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面中央,是一瓶鮮紅欲滴的進口草莓醬,粘稠的果醬掛在瓶口。


 


背景虛化,但隱約能看出是某個高級餐廳雅致的桌面一角。


 


定位清晰地顯示著「雲頂·法餐廳」。


 


無聲勝有聲。


 


這條動態下面,評論已經炸開了鍋。


 


「哇!薇寶也愛吃草莓醬嗎?好可愛!」


 


「這個牌子的草莓醬超貴的!薇寶品味真好!」


 


「等等!這個定位……雲頂?那不是顧大佬昨晚被拍到的地方嗎?!」


 


「臥槽!細思鼻孔!草莓醬梗?難道……」


 


「新人上位石錘了?心疼林律師……」


 


「樓上別亂說!我們薇寶隻是分享美食!抱走不約!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動,一條條評論像針一樣刺入眼簾。


 


心髒的位置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


 


草莓醬。


 


雲頂餐廳。


 


時間點的巧合。


 


夏薇這條動態,指向性太強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對我的挑釁。


 


而顧承聿呢?


 


他默許了這一切。


 


或許,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用一個更年輕鮮活的替代品,來羞辱我。


 


胃裡一陣翻攪。


 


就在這時,內線電話尖銳地響起。


 


是蘇晴,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林律,是宏遠資本的張總電話,指名找您。」


 


一個合作了兩年的老客戶,之前一個重要的海外並購案一直由ṭű̂₋我團隊負責,進展順利。


 


這個時候突然親自打電話過來?


 


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張總,您好。我是林晚。」


 


「林律師啊,你好你好!沒打擾你工作吧?」


 


「是這樣,」張總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為難,「關於我們那個歐洲並購案後續的盡調報告和風險控制方案……我們內部呢,最近做了一些戰略調整,考慮把這個項目後續的跟進工作,移交給集團內部法務團隊來統一協調處理。你也知道,現在外部合作嘛,流程上總歸要復雜一點,效率上……」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戰略調整?內部法務統一協調?


 


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張總的意思,是宏遠這邊,後續不需要我們律所繼續提供服務了?

」我直接點破,聲音依舊平穩。


 


「哎喲,林律師別誤會!」張總打著哈哈。


 


「不是不需要,是暫時調整一下方向嘛!你們之前的專業工作我們是非常認可的!後續如果有其他合適的項目,我們肯定第一時間想到林律師你!這次實在不好意思啊!費用方面,該結算的我們絕對一分不少!」


 


「我明白了。」


 


我打斷他虛偽的客套,「感謝張總告知。後續工作交接,我會讓助理蘇晴與貴公司法務部對接。祝宏遠戰略調整順利。」


 


沒有多餘的寒暄,我直接掛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辦公室裡S一般的寂靜。


 


宏遠這個案子,雖然不算最大,但意義不小,是昭明律所獨立後啃下的幾塊硬骨頭之一。


 


現在僅僅因為我和顧承聿的離婚風波初露端倪,對方就迫不及待地劃清界限。


 


這就是顧承聿所說的寸步難行嗎?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周正陽發來的加密郵件提醒。


 


我點開,裡面是顧承聿律師團隊發來的第一份溝通函。


 


措辭極其官方、傲慢。


 


【收到林晚女士單方面提出的離婚協議,深表遺憾。


 


但協議內容「嚴重失實」、「罔顧事實」、「條款荒謬」、「完全不具備協商基礎」。


 


要求我方「提供切實有效的證據以支持其荒謬主張」,否則「建ťŭ₀議林晚女士冷靜思考,撤回不理智行為,回到家庭協商解決矛盾的軌道上來」。】


 


通篇充斥著居高臨下的指責和威脅。


 


怒火混雜著強烈的屈辱感,瞬間衝垮了我強行維持的平靜。


 


顧承聿,你真是好手段啊。


 


一邊默許新歡炫耀挑釁,

一邊又用商業關系施壓。


 


好啊。


 


既然遊戲升級了,我林晚,奉陪到底!


 


我坐直身體,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晴的內線:


 


「蘇晴,兩件事。」


 


「第一,通知項目組所有人,下午三點,小會議室,宏遠項目結項收尾會議。所有資料,包括工作日志、郵件往來、成果交付記錄,全部整理歸檔,一份不少,清清楚楚交給對方!告訴他們,昭明律所,有始有終,專業素養不容置疑!」


 


「第二,回復顧承聿律師團隊的溝通函。」


 


我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冰冷傲慢的文件上,「措辭如下:我方訴求及證據充分、合理、合法,已清晰列明於送達協議及補充說明中。請貴方基於事實和法律,在七個工作日內提出具有建設性的、符合法律規定的修改意見或反提案。逾期或無實質性回應,

視為貴方放棄協商權利,我方將依法向法院提起訴訟。


 


「另,煩請轉告顧承聿先生,家庭協商軌道已於昨日在貴方當事人面前徹底關閉。撤回?絕無可能。」


 


掛了電話,我重新看向窗外。


 


顧承聿,你以為用流言,用商業打壓就能讓我屈服?


 


你錯了。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5


 


宏遠資本的單方面解約,讓我看清了顧承聿那張無形巨網的輪廓。


 


他的影響力,遠比我想象的大。


 


流言並未平息,反而在夏薇那條曖昧的草莓醬動態後,發酵出了新的版本。


 


圈子裡私下流傳的,不僅僅是失寵的顧太太。


 


捕風捉影下變成了「林晚心機深沉,試圖借離婚分割巨額財產未果,惱羞成怒」、「顧總仁至義盡,是她不識好歹」。


 


夏薇的社交賬號下,則開始出現一些「心疼薇寶,遇到難纏前任」的惡心評論。


 


就在我忙於應付解約風波時,夏薇的小動作升級了。


 


她不知從哪兒弄到我的私人郵箱,發來一封措辭看似關切實則炫耀的郵件.


 


附件裡全是兩人約會的親密照片,暗示顧承聿對她如何體貼入微,並勸我放過Ṱů₋彼此,別讓自己太難堪。


 


我淡淡冷笑。


 


小姑娘就是沉不住氣。


 


我直接截圖,冷漠回復。


 


【郵件已存檔,如需可呈交法庭作為騷擾證據。】


 


怎麼有人上趕著送把柄。


 


辦公室的氣氛也微妙起來。


 


蘇晴依舊忠心耿耿,但其他一些年輕律師助理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敵意。


 


宏遠的解約隻是一個開端,

後續幾天,又有兩個原本十拿九穩的中型項目合作方,以各種理由提出解約。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我把自己完全埋進工作裡。


 


睡眠成了奢侈品。


 


凌晨兩點,手機傳來震動。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老家鄰居王阿姨。


 


心髒猛地一沉。


 


「小晚啊!不好了!你快回來!你媽她暈倒了!救護車剛拉走!」王阿姨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背景是嘈雜慌亂的人聲。


 


嗡。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眼前發黑,握著手機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什麼病?醫生怎麼說?!」我猛地站起來。


 


「救護車上的醫生說可能是……可能是腦出血!小晚你快回來!快啊!

」王阿姨的哭聲徹底崩潰了。


 


腦出血。


 


這三個字像炸雷一樣在我耳邊轟鳴。


 


我訂了最快一班飛老家的機票。


 


市一院的走廊,燈光慘白。


 


我靠在 ICU 的牆壁上,指尖掐進掌心。


 


母親躺在裡面,身上插滿了管子。


 


醫生的話言猶在耳。


 


「突發性大面積出血。位置兇險情況極不樂觀。即使手術,最好的結果也可能是……」


 


植物人三個字,醫生沒說,但我聽懂了。


 


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她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怎麼會這樣?


 


明明昨天她還笑著叮囑我注意身體,說等我過年回來包我最愛吃的三鮮餡餃子。


 


眼淚早已流幹。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屏幕上跳動著周正陽的名字。


 


我機械地接起。


 


「林律師,顧承聿那邊……」周正陽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對方律師團再次拒絕了我們的證據提交,他們還在拖延,試圖在程序上耗盡我們。」


 


我聽著,目光沒有離開 ICU 那扇門,聲音沙啞:「知道了。按原計劃,準備訴訟材料吧。」


 


「林律,你還好嗎?」周正陽聽出了異樣。


 


「我沒事。」


 


我掛了電話,無力感更深了一層。


 


就在這時,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是林晚女士嗎?我是市一院醫務科的。」


 


「關於您母親李淑華女士的後續治療,我們這邊需要跟您再明確一下流程。相關費用的預付問題,

院方建議,如果經濟上有困難,可以考慮一些更保守的治療方案。」


 


我的心猛地一抽。


 


顧承聿。


 


一定是他。


 


要用這種辦法逼我低頭。


 


「費用我會解決。專家必須請,轉院也必須進行!」


 


我的聲音微微顫抖,「請你們務必用最好的方案,錢不是問題。」


 


我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指甲深深陷進胳膊裡。


 


「林律師?」一個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茫然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身形颀長的男人站在不遠處。


 


他眉眼溫潤,氣質沉穩,手裡拿著一個果籃。


 


是許砚。


 


我之前在一次科技峰會的法律論壇上見過他。


 


他是啟明科技的創始人之一。


 


會後我們交換過名片,有過短暫的交流,僅限於行業探討,並無私交。


 


他怎麼會在這裡?


 


「許總?」我慌忙站起身,狼狽地擦掉臉上的淚水。


 


「抱歉,冒昧了。」


 


許砚將果籃放在旁邊的長椅上,語氣溫和,「我母親也在這家醫院做康復治療,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謝謝許總,我……」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哽咽,什麼客套話都說不出來。


 


此刻任何虛偽的堅強都是徒勞。


 


「省醫科大附屬醫院的神經外科張教授,是國內這方面的權威。」


 


許砚忽然開口,聲音平穩,「他和我父親是舊識,脾氣有些固執,但醫術極高,尤其擅長處理這類危重病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試著幫你聯系一下。」


 


這個名字我聽說過,

是真正的泰鬥級人物,一號難求。


 


「許總,我……」感激的話堵在喉嚨裡。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