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隻沒想到,我剛與太後吃了一盞茶,隻字未提侯府的遭遇。


 


坐不住的侯爺便與三皇子求到了賢妃跟前,三人齊齊來到太後宮裡,要惡人先告狀,狀告我謀害堂妹與皇子之罪。


 


此事鬧得轟動,不多時帝後也跟著趕了過來。


 


三皇子眼見我無處脫身,便嘴角一彎,不惜露出血肉模糊猶如爛豬蹄的雙手,求他的父皇為他做主:


 


「如此蛇蠍心腸、算計皇子與堂妹的惡毒女子,便是打S了也不為過。」


 


太後的茶碗輕輕放在了檀木桌上,緩緩開口問道:


 


「疏棠,你還有何話可說?」


 


我輕提裙角,直直跪在了地上。


 


「臣女冤枉!」


 


眾目睽睽之下,無人庇護的我,為了脫身,自揭傷疤,將昨夜三皇子如何英雄救美當眾羞辱我,

侯府又如何為了二妹妹逼我入了祠堂搶了我衣裙的事,一五一十攤開了。


 


太後娘娘的救命恩人之女,回京第一日便遭受如此薄待,她滿面寒光。


 


帝後也被侯府的無恥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賢妃自知三皇子理虧,冷冷看了我一眼:


 


「這與你謀害皇子與堂妹有什麼關系?」


 


我便歪頭看向她:


 


「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在明目張膽欺壓侮辱我,所以理所應當地認為自己遭受的傷害來自於我的報復。那麼我請問三皇子當真是中了毒嗎?」


 


三皇子怒氣衝天:


 


「你果然和月兒說的一樣,巧言令色、惡毒至極,便不是中毒,本皇子遭受的傷害也是實打實的。」


 


「不是中毒?那是為何?」


 


「本皇子對野百合過敏,滿京皆知,你別說你不知道。


 


我茫然搖頭:


 


「昨日我才回京,我哪裡能知道三皇子的喜好,我又不心悅你,莫不是在千裡之外就開始打聽你的喜好與忌諱了?」


 


他噎得滿面通紅,不等他發作,我繼續道:


 


「若是野百合過敏便說得通了,昨日我穿的衣裙上繡了大朵的百合花,味隨形變是臨安富戶們的穿衣講究。這百合裙,便當真用了百合花提取的香料烘過的。」


 


三皇子一臉得意:


 


「所以,你是承認本皇子是被你毒害的?」


 


我眉頭一皺:


 


「雖是出自我身上,可我怎知殿下會對百合花過敏,還在入京之時便穿了那身衣裙?又怎能提前預料殿下會不顧男女之別闖入後院,且對我一個區區弱女子動手?」


 


幾句話堵得他啞口無言。


 


陛下甚至冷聲呵斥道:


 


「對女子動手,

朕的好兒子可真出息。」


 


話音剛落,父親背影一僵,便一膝蓋跪在陛下跟前:


 


「此女被養於商戶,不懂禮數,沒有規矩,巧言善辯且詭計多端,陛下萬莫被她蒙騙了。」


 


「隻對她妹妹下S手這一條,便可見其心思之歹毒。」


 


10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太後身邊的姑姑帶著鄙夷問道:


 


「方才疏棠小姐所說,侯爺搶了她的月緞裙給了二小姐,可當真?」


 


父親一驚。


 


皇後接話道:


 


「陛下面前,敢有一字欺瞞便是欺君之罪。」


 


衣裙如今還在林晚月院裡,父親便是想欺瞞也瞞不過去了。


 


他硬著頭皮承認道:


 


「雖是如此,可微臣也是心疼月兒入宮時沒有體面的衣裙,

才將其借給月兒一用。」


 


「林疏棠既是做姐姐的,就該有做姐姐的胸懷,為了一個衣裙,害自己妹妹皮開肉綻,屬實惡毒。求陛下為月兒做主。」


 


太後俯視著父親要置我於S地的決絕,輕笑一聲,問道:


 


「你可知曉,月緞裙能在月下流光溢彩,是因其用的是夜吟蟲的殼兒,一片片泡軟後縫上去的?」


 


父親不懂,可他會倒打一耙:


 


「雖制作繁瑣了些,價格也不便宜,可到底隻是一條裙子,比不得手足之情。為了身外物對手足動手,便是罪大惡極。求娘娘做主,將其趕去皇廟青燈古佛為大越祈福一生。」


 


皇後娘娘倒吸涼氣:


 


「若非罪大惡極的命婦與貴女,斷不可能送入皇廟。侯爺真的舍得讓女兒受如此重罰?」


 


父親脊背挺得筆直,擲地有聲道:


 


「不敢留此禍害危及他人,

微臣隻能忍痛大義滅親。」


 


啪!


 


隱忍許久的太後娘娘聽不下去了,狠狠將茶盞砸在了地上。


 


姑姑便開口解釋道:


 


「夜吟蟲雖羽衣流光溢彩、美不勝收,卻帶著劇毒,不可隨意上身。若要穿在身上,務必提前三日開始用特殊藥粉塗抹晾曬,壓住它的毒性。」


 


「想必侯爺不知,定然越過了這個步驟,直接讓二小姐上了身。如此,全身潰爛必在情理之中。」


 


「侯爺不問原因,便冤枉自己的女兒,對自己女兒喊打喊S,可真是位好父親啊。」


 


父親身子一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腰背筆直,半分怯懦都沒有,甚至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他時,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與嘲諷。


 


好似無聲在笑話他,他敗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商戶女手下。


 


父親瞳孔震顫,

怒吼道:


 


「林疏棠,你又害我?明知如此,你為何不早說!心思歹毒的東西,你就是要害S我!」


 


「夠了!她出京時還不足五歲,自己都不曾見過月緞裙,如何能知曉這些。」


 


太後盛怒。


 


「倒是你所謂的弟妹,掌家數年,明珠的嫁妝被她掏了大半,月緞裙被她惦記了好多年,她怎不知道月緞雖美,卻帶著劇毒呢?」


 


你看,姑姑親眼所見的事實,再派人隨意打聽一二,便什麼都清楚了。


 


用不著我叫一聲苦、喊一聲冤,太後娘娘便清楚了我所有的苦楚,主動為我做了主。


 


她喜歡隱忍乖巧的孩子,可惜父親不懂。


 


「娘娘明鑑!」


 


父親果然神色大變:


 


「江氏溫柔大度,是微臣逼著她替侯府代為管家,也是微臣憐其悽苦,

才開了庫房隨她借用。她絕非惦記亡妻嫁妝的惡毒之人,求娘娘明鑑。」


 


太後娘娘失望至極,同為女人,她為我娘感到不值,便冷笑道:


 


「你配不上你女兒為你求的情。」


 


「既然侯府看不起明珠的女兒,一口一個商戶女不懂規矩不識體統,恨不能將其踩在地底下。哀家便不勉強侯爺替明珠養女兒了。」


 


「傅明珠之女林疏棠,心懷天下,回京路過徽州瘟地,不惜捐出十萬銀錢購買藥材救治一方災民,其心之良善赤誠可表天地。自然,侯府也是不知情的吧。」


 


父親像被一耳光打蒙了,滿是迷茫。


 


太後看在眼裡繼續道:


 


「哀家不能讓哀家恩人的女兒惶惶不可終日,陛下看來,該如何是好。」


 


陛下一聽為他解決徽州疫病燃眉之急的人是我,當即封我為長樂郡主,

另賜府邸,徹底與侯府脫離了關系。


 


可還不夠。


 


我謝恩後又求道:


 


「臣女娘親的嫁妝產業是歸臣女所有,還是屬於侯府?臣女若想帶走娘親遺物做念想,可以嗎?」


 


太後心疼至極:


 


「侯府如今的爵位都是用你娘的血肉之軀換來的,他們哪裡來的臉面再佔你的嫁妝與產業。」


 


「李姑姑,奉哀家之命去侯府幫郡主搬家。侯爺看不起商戶女,想必也不稀罕商戶女的臭錢吧。」


 


父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被噎得面無血色。


 


我俯視著他的狼狽,唇角微勾:


 


「父親保重啊。」


 


畢竟,這才哪兒到哪兒。


 


11


 


從侯府搬走那日,我撒了好大一把銀子,招來了上百人在侯府圍觀。


 


李姑姑捧著娘親的嫁妝單子,

每搬出來一樣,便報一個名打一個勾。


 


整整一日,竟將侯府都搬空了。


 


祖母拄著拐杖來質問我,是不是要將侯府逼上絕路。


 


我還沒開口,收了銀子的巧嘴們便大叫道:


 


「快看看啊,看不起商戶又要用商戶銀錢的侯府開始用半條腿邁進棺材板的老太婆賣慘啦。」


 


「不得了不得了,她要翻白眼了,莫不是又要用一條老命潑郡主一身髒水了。」


 


「花人家娘的嫁妝你是理直氣壯,讓你吐出來的時候你就裝S不讓。橫批,看你那S相!」


 


老夫人要發怒,可人群熙熙攘攘,她連是誰喊的都不曉得。


 


終究在哄笑裡兩眼一翻,真被抬了回去。


 


二房裝S,江柔躺在床上不肯起來,將一大堆珠寶藏在被子底下。


 


我的人急急來報:


 


「二夫人脫光了身子躺在床上,

壓著一床的珠寶不許人動。我們不敢靠近啊。」


 


人群中立馬傳出笑聲:


 


「江氏出自清流江家,從來視錢財如糞土,沒想到為了銀錢能做到這個地步啊。」


 


「道貌岸然的江家,果然也不是好東西。」


 


「花著女兒從郡主娘親嫁妝裡搜刮來的錢錦衣玉食,再落個清流名聲,江家可比任何人都懂鑽營,怎麼可能是好東西。」


 


「參他一本就老實了,道貌岸然!」


 


牽扯到了母族名聲和父兄的前程,病入膏肓的江柔又起得來身了,藏下的一屋子珠寶瞬間被搜刮了個幹淨。


 


宮裡來的人沒輕沒重,不看人,隻看單子,單子上有的,管她是夫人頭上的首飾還是手腕上的镯子,統統撸下來。


 


氣勢洶洶,毫不留情,可像極了抄家啊。


 


江柔阻攔,下人白眼一翻。


 


「我們是奉命辦事,夫人大可去太後娘娘跟前喊冤!」


 


江柔被堵得癱軟在凳子上直不起身來,再回頭,一屋子她心愛的衣裙都被搶了個幹淨。


 


江柔崩潰了,當真昏S了過去。


 


丫鬟急著倒杯水,發現連茶具也被一鍋端了。


 


二叔還醉S溫柔鄉,不知侯府發生了什麼事,侯爺自然替他的好弟弟安撫起了江柔ẗų²。


 


當他英雄氣概地擋住搜刮的宮人要為江柔撐腰時,姑姑笑問道:


 


「侯爺是要陛下親自來抄家,才滿意嗎?」


 


侯爺英雄氣短,趕緊讓了半步不說,連頭上的玉冠都被姑姑一句得罪了,毫不留情脫了去。


 


轟轟烈烈地搬完家後,侯府再無值錢的東西。


 


連院子裡值錢的花草都被挖得一幹二淨。


 


可我母親嫁妝單子裡卻少了近三萬兩的物件。


 


姑姑拿著單子找到侯爺: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郡主有情有義,給侯爺三個月的時間,不收利息隻按物價賠償即可。」


 


一眾看好戲的伸長了脖子往他身上看:


 


「我打賭,他肯定拼著老臉不要,賣弄父女之情說軟話,也不肯落字。」


 


馬上有人應和:


 


「包的包的。」


 


林文昭這人一輩子都在苦要他的臉面,自然不肯丟臉。


 


他打著事後再想辦法的主意,硬著頭皮落了印。


 


甚至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