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站在我身前,點了根煙,俯視著我。


 


「容溪,你怎麼就是學不乖?」


 


「你要真這麼想救她,說幾句好話求求我,我又怎麼會不同意?」


 


「非要不聲不響地把人放了,鬧成現在這樣,我的臉往哪兒放?嗯?」


 


我垂著眼,無話可說。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謝汀洲嘖了一聲,接起電話。


 


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他臉色驟變,三兩步就站在了禁閉室門口。


 


「好好待著。」


 


他囑咐完,鎖上門就離開了這裡。


 


我等了一會兒,安下心來。


 


從床底下摸出小夜燈,零食,故事書,還有……一條蛇。


 


16


 


小蛇親昵地纏上我的手腕,漂亮的金瞳在黑暗裡熠熠生輝。


 


還在裝。


 


我冷笑,直接喊了一聲「謝臨安」。


 


下一秒,謝臨安狼狽現身,難得地有些手足無措:「你、你已經知道了?」


 


我的目光往他小腹下方一落,無語道:「你連一點身為蛇的自覺都沒有嗎?」


 


即便隻是切身體會過一次,我也很清楚,那根本不是人類會有的生理結構……


 


謝臨安反應了幾秒鍾,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沒好氣地說:「還有,你以前趁我睡覺時上過我的床,不止一次吧?」


 


謝臨安閉了閉眼,唇線繃直,艱難道:


 


「那是有原因的。」


 


「什麼?」


 


「你沒發現嗎?」


 


謝臨安看著我,篤定地說:


 


「有我在,你才能睡個好覺,

容溪,你需要我,你喜歡被我的蛇尾纏繞著入睡。」


 


我怎麼可能會喜歡?


 


我……喜歡嗎?


 


所以,他做這一切,是為了我?


 


我愣了幾秒鍾,心口隱隱有些悶。


 


「算了。」我不想糾結這個,問他:


 


「謝汀洲剛才走得很急,是不是你在謝家做了什麼?」


 


謝臨安點了頭,正色道:


 


「是我,我跟老爺子說,玩夠了,以後想收心繼承家業了。」


 


我驚得睜圓了眼睛:「為什麼?你以前不是說過不喜歡這些嗎?」


 


他坦然地看著我:「你需要我,不是嗎?」


 


我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說對了。


 


我有意縱容謝臨安的接近,一步一步誘他沉淪,

就是為了用他對付謝汀洲。


 


我以為,謝臨安會恨我的。


 


可他說:「容溪,我認栽了。」Ţū₁


 


「我心甘情願給你利用,所以,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17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謝臨安也沒有強求這個答案。


 


隻是用實際行動對我證明。


 


他不僅做了,而且很有天賦。


 


由他經手的謝家分公司業績直線上升,甚至隱隱有了超越謝汀洲的勢頭。


 


謝汀洲回家時的狀態越發陰鬱煩躁。


 


有時還會發酒瘋,砸東西。


 


以往從不會在家提工作的他,對著筆記本電腦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


 


我靠過去,撫平他眉宇間的褶皺:「汀洲,公司出什麼事了嗎?」


 


他疲憊地攬住我,

說:「沒什麼。」


 


從禁閉室出來後,我如他所願,做了個一門心思圍著他轉的漂亮花瓶。


 


在他失意時柔情似水,盡心盡力地安慰他。


 


謝汀洲睜開眼,看著我,眼底是幾近偏執的佔有欲:「容溪,你要一直留在我身邊。」


 


我笑著說:「我會的。」


 


「好了,休息會兒吧,我給你按肩。」


 


他點了下頭,閉目養神。


 


我手上動作不停,目光卻瞥向電腦的側面。


 


在謝汀洲看不到的角度,一個小型設備正悄悄復制下公司近半年來的交易數據。


 


自從謝臨安接手了分公司後,謝汀洲名下的公司流水就有很多蹊蹺的地方。


 


隻要掌握到足夠的證據,這會是我離開謝家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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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當晚,

謝汀洲沒有回家,我提前約了謝臨安見面,把得到的資料給他。


 


為了贏過謝臨安,謝汀洲在公司用了很多不入流的手段,財務做得也很粗糙。


 


這些資料的份量足以讓他焦頭爛額,至少也會被限制出境很長一段時間。


 


而他,永遠都不會再找到我。


 


夕陽裡,謝臨安眸光深深,看著我:「容溪,一切結束後,你會為了我留下來嗎?」


 


我垂下眼,含糊地應了一聲,牽過謝臨安的手,把一枚吊墜放在他的掌心。


 


他挑了下眉,打開吊墜,裡面是我四歲時的大頭照,對著鏡頭,笑容燦爛。


 


我解釋道:「媽媽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這是她留下的吊墜,我很珍惜。」


 


「謝臨安,我想把它給你,就當是讓我媽媽也見一見你了吧。」


 


謝臨安小心翼翼地把吊墜收起來,

耳根竟然有些紅了。


 


「對、對了,我家裡也有個祖傳的镯子,我去拿來給你。」


 


我說:「下次吧。」


 


謝臨安點點頭:「也是,那就明天見。」


 


我笑了一下:「明天見。」


 


他走了。


 


而我,打車去了機場。


 


我騙了他。


 


從始至終,我都不打算留下。


 


19


 


小時候,我的父母是遠近聞名的恩愛夫妻。


 


可慢Ṭű₅慢的,一切都變了。


 


爸爸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他們之間總有數不清的問題,爆發出無盡的爭吵。


 


就連媽媽臥病在床時,爸爸也沒來看一眼。


 


媽媽的婚姻是失敗的,我的也是。


 


所以,我不會再踏入同一座墳墓了,無論那個人是謝汀洲還是謝臨安,

結果都一樣。


 


更何況,我和謝臨安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畸形的,再深入下去,隻會爛得更徹底。


 


及時止損,才是明智的選擇。


 


我站起身,準備登機。


 


手腕忽然被握住。


 


謝臨安哽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果然在騙我。」


 


「容溪,其實,你從來都沒有真心喜歡過我,對不對?」


 


他的手,好涼。


 


我咬著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臨安自嘲地笑了一聲。


 


「你走了,我們要在哪裡明天見?」


 


機場的廣播響起,通知我乘坐的航班開始登機,而我還站在原地,甚至不敢回頭。


 


也許,隻一眼,我就再也走不動了。


 


謝臨安忽然松開了我的手腕:「你走吧。


 


「可是,容溪,如果我能找到你,下一次,我S也不會再放手了。」


 


身後,腳步聲遠去。


 


這一次,他真的走了。


 


明明是我自己選擇了離開。


 


為什麼會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疼呢?


 


我向前走,任憑眼淚滾落。


 


如果他能再一次找到我……


 


20


 


謝汀洲在公司忙了一夜。


 


直至清晨,才被助理從小憩的沙發上叫醒。


 


「謝總,出事了!」


 


凌晨時,一則披露謝汀洲名下公司交易造假的報道上了熱搜。


 


謝汀洲蹙起眉看了一會兒,怔住了。


 


這些資料保密度極高,幾乎不可能流入外人手中,除非……


 


他想到了最不願意去想的那個可能性。


 


助理還在耳邊吵鬧,問他要不要去會議室開一次緊急會議。


 


他按了按額角,沉聲道:「不可能!」


 


助理一愣:「謝總,什麼不可能?」


 


謝汀洲一把推開助理,大步往外走。


 


身後,助理還追著他,口中說了什麼,他卻已經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不可能。


 


容溪怎麼可能會背叛他?


 


謝汀洲到了地下車庫,一腳油門衝出去,一路風馳電掣,到了家門口才減下速度。


 


他忽然覺得好笑。


 


是啊,怎麼可能呢?


 


他也許是累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想來,容溪現在多半還沒起。


 


自己一夜未歸,她又該擔心了。


 


謝汀洲下意識地看了眼落地鏡,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裝。


 


這副不修邊幅的樣子,一會兒別嚇到她。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臥室裡空空如也。


 


不僅沒有容溪,甚至,很多她常用的東西都消失不見了。


 


怎麼……可能?


 


謝汀洲的心髒突突地跳動起來。


 


不,不會的。


 


容溪怎麼可能會離開?


 


她明明愛慘了他。


 


對了,還有花店。


 


說不定,她一大早就去了花店。


 


謝汀洲根本無暇去思考這一切有多不對勁,一腳油門又去了花店。


 


20


 


花店開著門。


 


謝汀洲隱約松了口氣。


 


一樓沒人,他又上了二樓。


 


看見的,卻是謝臨安坐在那裡,

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上的東西。


 


「你怎麼在這兒?」


 


謝汀洲煩躁得很,本不想搭理謝臨安,目光卻忽然掃到了他掌心的東西——


 


一個吊Ṭù¹墜。


 


很眼熟。


 


好像,是容溪最寶貝的那個。


 


以往,他就是想碰,都不讓碰一下的。


 


這個吊墜,怎麼會在謝臨安手上?


 


謝汀洲一怔:「你偷的?」


 


謝臨安嗤笑一聲:「當然是她給我的。」


 


他把吊墜小心地收好,這才抬起頭。


 


「哥,你還不明白嗎?她不要你了。」


 


一瞬間,謝汀洲目眦欲裂:「不可能!」


 


他看著謝臨安,逐漸明白過來。


 


「是你,一定是你在背後挑撥離間,

讓容溪離開我!謝臨安,你敢碰我的人?!」


 


他紅了眼,攥緊拳頭,對著謝臨安的臉就揮了過去。


 


謝臨安偏頭躲過,冷笑:「挑撥離間?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站起身,竟然比謝汀洲還高出幾分。


 


「既然如此,我就好心告訴你,容溪她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


 


謝汀洲臉色發白,幾乎有些站不住了。


 


其實,他早就猜到了。


 


可他就是不想承認。


 


寧可欺騙自己,也要一遍遍地去尋找她。


 


好像這樣,容溪就還沒有離開,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謝汀洲忽然扯了下唇角,荒唐地笑起來:


 


「那你又算什麼東西?她走的時候,帶走你了嗎?你連個名分都沒有!」


 


「你!」謝臨安也被激怒了。


 


兩個人當即扭打在一起,好半天過去,才各自鼻青臉腫地分開。


 


謝汀洲頹唐地坐在地上喘息:「還有什麼可爭的?我們都一樣,被她拋棄了。」


 


「我和你可不一樣。」謝臨安最後瞥他一眼,一個人走了出去。


 


「我一定會找到她。」


 


21


 


我落地異國,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


 


好在,卡裡的餘額還有很多。


 


足夠我開一家花店,再混吃等S很久。


 


可能我天生富貴命吧。


 


躺平到存款有點不夠用的時候,我遇到了祝虞,曾經在酒局上被我解圍過的祝家千金。


 


她用我接濟的那筆錢周轉了過來,一步一步扶起祝家,成為了最年輕的一任掌權者。


 


為了報答我,祝虞給我在公司掛了個闲職。


 


隻需要偶爾做點設計工作,

其他時間都可以自由地繼續躺平。


 


太幸福了,都有點不習慣了。


 


開玩笑的。


 


離開謝家後,我已經習慣了這樣度過一個又一個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又一日,天晴。


 


我在花店裡跟顧客聊起自己的過往。


 


女孩對著我擠眉弄眼:「騙人的吧,你當初難道就對他沒有一點點心動?」


 


我嘖了一聲,說:「保密。」


 


她翻了個白眼:「切。」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找到你了。」


 


我怔住一瞬,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回頭。


 


謝臨安站在光裡,眼眶通紅。


 


他的手裡,還緊攥著我送給他的吊墜。


 


曾經,我異想天開地在吊墜內側刻上過很多地名,

想以此記錄下我未來的足跡。


 


吊墜裡,裝下了所有我想去的地方,還有我想留下的地方。


 


後來,我嫁入了謝家又離開。


 


好多年過去,我實現了自己曾經的夢想,走遍了幾十個國家。


 


我想過,也許謝臨安會循著吊墜裡的名字,找到我,而他也的確做到了。


 


謝臨安明明在笑,話音裡卻帶著哽咽:


 


「容溪,我找到你了。」


 


「你還願意,再愛一愛我嗎?」


 


我也笑起來,眼淚卻無端落下。


 


「不急著走的話,幫我把花搬出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