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憔悴的臉,補充道:「照顧好自己,林律師。隻有你自己站穩了,才能更好地照顧家人。」
他沒有多問一句私事,隻是安靜地陪我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直到我情緒稍微平復,才禮貌點頭告別,轉身離開。
這份恰到好處的關懷,像寒冷冬夜裡一杯溫水,不燙手,卻足夠暖人。
手機再次響起。
屏幕上跳動著陌生號碼。
「喂。」我的聲音冰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顧承聿低沉的聲音傳來,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掌控全局的口吻:「在哪?」
僅僅兩個字,
那種熟悉的窒息感便撲面而來。
仿佛我還是那個需要向他報備行程的顧太太。
「有事?」我的聲音更冷了。
他似乎被我這毫不客氣的反問噎了一下,冷冷開口:「聽說你母親病了?需要幫忙說一聲。」
「不勞顧總費心。」
「我的家事,我自己能處理。」
說完,我不等他回應,按下了掛斷鍵。
顧承聿。
我不會再給你任何踐踏我尊嚴的機會。
我SS攥著許砚給的那張名片。
從今往後,我林晚的一切,都與你顧承聿,再無半點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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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承聿資本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華的夜景,顧承聿握著早已隻剩下忙音的手機,僵立在寬大的辦公桌前。
他英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她拒絕了?
如此幹脆,如此決絕。
幾小時前,助理匯報了林晚老家醫院那邊的消息。
他確實第一時間想到要動用關系找最好的專家。
這在他認知裡,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解決方式。
他甚至覺得,在這樣危急的時刻,她總該放下那些無謂的自尊,接受他的幫助了吧?
他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在遇到困難時,會沉默地接受他的安排。
他習慣了掌控,習慣了她的妥協。
他以為這次也一樣。
可她沒有。
她甚至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一股從未有過的失控感湧上心頭。
心間一陣刺痛。
她就那麼恨他嗎?
「砰!」
一聲巨響!
顧承聿手中的定制鋼筆,被他狠狠砸在紫檀木桌面上。
墨汁瞬間噴濺開來,濺上了他一絲不苟的西裝袖口。
他SS盯著桌面上那攤汙跡,眼神陰鸷得可怕,胸膛劇烈起伏。
助理聞聲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大氣不敢出。
「滾出去!」顧承聿的聲音低沉沙啞。
助理慌忙退了出去,關上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顧承聿粗重的呼吸聲。
林晚……
你離得開我?
你憑什麼?!
他第一次意識到,那個總是安靜地待在他身後,永遠也不會離開的顧太太,好像真的要掙脫他的掌控了。
6
三天後,
母親的生命體徵稍微穩定了一些。
雖然依舊昏迷,但暫時脫離了危險。
母親轉院到了醫科大附屬醫院,那裡有更先進的設備和張教授推的康復團隊。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一種深切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我必須靠自己拼出一條路。
我請了兩位護工輪流看護,安排好一切,回到酒店。
接著撥通了電話。
第一個,打給周正陽。
「周律,是我,林晚。我回來了。關於離婚財產分割,我需要最快速度拿到我能動用的那部分現金。無論多少。」
電話那頭的周正陽沉默了幾秒:「好。顧承聿那邊還在拖延,但根據婚前協議和你目前掌握的證據,部分屬於你的婚後財產和投資收益,我有把握通過非訴方式,在十五個工作日內強制分割出一部分。
數額不會太大,但足夠你啟動一些事情。」
「足夠了。越快越好。」我掛了電話。
創業的啟動資金有了初步著落。
第二個電話,打給蘇晴。
讓她幫我總結了一份過往參與項目的人員名單。
第三個電話,打給了許砚。
電話接通,許砚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林律師,伯母情況穩定些了?」
「嗯,暫時脫離了危險。謝謝許總關心,也再次感謝您幫忙聯系張教授。」
「不必客氣。」
我深吸一口氣:「許總,我打算成立自己的律所。想聽聽您作為投資人,對一些商業和法律交叉領域風險把控的建議。」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他冷靜地聲音:「很有魄力的決定。什麼時候方便?見面聊可能會更充分。」
我們約在第二天下午,
醫院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那天下午,許砚並沒有給我太多空泛的鼓勵,而是切切實實地分析了我計劃中的優勢和風險,甚至指出了幾個我未曾考慮到的潛在法律合規陷阱。
他的視角冷靜而精準,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臨走時,他看著我的眼睛說:「林晚,你很勇敢。這條路會很難。」
資金、團隊、方向。
三塊拼圖,正在我手中緩緩成形。
接下來的日子,全身心投入工作。
在蘇晴搜集的資料基礎上,我開始瘋狂篩選、分析、比對。
我重點圈定了三個人:
陳錚:四十歲出頭,刑事辯護轉商業訴訟的鬼才,邏輯缜密,法庭風格犀利如刀,但因為脾氣耿直得罪過前律所主任,一直被壓著不得重用。
沈南喬:三十歲,
耶魯 JD,專攻跨境並購和反壟斷,理論功底扎實得可怕,但性格內向不善交際,在鼎盛這種講人情世故的地方鬱鬱不得志。
唐薇:三十五歲,前法官助理出身,對民商事審判規則和法官思維理解極深,尤其擅長調解和風險預判,因生育後回歸職場遭遇隱性歧視,心灰意冷。
首先我找到陳錚。
聽完我的創業構想,他猛灌了一口咖啡:「林晚,你確定要跟顧承聿那王八蛋硬剛?他碾S我們這種小蝦米,跟玩兒似的!」
「不硬剛,等著被他碾S嗎?」我反問,語氣平靜,「陳律,你在鼎盛被壓了這麼多年,甘心嗎?我們的專業能力,難道隻配給那些會鑽營的人做嫁衣?」
陳錚沉默了許久,重重地將咖啡杯頓在桌上:「媽的!幹了!大不了回去開滴滴!但走之前,老子也得咬下他一塊肉!」
緊接著我找到沈南喬。
他在聽完我對一個復雜跨境股權糾紛的獨特切入點分析後,推了推厚厚的眼鏡,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光芒:「林律,這個思路精妙!比我們所裡那些老家伙隻會生搬法條強多了!我加入!隻要讓我做有意思的案子,錢少點無所謂!」
唐薇的顧慮最多,擔心初創律所的不穩定無法兼顧家庭。
我沒有畫大餅,將一份詳細的風險預案和初期相對彈性的工作安排計劃推到她面前。
「唐律,新律所很小,可能給不了鼎盛的穩定,但能給你絕對的尊重和發揮你專長的空間。你的預判能力,是我們最需要的盾牌。」
看著細致入微的計劃,唐薇的眉頭終於緩緩松開,輕輕點了點頭。
核心團隊,初步成型。
資金的壓力,依舊像一塊巨石壓在心口。
母親那邊每天都是一張張催款單。
新辦公室的裝修、辦公設備的採購、初期的運營成本……處處都要錢。
就在我一籌莫展時,一個意外的機會出現了。
一個以前合作過的小型科技公司老板趙總,輾轉通過蘇晴聯系上了我。
他的公司正面臨一個極其棘手的困境。
他們研發的核心技術,被一家背景深厚的行業巨頭星海科技盯上了。
對方軟硬兼施,開出了一個遠低於市場價值的收購價,並暗示如果不接受,將利用其龐大的市場地位和復雜的專利布局,發起專利訴訟,拖S趙總的小公司。
趙總走投無路,大律所要麼收費高昂他承受不起,要麼忌憚星海科技背後的勢力不敢接。他想到了我。
「林律師,我知道你現在的情況,但我實在找不到人了!那幫孫子太欺負人了!
他們就是看準了我們小公司耗不起!」趙總在電話裡聲音嘶啞,充滿了憤怒。
星海科技……
我快速在腦海中搜索著相關信息。
它的主要投資人之一,就是顧承聿的承聿資本。
心髒猛地一跳。
對手是龐然大物,背後還站著顧承聿。
一旦接下,等於公開宣戰。
以我們初創團隊的實力,無異於蚍蜉撼樹。
想到顧承聿那冷漠輕蔑的眼神。
我狠狠咬牙:
「趙總,這個案子,我接了。」
新律所的籌備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辦公桌椅、二手市場淘來的會議桌、幾臺配置尚可的電腦……
一切從簡,卻充滿了新生的氣息。
掛牌的前一天傍晚,我、陳錚、沈南喬、唐薇,還有忠心耿耿的蘇晴,聚集在這個小小的、還散發著淡淡油漆味的空間裡。
沒有香檳,沒有剪彩儀式。
隻有幾杯外賣送來的熱咖啡。
「地方是小了點。」陳錚環顧四周,咧了咧嘴,他臉上的胡茬沒刮,但眼神銳利,「但夠用了!比老子當年在城中村租的民房強多了!」
沈南喬小心翼翼地調試著新安裝的服務器和內部網絡,
蘇晴忙著把最後幾箱打印好的文件歸檔,小臉紅撲撲的,幹勁十足:「林律,所有基礎文件都準備好了!明天就能開門營業!」
我端起桌上的紙杯咖啡,熱氣氤氲了視線。
「地方是小,但我們的野心,不能小。」
目光掃過每一張充滿期待和忐忑的臉。
「這裡,
隻憑本事說話,隻為真相和公正而戰!」
我的聲音微微提高:
「為我們自己!幹杯!」
「幹杯!」
「幹!」
溫熱的咖啡液晃動著,碰撞在一起。
在 CBD 的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塊簡潔的黑色亞克力招牌被小心翼翼地掛在了玻璃門上方。
招牌上,隻有兩個銀白色的楷體字:
昭明。
撥雲見日,心向光明。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
但昭明律所這艘鬥志昂揚的船,義無反顧地駛向了驚濤駭浪的深海。
風暴,即將來臨。
7
昭明律所的牌子掛了上去。
CBD 的精英們行色匆匆,沒人會為角落裡新開張的小律所多看一眼。
蘇晴每天早早來開門通風,擦桌子,給那幾盆最便宜的綠蘿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