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延之沒有追上來,我跑出院門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蘇薇薇正崩潰地大喊,哭著將拳頭捶在他的胸口上:


 


「顧延之你這個騙子!我恨你!我討厭你!」


 


往日裡那個無法無天的小霸王,在蘇薇薇面前,溫順得像隻貓。


 


他沒動,也沒還手,隻是越過蘇薇薇的肩膀,遠遠地盯著我看。


 


我心下一緊,轉身跑走,再也沒回頭。


 


我拖著幾個大箱子出門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謝璟。


 


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才沒讓我摔個狗啃泥。


 


「慢點,別著急,我不走……」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落在我腳邊的幾個大箱子上,我下意識地往身後藏了藏。


 


謝璟扯了扯唇角,笑得有點勉強:


 


「不搶你的。


 


話是這麼說,但謝璟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回程的一路上,他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上了車,他便捏著我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


 


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兇,來勢洶洶,不容拒絕。


 


突然,手腕上一涼。


 


我低頭才發現,是那對被顧延之扔掉的白金手镯。


 


他輕輕啄吻著我的唇角,手從我衣服的下擺探了進來,語調也變得含糊不清:


 


「我給你的你戴著,不許再要他的了。」


 


「也不許再見他。」


 


我說不出話,腦子也燒成了一團漿糊,隻能嗚咽著點頭應著,到最後,整個人都癱軟在了他的懷裡。


 


謝璟垂眸吻在我的額頭,替我理了理凌亂的衣衫,才抱著我下了車。


 


但是很快,他停住了腳步。


 


車停在謝璟別墅的門前,

不遠處,顧延之開著他那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就停在路邊。


 


日光透過樹梢,光斑簌簌落落,灑了他一身。


 


他大概是跟了一路。


 


此刻他沉著臉,抓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狠得像是要吃人。


 


「林昭,從他身上下來。」


 


我低頭,把臉埋在謝璟的胸口,裝S。


 


「謝璟你個王八蛋!」顧延之氣急了,推開車門就衝了過來,手裡的馬鞭——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凌厲地朝著謝璟揮了過去,「朋友妻不可欺,我拿你當朋友,你他媽搶我的女人?」


 


謝璟護著我,躲不開,隻好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揚下來的馬鞭。


 


「她是我的妻。」


 


「朋友妻不可欺,這句話,該我還給你。

」謝璟抓著馬鞭,眼神冷得像冰,用力一扯,「忘了告訴你,三天前,我們就已經領證了。」


 


「顧家給她偽造了身份,按理說,你現在該叫她一聲妹妹。」


 


我抓著謝璟的衣襟,適時地探出頭,對著顧延之,輕輕叫了一聲:


 


「哥哥。」


 


顧延之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徹底破裂了。


 


因著這一瞬間的失神,謝璟突然發狠,用力一拽,直接將他從臺階上拽了下去。


 


顧延之狼狽地摔在地上,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怒不可遏地從地上一躍而起,衝過來揪著謝璟的衣領,就是一拳:


 


「她是我的人,我沒松口,誰準你娶她的?」


 


謝璟沒躲,硬生生接下了他這一拳,嘴角都見了血。


 


他嗤笑一聲,吐出一口血沫:


 


「是嗎?

這麼在意她,還讓她給我下藥?」


 


顧延之像是被雷劈中,那張向來張揚跋扈的臉上,霎時間血色盡褪。


 


「我隻是讓她做戲……」


 


謝璟勾起唇角,笑得極盡挑釁:


 


「她假戲真做了。」


 


顧延之眯起眼,還想再動手,我抓著謝璟的衣袖,開口道:


 


「哥哥,你忘了嗎?你說過的,我若是有想嫁的人,你會祝福我的。」


 


謝璟笑了聲。


 


他將馬鞭扔還給顧延之,轉身,直接將我打橫抱起,大步往別墅內走去。


 


「謝了兄弟,我惦記她很久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抱住他的脖子,就又被謝璟的話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叫,我惦記她很久了?


 


不對,謝璟怎麼會知道是顧延之讓我下的藥?


 


但謝璟根本沒給我思考的機會。


 


一回到房間,他便關上門,將我壓在門板上,來勢洶洶地吻了上來。


 


7


 


一夜折騰,直到天將將亮,我渾身酸軟地推了推他:


 


「謝總,您該去公司了。」


 


謝璟掐著我的腰不放,在我耳邊磨蹭:「叫我名字,昭昭。」


 


「謝、謝璟。」


 


謝璟彎起唇角,似乎很滿意,終於松開了我。


 


他捉著我的手,在我的手腕上吻了又吻,才戀戀不舍地下床,換上西裝,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


 


家裡的保姆張姨端著早餐進來,瞧見我腕間的白金手镯,笑了:


 


「這手镯終於到您手上了,先生總算能安心了。」


 


「安心?」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手镯上細碎的鑽石。


 


張姨笑著說:


 


「您不知道嗎?這對镯子是先生回國前,特意找國外的大師親手打的,樣式也是先生自己畫的圖紙。那天顧少讓人把镯子送回來後,先生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抱著一瓶酒,難過了一晚上。」


 


「嘴裡還一直念叨著,憑什麼顧延之的東西你就要,我給的你就不要,明明是我先遇見的你。」


 


難過?


 


謝璟?


 


這兩個詞,怎麼都像是無法關聯在一起的。


 


張姨打開了話匣子,就收不住了:


 


「先生性子孤僻,同輩裡也沒什麼朋友,原本是沒打算和顧少那種人來往的。十年前,他才十五歲,從家裡偷跑出來,結果被幾個商業對手派來的人給盯上了,幸好有個小乞丐出手相助,引開了那些人,先生才S裡逃生回了家。」


 


「那之後,

他就一直在找那個小乞丐,但說來也怪,那個小乞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先生找遍了整個京城,也沒找到人,為此他還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茶飯不思。」


 


「直到第二年,他去參加顧家老夫人的壽宴,回來後,便主動開始接觸顧少了……一來二去,倒是成了生意上的對手。」


 


張姨的話,像一塊巨石,在我平靜的心湖裡,砸出了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她說的這件事,我其實是記得的。


 


十五歲那年,我對那個穿著名貴,但滿身狼狽的小少爺說好了:


 


「我替你引開那些壞人,但事後,你得給我錢。我要一百……不,五百塊!」


 


可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我以為他是食言了,為此,我記恨了他許久許久。


 


卻沒想到,他一直在找我。


 


那日在天璟集團辦公室裡的那個荒唐的念頭,都得到了印證。這對镯子戴在腕上,便格外地燙手。


 


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讓司機開車到了天璟集團的樓下。


 


大廈門口,都是些等著自家老公下班的豪門貴婦。


 


我跟她們聊不來,便隻是頷首打了個招呼,準備回車上等。


 


突然,一個人影衝了出來,狠狠地拽住我,一巴掌就扇了過來:


 


「你這個賤人!先是勾引顧延之,然後是謝璟!」


 


「你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一個兩個都愛你愛得S去活來?」


 


是蘇薇薇。


 


從她顛三倒四的話裡,我才知道,那天顧延之回去後,就開始發瘋。


 


他要和蘇薇薇取消婚約,要顧家把我接回去。


 


那個無法無天的小霸王,把整個顧家攪得天翻地覆,凡是靠近他的人都受了牽連,傷的傷,逃的逃。


 


最後還是顧老爺子親自拿出家法,狠狠抽了他二十鞭子,他才肯消停。


 


但第二天一早,他便把自己剃了個光頭。


 


威脅顧老爺子:


 


「若是不取消婚約,我今天就去廟裡出家,這顧氏集團,你們誰愛要誰要!」


 


蘇薇薇目眦欲裂,近乎崩潰。


 


她說著,抬起手,還想再打過來。


 


一個人影更快地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8


 


往日的溫情蕩然無存,顧延之冷著臉,狠狠地將她推開:


 


「蘇薇薇,你別太過分。」


 


大概是從沒在顧延之身上受過這樣的冷遇,蘇薇薇一下子白了臉,搖搖欲墜。


 


顧延之讓身後的保鏢將她強行帶走。


 


他的頭發全沒了,露出青色的頭皮,但那張臉,仍舊俊美得讓人心驚。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悔恨和痛苦。


 


「抱歉,昭昭,我不知道謝璟他會真的……我原本隻是想讓你做做戲。」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感覺我這麼多年,一直都想錯了。我可能,並不是喜歡蘇薇薇。」


 


「這些年,陪在我身邊的是你,和我朝夕相處的是你,與我同生共S的也是你。我們太熟悉彼此了,昭昭,我從沒想過你會離開我。」


 


「我爸已經答應我了,取消我和蘇薇薇的婚約。昭昭,你……」


 


「哥哥。」我打斷他,「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


 


顧延之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眼眶有些紅。


 


「別叫我哥哥,林昭,我說了這麼多,不是想和你做什麼兄妹的……」


 


我再次打斷他:「顧延之,我已經結婚了。」


 


「是你說的,好聚好散。我結了婚,遇到了良人,謝璟很喜歡我,我也會越來越喜歡他。你該祝福我們。」


 


顧延之像是被我的話氣笑了。


 


他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咬牙切齒,伸手想來拉我:


 


「謝璟那個王八蛋,撬了我的牆角,還想讓我祝你們幸福?做夢!」


 


我躲過他伸來的手,垂下眼,低聲說:


 


「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別讓我難堪。」


 


「我的名聲已經毀過一次了,顧延之,你放過我吧,算我求你了。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幾乎是在顫抖,帶著央求。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然後仰頭,像是想把眼淚逼回去。


 


很快,他又低下頭,放下了手,後退了一步,同我拉開了距離。


 


沒多久,謝璟就從大廈裡出來了。


 


他警惕地盯著顧延之,快步走到我身邊,握緊了我的手,將我整個人都護在了身後。


 


他寬厚的胸膛,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唯恐他再和顧延之起衝突,我連忙扯了扯謝璟的袖子:「我們回家吧,謝璟。」


 


顧延之轉過了身,背對著我們,肩膀微微顫抖。


 


謝璟彎腰,打橫抱起我,將我送進車裡。他抬腳跟著要上來時,顧延之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沙啞得厲害:


 


「謝璟,你若敢欺負她,我隨時會把她接回家。


 


謝璟的身形一頓,隨即嗤笑一聲: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他在我身邊坐下,將我拉進懷裡,緊緊抱著。


 


車子緩緩開動,後視鏡裡,顧延之的身影越來越小,但他仍舊站在原地,定定地望著我們離開的方向。


 


「這麼舍不得,現在回去找他還來得及。」


 


涼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回頭,便見謝璟臭著一張臉,滿眼的委屈和不高興。


 


「你是在吃醋嗎,謝璟?」


 


謝璟的眸光顫了一下,別過頭,嘴硬:「沒有。」


 


我「哦」了一聲,了然地點點頭:「那我若是真的回去找他,某人今天晚上,應該就不會再抱著酒瓶子,偷偷躲在書房裡哭了吧?」


 


身後的人頓時整個都繃緊了。他遲鈍又愕然地緩緩轉過頭,和我對視上。


 


那張向來冷峻不苟言笑的臉上,「唰」地一下,紅了個徹底。


 


我笑著湊過去,仰頭,吻了吻他的喉結。


 


「騙你的,不回去了。」


 


「謝璟,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