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思,既是斷腸。」


任是誰都勸不住。


 


那時我便清楚,趙青念絕不是個正常人。


 


07


 


楊嬌還想再多言些什麼。


 


畢竟趙青念再怎麼說也是主子,她還有清粥小菜可吃,可到了她們下人那,就是連餿飯和爛菜葉子都要靠搶。


 


這和她在掖庭中的日子又有何區別?


 


趙青念倏然冷了臉:「出去吧,本宮不想再聽你多說了。」


 


「是。」


 


楊嬌悻悻的出來,卻與正在拾風箏的我迎面撞了一個正著:「你怎麼在這兒?」


 


她上下打量著我,目光變得愈發陰沉,她一把揪住我頸上的璎珞:「這是婉貴妃留給女兒的璎珞。


 


「我向她討了那麼多次她都沒給我,你是怎麼偷來的?」


 


笑話。


 


她拿不到,

就是我偷的?


 


我冷聲道:「這是母妃給我的嘉獎。


 


「獎勵我在景明宮的春考中得了第一,怎麼算是我偷的?難道你不曾有過嗎?」


 


我忘了,她當然是沒有。


 


她把婉貴妃當作自己向上爬的工具。


 


動則忤逆嫌棄,哪怕婉貴妃再三叮囑,她還是放任自流的在景明宮混日子。


 


婉貴妃沒把她重新送回悅婆那兒,便已經是極為心善了,更別說真心認可她是自己的女兒。


 


楊嬌臉色鐵青:「一個破璎珞,是我不稀罕……不是她不曾給過我!


 


「娘娘受了這麼多委屈,今日就要出冷宮了,陪她度過難關的人是我,你現在來分一杯羹,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我拾起風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放心,那是你的好主子,

沒有人和你搶。」


 


畢竟她今日究竟能不能出冷宮,還是未知數呢!


 


08


 


陛下與趙青念青梅竹馬,總歸是有幾分情意在。


 


聽聞趙青念在冷宮臥病,陛下便定在了今日前來冷宮探望。


 


陛下注視著趙青念的病容,捏著趙青念的手長嘆了一口氣:「青念,朕也有朕的難處。


 


「朕帶你出冷宮。」


 


趙青念臉色冰冷,甚是果斷地抽出手:「妾身也有妾身的驕傲。


 


「陛下既然心裡沒有妾身,那妾身是S是活,都與您無關。


 


「妾身要等的,始終都是當初那個滿心滿眼隻有妾身的少年郎而已,這冷宮,妾身不出去……」


 


聽到這兒,我就知道趙青念今日是沒戲了。


 


「也罷。


 


「你不想走,

那朕也不為難你。」


 


陛下帶著幾分不悅緩緩起身離去,不再提起要將趙青念接出冷宮的事。


 


楊嬌怔了怔:「怎麼會?


 


「陛下今日明明該把娘娘接出冷宮的!」


 


她突然看向我:「是你——一定是你!


 


「你究竟做了什麼手腳?」


 


我有些無奈。


 


與其說是我做了什麼。


 


倒不如說是沒有我的介入,才導致了這一必然的結果。


 


我在宮中人緣不錯。


 


各宮中都有我說得上話的朋友。


 


所以上一世,我早早就知道陛下為了趙青念的事擔心不已,決定在今日下朝後探視一下她的病情。


 


或許還能借著這個由頭,名正言順的把趙青念接出冷宮。


 


所以我勸趙青念裝作病重,

便能重回宮中。


 


否則這冷宮中的苦寒,她的身子骨也受不住。


 


趙青念卻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難以置信的問:「你從哪裡學來的這樣下作手段?


 


「真兒,本宮從未想過,本宮在你眼中竟是這樣可以放棄尊嚴,去博取男人情愛的人!」


 


「這樣煙視媚行的手段,實在是不入流,本宮是不屑用的。」


 


09


 


趙青念又惦念著出冷宮。


 


又不屑用任何的手段。


 


那用什麼?


 


陛下不值錢的「真感情」嗎?


 


為了不跟著她一起S在冷宮裡。


 


陛下來的那日,我沒有提前叫醒貪睡的趙青念。


 


我跪在陛下的面前,將趙青念在冷宮中的苦楚一一說遍。


 


陛下當即就把趙青念打橫抱起,

抱出了冷宮。


 


那時我意外發現。


 


趙青念在裝睡。


 


事後她更是以擅作主張的罪名,罰我在宮裡跪了七天七夜。


 


「本宮根本就不想出冷宮!


 


「都是你擅作主張,毀了本宮的清淨日子,本宮不止一次教你要好生修身養性,既然你無論如何都淨不下來,那就去跪上七天,跪到你心淨下來為止!」


 


既然如此。


 


不如就讓她們主僕二人,繼續在冷宮中待著吧!


 


這也給了宮中人,以及從前瞧不上趙青念的人一個信號。


 


趙青念病重至此,陛下都不曾把她接出冷宮。


 


那日後,便不必對她留手了……


 


楊嬌有些不解的問:「娘娘,您真是糊塗啊!


 


「明明來得時候,您隻需要服個軟就可以了……」


 


「有情之人已非彼時,

他已不是我的少年郎,我再強求,又有何意義呢?」


 


趙青念委屈的嘟著嘴,自嘲一般苦笑兩聲:「看來,我已經時日無多,注定是要S在這冷宮之中。


 


「用血為他抄完這卷祈福經文,我也算是與他兩不相欠,可以心安的撒手離去了。」


 


按說,心意到了便可。


 


佛經何必要用人血鑄就才能保平安?


 


楊嬌同樣不解:「娘娘,抄經最重要的是心意,取血該多傷身體?


 


「奴婢相信您一定能出冷宮,恢復往日的榮光的!」


 


趙青念卻不悅的說:「這事不用你管,我自有我的決斷。


 


「為他如此,我也算是仁至義盡,算是對得起了年少情深,往後兩不相欠。」


 


楊嬌無奈:「好吧,奴婢都聽您的。」


 


她很快就會後悔說了這句話。


 


因為趙青念根本就沒打算取自己的血啊!


 


10


 


我爬出冷宮時,蕭景倏被陛下抓了個正著。


 


蕭景倏正板著臉說:「今日來冷宮附近闲逛的,真真隻有兒臣一人。


 


「兒臣回去肯定好好抄書,定不再犯。」


 


我就這麼掉進了我那便宜父皇的懷裡。


 


陛下把我拎了起來,瞧我有幾分陌生:「你是……」


 


蕭景倏先開了口:「父皇,她是九皇妹。


 


「就是今年春考時,拿了第一的那一個。」


 


婉貴妃要從宗室過繼子女一事,陛下早便知曉,礙於宗室沒有適齡女子,這才允準婉貴妃從民間收養。


 


「朕原以為這九公主就是個鄉間的皮猴,胡鬧得很。」


 


陛下認認真真地打量著我,

「想不到這小模樣,簡直就和婉兒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就是說是親母女,隻怕也有人信。


 


「朕隨你們回去,看看你們母妃。」


 


我就這麼被陛下一路抱回了長春宮。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


 


陛下已經多時不曾來過長春宮。


 


上一世,更是在婉貴妃被賜S的那一日,才見了她一面。


 


陛下捏著婉貴妃的手,話音是空前的溫柔:「朕還以為你是在與朕置氣,才想要收養一個孩子。


 


「你連養女都能教養得這般出色,朕相信你,也能擔任起協理六宮之職,今日朕就留下來陪你。


 


「如果明年春考,她仍能取得第一的成績,朕便為她上玉牒。」


 


得上玉牒的,唯有陛下認可的天家血脈。


 


得第一雖難。


 


但這嘉獎,

可是分量十足啊。


 


母妃復寵這日。


 


楊嬌在冷宮中被放了一夜的血。


 


11


 


這一夜後,婉貴妃成了陛下屬意的繼後人選。


 


但我知曉,趙青念不S,這一切就仍有變數。


 


我問婉貴妃,可是很在意陛下的寵愛。


 


她待我極好。


 


她想要的,我都可以為她謀來。


 


婉貴妃笑意恬淡,為我掖好被角:「帝王情愛,是母妃最不感興趣的東西。


 


「母妃隻想向上走。


 


「母妃站得越高,你與皇兄就有越好的前程啊。」


 


12


 


開春後,趙青念終於出了冷宮。


 


我在婉貴妃一旁溫書。


 


聽來不少宮中的闲言。


 


據說,趙青念是在冷宮牆角,一夜又一夜的唱著感傷的曲目。


 


感嘆冷宮深冷,懷念過往的情誼。


 


陛下剛好途徑到冷宮外的小徑,不免心有動容,當即下旨將她接出冷宮。


 


與前世不同的事,陛下並未恢復她的德妃位份,而是將她重新冊為了常在。


 


畢竟,沒了陛下的暗中照拂。


 


也沒有人為她打點謀劃。


 


在冷宮中多待的這兩個月,讓她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唱昆曲?」


 


婉貴妃捻著手中的珠子,勾出一抹戲謔的笑意:「那不是她從前最瞧不上的「玩意兒」嗎?如今竟也與咱們這些俗人一般了。」


 


連我也覺得奇怪。


 


趙青念不是最瞧不起這些手段了嗎?


 


我依稀記得上一世。


 


有一位伶人出身的宮妃,在宮中姊妹病故後,在御花園中唱了一折悲曲。


 


還不等她眼淚落下來。


 


趙青念便大發雷霆:「常答應身故,宮中一片悲涼,你卻有心思唱這些曲子,將這些下九流的東西弄進宮中。


 


「本宮看你分明是想勾引陛下不思朝政,做禍國殃民的蘇妲己!」


 


然後,她便以匡扶朝政的名義,給那妃嫔灌下啞藥後,杖了二百。


 


放到自己身上,她倒是寬容極了。


 


婉貴妃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這孩子想什麼呢?這般出神。


 


「別忘了,今日可是你出春考成績的日子。」


 


近來忙碌,我把心思全都放在那會害S蕭景倏的毒藥上,自然也就忘了這將要出成績的事。


 


我咧出一個笑來:「兒臣正是為了這件事,心裡沒底呢。」


 


「怕什麼?凡事都有母妃為你兜底,你自是不必在意這些。」


 


婉貴妃笑得溫柔,

牽起了我的手:「上不了玉牒,母妃讓你上梁家的家譜!


 


「咱們珍兒這般出色,母妃可疼得很呢。」


 


入宮後,婉貴妃為我改名惜珍。


 


字字皆是娘親的疼愛。


 


能有家人待我如此,我便已經知足了。


 


我與婉貴妃出了長春宮。


 


一眼便瞧見了趙青念復寵這件事上,真正的「幕後元兇」。


 


楊嬌跪在青石路上:「娘娘,奴婢知錯了,奴婢真的不知道您無心出冷宮啊……」


 


13


 


趙青念冷哼一聲:「本宮待你一片真心。


 


「你千不該,萬不該要來害本宮!」


 


楊嬌如何能害得了她?


 


「你告訴本宮可以唱歌排解苦思,卻不曾告訴本宮,陛下會從那牆外經過……你真是好謀算啊!


 


「都是你擅作主張,毀了本宮的清淨日子,本宮不止一次教你要好生修身養性,既然你無論如何都淨不下來,那就去跪上七天,跪到你心淨下來為止!」


 


她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


 


又當又立。


 


我那時尚且有一副還不錯的身子骨。


 


楊嬌可就慘了。


 


她被冷宮這段日子磋磨得像是飽經風霜的老嬤嬤。


 


灰頭土臉,疲態十足。


 


因為採血的事,楊嬌埋下了體虛的病根。


 


留下隱疾的傷口常常滲血,裂開。


 


這麼一會兒,身上便有好幾道洇透的血痕。


 


如今的臉色,實在是難看極了。


 


而我光鮮亮麗,神色自若。


 


與她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楊嬌捏住拳,強烈的不滿充斥在她的心頭。


 


我似乎總能勝她一等。


 


可憑什麼呢?


 


「我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到那一天,你隻有眼紅我的份兒。」


 


在旁人看來,楊嬌是在自言自語。


 


可我知曉,她是在和我放狠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