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趕來的謝禹身上有不少血跡,衣服也破了好幾處。
腿應該是傷著了,一瘸一拐地朝我走過來。
他旁若無人地牽起我的手,柔聲道:
「檸檸,對不起,我來晚了,我現在就帶你走。」
面前的謝禹有種戰損後的美感,嗓音更是說不出的溫柔繾綣。
也不怪我以前會淪陷。
隻是……
不等我說話,一旁的沈夢如先沉不住氣了。
「阿禹,別鬧了,要是被阿姨知道了,她會生氣的,你明明知道,阿姨身體不好。」
可謝禹看都不看她,隻是跟保鏢說,誰要是敢攔我們,他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直覺告訴我,謝禹此刻很緊張。
掌心的汗源源不斷地往外冒。
我重重嘆了口氣。
算了,不逗他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一字一句說道:
「謝禹,我今天就不跟你走了。」
謝禹聞言,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似乎早料到,不意外,但眼底有慌亂。
「不可以,你今天必須跟我走。」
他想強制性地帶走我,卻發現我的腳步紋絲未動。
謝禹無奈,彎下腰來抱我。
我冷不丁對地說了句:「可是我已經收了你媽五千萬,我走不了了。」
謝禹的動作突然僵住,眼眶也逐漸變紅。
「江檸,那是我們的孩子,你怎麼忍心?
「你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冷血?就為了那五千萬嗎?
「你缺錢可以跟我說,不就是五千萬,我給你一個億,
求你留下我們的孩子。」
不就是五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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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禹不會知道,當初為了賺五千塊,我幫人修了三個月的美甲。
更不會知道,我為了省五千塊,躲在家裡吃打胎藥。
諷刺,真是諷刺極了。
我難受地仰起頭,說道:「一直沒問過你,當初為什麼要裝窮接近我?」
謝禹垂下眼睑,長長的睫毛蓋住了所有情緒,隻是依舊能聽出語氣裡的心虛。
「因為我發現,你的警惕性很強,若是扮可憐,你也許會更容易接納我。
「到後來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就一直瞞著你……」
我打斷他:「是不知道該怎麼說,還是不想說?畢竟你也隻是想在結婚前找個理想型玩玩,
對嗎?」
謝禹赫然抬眸:「你,怎麼會知道?」
我苦笑了一下,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早點結束這一切吧。
「謝禹,我喜不喜歡錢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實話告訴你吧,我隻是單純不想生你的孩子而已,無關其他。」
謝禹聞言,腳步不穩地向後退了幾步。
我沒理會他了,轉身跟著蕭何進了手術室。
躺在手術臺上。
耳邊是謝禹在外面的拍門聲,以及各種哀求聲。
我心煩意亂,對著蕭何催促道:「快點上麻藥吧。」
隨著幾次深呼吸,我很快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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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手術很成功。」
「那就好,謝禹為了她,斷了條腿,丟了半條性命,等她醒來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
「謝夫人還請明示?」
「我不希望看到像上次那樣的事情,你如果還想當副院長,就把她給我忽悠到國外去,永遠別回來。」
「……」
我醒了,又好像沒醒。
耳邊一直有說話聲。
聽得真切,但卻記不住。
隻知道,我醒來的時候,人並不在醫院裡。
隻有蕭何守在我身邊。
大概是見我一臉迷茫,他解釋:「是謝夫人安排的,目的是為了不讓謝禹找到你。」
我沉默了一瞬,「那他怎麼樣了?」
「被謝家關了起來,斷了所有的經濟來源,哦還有,一個月後就是他訂婚的日子。」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之後的幾天裡,蕭何也一直陪著我。
我對他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的。
他有時會跟我說謝禹的事,隻是我不再對這些事感興趣。
幾次三番過後,蕭何也不再說了。
直到某天早上,他突然問我有沒有出國的打算。
以我目前的處境來說,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考慮了兩天,就決定了出國念書。
蕭何忙前忙後為我做出國前的準備。
我忍不住打趣他:「你這是巴不得趕緊送走我。」
蕭何無奈地笑了笑:「其實我也沒你想的那麼壞,有的時候,確實是身不由己,但我打從心底裡還是希望你好。」
我聳了聳肩:「姑且把你這句話當成真心話。」
可能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沒辦法再去相信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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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也真是巧。
我出國的那天,正好是謝禹訂婚的日子。
蕭何送我上飛機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去了訂婚現場。
而我拿著謝禹媽媽給的錢,很快在國外安頓下來。
再次聽到謝禹的消息,是在三個月後。
蕭何給我打來電話,說謝禹要結婚了。
我笑著問他,是不是要去當伴郎。
想到什麼,我又說:「你們幾個富家公子中,也就你跟謝禹的長相能看,其他人可千萬別瞎摻和,不然可能會被評為史上最醜伴郎團。」
對面突然出奇的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蕭何才尷尬地接話:「呵呵,是吧,謝禹隻打算簡單辦一下,應該就不請伴郎團了。」
我捧著手機,試探地問了句:「謝禹是不是在你身邊?」
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
蕭何反問:「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對了,幫我跟他說一句新婚快樂,祝他幸福。」
原本以為說不出口的話,居然這般輕易就說了出來。
即便是心中,也毫無半分波動。
那一刻我在想,原來放下也沒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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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沒有和蕭何聯系。
國外的生活節奏慢許多。
完成學業後,我找了份收入還不錯的工作。
一邊打工還一邊考了本律師證。
轉眼時間就來到了五年後。
國內的一些消息,總會通過各種方式進入到我的生活當中。
比如蕭何已經榮升為了最年輕的副院長。
謝禹和沈夢如結婚也好幾年了。
但兩人的感情似乎並不怎麼好,尤其是多年來,兩人都還沒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蕭何曾跟我透露,沈夢如因為身體的原因,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生育。
漸漸地,謝家對沈夢如有了不滿。
加上謝禹時常不回家,兩人頻頻傳出婚變的消息。
若不是為了兩家的利益,估計早就離了。
內心不免一陣唏噓。
果真是應了那句話,反正結果都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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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年。
謝禹和沈夢如的婚姻走到了盡頭。
兩人沒有孩子,家產對半分。
謝媽媽火速給謝禹張羅了另一個家族的千金小姐。
隻是如今的謝禹,已經不再是多年前的謝禹。
謝家已經到了他說話的時候了。
謝禹拒絕了所有給他牽線搭橋的人,一心搞事業。
消息聽到這,我不免有些興奮。
拍了拍一旁正在認真看書的兒子,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跟他說。
「要是謝禹一直不結婚,過幾年你就去搶他家產,替我報仇。
「搶不過也沒關系,律師證我都考好了,隻要你需要,媽媽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是的,那個孩子並沒有被打掉。
是蕭何騙過了謝媽媽。
為了能一直隱瞞下去,我毅然決然選擇出國。
這麼些年,我跟孩子相依為命。
過著有錢有娃沒老公的生活,別提有多爽。
偶爾停下來想想,這樣的日子,哪怕是再來個五百年都不嫌多。
——
番外(謝禹視角)
1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江檸的孩子沒了,大出血,還差點要了她半條命。
我既心疼又自責。
日日陪在她身邊照顧她,開導她。
可這一切似乎都是徒勞。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眼裡的光一日比一日暗淡。
偏偏這時,江檸還得知了我的真實身份。
而這一切都是沈夢如搞的鬼。
我一直知道,家裡想讓我跟她聯姻。
但我根本不喜歡她。
我也不是沒做過抵抗。
比如當著爸媽的面制造一些尋短見的假象、故意讓沈夢如看到一些關於我的負面新聞……
招惹上江檸,其實也是我反抗中的一環。
隻是一開始我沒想到,後面的自己會陷得這麼深。
沈夢如知道江檸後。
她表現的很大度。
並遞給我一張病情診斷書。
她說她命不久矣,隻是想最後再為家族做些事情。
即便結了婚,我依舊是自由的。
不得不說,我心動了。
我知道,家裡不會讓我娶江檸。
那麼這個人不是沈夢如的話,也隻會是其他的富家千金。
總之不會是江檸。
這次我選擇了跟江檸坦白。
但她表示,自己就是S,也不會做小三。
我著急地解釋:「明明是我們先相愛,怎麼算你也不會是小三。」
江檸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謝禹,我看錯你了,從今往後,我跟你再沒有關系。」
江檸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任憑我怎麼呼喊,都找不見她的蹤影。
夢在這時醒了。
後背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浸湿。
打開手機,顯示時間是凌晨三點。
我與江檸分手的第八年。
2
最近我和沈夢如商量好,等新品發布會結束,就離婚。
八年的婚姻,無愛,無性,無交流。
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
一切都隻是為了家族的利益。
有時我會想,人活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
難道繼續聽從我媽的安排,再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嗎?
我忽然想起,曾經有個人跟我說,我一定會後悔。
到今天,我承認,我後悔了。
後悔就這麼輕易放棄了江檸。
我找到蕭何,灌了他許多酒,然後開始套他的話。
我沒想到,
從他口中得知,江檸不但未嫁,還把那個孩子生下來了。
那一刻,內心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我清晰地認識到,江檸遠比我想的要愛我。
不然她怎麼願意獨自撫養我的孩子?
我當即決定去找她。
現在謝家已經是我說了算,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攔我們了。
我買了第二天最早的一趟航班,一夜未眠,隻盼和江檸再次重逢。
可我沒想到,我會暈倒在機場。
醒來醫生告訴我,我得的是肺癌,還是晚期。
仿佛一道晴天霹靂,將我劈的理智全失。
我砸了病房裡的所有東西。
還趕走了所有人。
為什麼,明明隻差一點,我們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老天為什麼要這般捉弄我。
3
兩天後,我慢慢冷靜了下來。
醫生說我隻有一年左右的時間了。
既然注定無法跟江檸在一起,那我得好好為他們母子做打算。
最後盡一盡我這個做父親的責任。
我提前留好了遺囑,將名下的所有財產都給了江檸和孩子。
我又偷偷飛去國外看了他們。
八年未見,江檸變成熟了,也更漂亮了。
我忍住想要靠近她衝動,用眼神仔仔細細地描繪著她眉眼。
看了多久,淚就流了多久。
我還見到了那個孩子。
隻可惜,一點都不像我。
可能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參與過他的人生。
他不像我,也正常。
回去的路上,我失魂落魄。
心口的位置好像缺了一大塊,
空落落的。
無論我怎麼轉移注意力,那股感覺都沒辦法消失。
也許,這就是我負了江檸的報應吧。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好好守護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