的香氣。


 


小阿寶更是眼前一亮,飛撲過來:「母妃!」


 


我接住他轉了一圈兒後,塞給他小半根焦香四溢的烤腸:「快吃點墊墊,

餓壞了吧。」


 


他飛快點點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旁邊幾位平日對薛明意退避三舍的皇子公主都沒有逃,老實行禮過後,膽子最大的二公主眼含期待,開口道:「薛母妃,您吃的是什麼呀?」


 


我笑了笑:「烤腸呀。你沒吃過吧,快回家找你母妃要去吧。」


 


她愣了愣,癟了癟嘴,要哭。


 


嘿嘿嘿。


 


最討厭小孩兒哭了。


 


我逗哭的除外。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