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果斷選擇去做冷宮棄妃的小丫鬟。
上一世，姐姐做了寵妃捧在心尖的公主，我則成了冷宮棄妃身旁的心腹，受盡苦楚。
誰料寵妃倒臺，姐姐沒入掖庭為奴，做了殘暴老太監的對食。
而棄妃轉身便成了新後，將我認作義女，賜與郡王為妻，榮寵無限。
宴上相逢，姐姐發瘋一般打翻燭臺，扯著被烈焰點燃的帳子向我撲來。
如今重生，她大喜過望的和我說：「你去伺候那瘋男人罷，這受盡疼愛的小公主，永遠都該是我，你也配？」
我卻笑了。
難得有人放著安樂的公主不當，竟然要去給人做真真正正的洗腳婢啊！
01
悅婆是我們同村的人伢子。
從前也有幾分交情，
所以待我與姐姐楊嬌格外慈祥。
「唉，一個做公主，另一個就隻能做丫頭。
「這事要我說都是命，喏，這紙籤我也準備好了，你們兩個就自己抽籤。
「至於抽著什麼，那便是你二人的命數了。」
一霎時，我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想不到，我竟然重生回了決定我命運的時刻！
我如果沒記錯的話……
左邊是我上一世的選擇。
被送往冷宮，照顧抱病的廢德妃趙青念。
宮裡的吃穿用度全要憑一份恩寵。
受冷落的妃子待遇尚且不好。
更別說是冷宮裡的妃子。
那日子，真是不堪回想！
另一邊，則是楊嬌上一世的選擇。
寵妃婉貴妃想為七皇子尋一個年紀相當的玩伴。
決定幹脆收養一個年歲相當的女孩。
婉貴妃雖然性子急了些，但總好過了那惱人的趙青念。
我剛要伸出手。
就聽楊嬌小聲犯起了嘀咕：「一身奶臭味的S孩子，我可不想再管他了！
「這一次，我是說什麼也不會再回到粱婉那個賤人那了！」
察覺到楊嬌的異樣後，我默默地抽回了手。
看來，如今被天命眷顧而重生的並不隻有我一人了。
還是不要太早暴露自己的變化為好。
楊嬌倏然笑道：「悅婆，不用抽籤了。
「當公主的好日子，我願意讓給妹妹！」
悅婆詫異道：「嬌嬌呀，你娘可是專門託我多照顧你……
「咳，這公主和丫鬟，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這是差出了十萬八千裡，你可別後悔啊！」
楊嬌彎唇淺笑，惺惺作態地牽起我的手：「我是姐姐，比真真能吃苦，照顧她一些也是應該的。」
她啊，分明是在後悔前世做錯了選擇。
一手好牌。
被她打成了千萬種結果裡，最爛的一個。
02
被悅婆送往冷宮時，我還以為抽中這一結果都是我的命。
命不好，怨不了別人。
直到楊嬌打扮得衣著華貴，跑到冷宮中耀武揚威：「你應該還不知道吧？
「出門之前，娘就叮囑過我，一定要選右邊，右邊的結果是最好的！」
其實我早就知道，爹娘更偏心於姐姐。
截然不同的選擇放在面前，他們一定想把好的捧給姐姐。
哪怕在這樣抽籤決定人生的機會前。
他們也要再保護姐姐最後一次。
那時，楊嬌高高在上的說：「妹妹，人各有命。
「就像我生長哪怕在泥潭之中，也能逆天改命，活得瀟灑，而你，注定要比我活得卑賤又可憐……」
誰都不曾想。
一身驕傲的楊嬌跌入泥潭，也僅僅是一夕之間的事。
從七皇子被人害S那一刻。
婉貴妃便徹底的瘋魔了。
她手染鮮血與罪孽，一心隻有為兒子復仇這一件事。
婉貴妃被下令賜S那一日。
楊嬌也從高高在上的公主，變成了掖庭之中誰都可以欺上一腳的粗使奴婢，過著生不如S，隻能吃餿飯剩菜的日子。
為了在深宮中活下去，她隻好委身於性情殘暴的老太監。
哪怕被折磨得遍體鱗傷又如何。
至少是能在這深宮中活下去了。
再次相見之時，我與楊嬌的身份已經有了雲泥之別。
03
婉貴妃倒臺後，趙青念被冊為繼後。
我憑借冷宮相伴的情誼，被她視作心腹。
她將我認作義女，賜與郡王為妻。
宮宴之上。
我是打扮光鮮，受盡疼愛的郡王妃。
她是身形佝偻的老嬤嬤。
目光相視的一瞬間，楊嬌的眼中就隻剩下了失去理智控制的妒火。
她用火點燃了自己，向我撲了過來。
「好妹妹，你能有今日，可都是我給你的啊！
「不，是你搶走的！你如今擁有的這一切，都本該屬於我，爹娘分明找人為我算過，我才是天生貴命，永遠高你一等！
「你憑什麼能有這樣逆天改命的好福氣？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把這一切讓給你……」
想不到。
天意垂憐。
我們竟然真的有了重新做出選擇的機會。
可她竟然沒有意識到，不是我幸遇明主。
而是趙青念有了我的輔佐，才有了之後的一切。
不過既然有人願意替我受這份罪。
我自然也願意讓給她。
安安穩穩過完一生，就是我今生最大的心願了。
楊嬌態度堅決：「悅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後悔的。
「真真應該也沒意見，是不是？」
我點點頭：「姐姐都是為了我好，我全都聽姐姐的。」
悅婆無奈地點點頭。
既然是我們的主意，她也不好過多插手，
隻得囑咐我們留在原地等她，她去辦些需要打點的事。
楊嬌這便忍不住了，「真是個蠢貨。
「你以為這公主是那麼好當的嗎？
「給你個公主的位置你就敢做，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卻忍不住想笑。
楊嬌在宮中浸淫多年，竟不知婉貴妃隻是性子太直，反倒是宮中最好相與的人。
而趙青念心如蛇蠍卻不自知，她那自認最善良的偽善，才是真正可怖的。
04
悅婆打點好一切後，把我領到了婉貴妃的面前。
前世我常守在趙青念的身邊，一舉一動都容易引人猜疑，因此始終不曾見過婉貴妃幾次，多是些捕風捉影的了解。
我隻知她是個脾氣不好的。
悅婆送我到長春宮的路上。
一直在囑咐我要在何處小心，
要如何會察言觀色。
其實早在爹娘偏疼姐姐的那幾年裡。
我就已經學會了這些。
悅婆也隻能送我到這兒了。
婉貴妃認真地上下打量著我。
不知為何，突然擰緊了眉頭，好似有幾分不滿。
按照楊嬌的說法。
她見到婉貴妃的第一面。
婉貴妃便十分瞧不上她，對她好一番評頭論足，以貌取人，著實惡心。
婉貴妃捏起我的袖角：「悅姑姑，本宮不是給你拿了銀兩，叫你給兩個姑娘裁兩件像樣的衣裳先。
「這衣服料子這般差，是給小孩子穿的嗎？磨得皮肉都紅了。」
悅婆笑意訕訕。
她自是不敢吞沒了婉貴妃的銀兩。
可我爹娘隻為楊嬌裁了一件新衣裳。
餘下的錢，
留著給弟弟用在吃穿用度。
悅婆也做不了主。
「唉，算了。」
婉貴妃喚來宮中婢女，「叫尚衣局的過來，給小公主裁兩身像樣的衣裳。
「從前吃了那麼多苦，如今得好好補回來。」
安排好一切，婉貴妃把我領到了剛從錦明宮學習回來的七皇子蕭倏景的面前。
「這是你七皇兄。
「你行九，往後你們要相互扶持，莫要讓旁人欺負了你們。」
我乖順地回應：「母妃放心。」
據說婉貴妃是為了找人照顧蕭景倏，才動了收養公主的主意。
可他比我還年長兩歲。
我看著自己這還像面團一樣的手掌，真是不知往後這段日子裡是誰照顧誰。
不過整體看來，長春宮的日子還不錯。
在長春宮的第一晚，
我睡了人生中第一個安穩覺。
05
隔日一早，婉貴妃就督促我和蕭景倏一起去景明宮上課。
我不免想起楊嬌前世的抱怨：「我是公主，還用學這學那？
「她甚至都直說，自己根本就沒把我當成親女兒！
「她啊，頂多也就是嘴上說的好聽，其實就是為了把我養成七皇子將來與人交易的籌碼罷了，我才不會遂了她的願呢。」
可此時。
婉貴妃語重心長的同我說：「本宮既然下定決心收養你，那你在本宮的眼裡，就是本宮的親女兒。
「可本宮這樣覺得，旁人未必認可，你可知，自己應當怎麼做？」
婉貴妃說的和楊嬌理解的，簡直就是兩模兩樣啊！
我微微頷首，認真的回應道：「兒臣要足夠努力，配做母妃的女兒，讓那些人都閉嘴。
」
我明白婉貴妃話中深意。
她自然是認可我，也要對我這個女兒負責到底的。
但我真正的出身，會成為將來難住我的一道坎。
除非我足夠出色，能堵住悠悠之口，堵住那些德不配位的呼聲。
而我自當努力才是。
在景明宮苦學半年的結果，總算是沒有辜負我這些時日的努力。
也幸好。
上一世我曾有過為了從趙青念身邊脫身，決意報考女官而點燈苦學的過往。
這些過去為我留下了扎實的根基，讓夫子對我極為滿意，也願意多教我許多古籍以外的知識。
漸漸的，似乎鮮少再有人提起我的出身。
這日景明宮下課，蕭景倏從課桌下掏出一隻手扎的風箏，藤編的歪歪扭扭，手藝並不嫻熟。
「送你的。
「那日看你盯著看了許久。」
蕭景倏把風箏塞到我懷中，看來這人除了天生冷臉，人倒是還不錯。
我索性也就沒有告訴他。
那日盯著旁人的風箏看了許久，是因為我見那風箏線斷後飄到了宮牆之外，心生羨慕。
我放起風箏，那風箏卻被大樹刮斷了絲線，順著一陣西風飄入冷宮。
簡直是命裡注定，要我們姊妹二人重逢。
06
陪趙青念在冷宮待了半年，我對冷宮的構造可謂了如指掌。
我知曉何處可以爬牆進去。
就是可憐我們養尊處優的小皇子，還要為我放風。
當下冷宮中隻住了趙青念一位廢妃。
殿門大開，依稀能瞧見趙青念與楊嬌主僕二人。
半年過去，楊嬌憔悴了許多。
發絲枯黃，面若裂地，滿是營養不良帶來的結果。
楊嬌委屈極了，「娘娘，您就讓奴婢去和她們說一聲吧……
「她們這般苛待咱們的吃食，也不是個辦法啊！」
趙青念卻依舊淡定如常：「咱們現在這樣的日子，難道不好嗎？
「清粥小菜，平淡度日，你可知這在深宮中究竟有多難得？我看你還是太浮躁，今日就多抄十遍佛經吧。」
「娘娘……」
楊嬌欲言又止，腿腳似乎是不太靈光。
大抵是前幾日受罰的結果。
趙青念前幾日在冷宮中受寒鬧了病。
宮中有規矩，哪怕是在冷宮之中，這也算是下人照顧不當，要罰。
可依我看，趙青念分明是犯了瘋病。
她竟然選擇在京中風雨最大的那天，在雨裡站了整整一夜。
大雨之中，她扯斷了陛下贈給她的定情珠鏈：「妾身的少年郎終究是不復從前了……
「有情之人，終究還是抵不過蘭因絮果四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