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寧藍的瞳孔驟然一縮。
霍雲亭看向霍聿行:「你在說什麼?」
「藍藍,他在說什麼?」
寧藍表情一瞬驚慌之後迅速歸於慘白的平靜,整個人嬌弱可憐。
「雲亭,真兒是我的親外甥女,我姐姐懷她生她的時候,消失了一段時間,我根本不知道真兒的身世,她也沒說過。後來她不在了,我看真兒可憐,就把她當成我的親女兒撫養,我那時候並不知道她是你和姐姐的女兒,退一萬步講,如果我知道,我更不會把她推到聿行身邊啊!」
霍聿行看著寧藍狡辯,也不說話。
突然,一道女聲傳來:「姐,真兒是霍家的孩子,我們為什麼不能去找他?你為了他吃了這麼多的苦,憑什麼他不用負責!你要是拉不下臉,我去找!」
另一個女聲:「藍藍!
你不要這樣!我和他在一起本來就是個錯!如今他已經有妻有子,我不能一錯再錯!以後我的唯一心願就是好好撫養真兒長大。你也不要在真兒面前多說。」
「姐!你真是個傻的!明明可以當正房太太擁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卻寧願吃糠咽菜!我不管!我就要去找他!」
「寧藍!你是不是喜歡霍雲亭?」
「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喜歡他?」
「霍雲亭長得好Ţṻ₊,有錢有家世,你是不是早就看上他了,這才在知道真兒身世之後三番五次鼓動我去找他?」
「寧佩佩你是不是瘋了!我都是為了你還有你那個拖油瓶好,你竟然敢汙蔑我!我一片好心被你當成驢肝肺!我沒有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姐姐!我再也不管你了!你停車!我要下去!」
「藍藍你別鬧!旁邊是懸崖!你松開方向盤!
危險!」
「砰!」
接著是連續翻滾碰撞的聲音。
一段空白之後,聲音再次出現:「你別怪我,誰讓你握著金元寶偏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姐姐,你放心,你的女兒,我會幫你照顧好的。你愛的男人,也會是我的……」
對話戛然而止。
霍雲亭跌坐在輪椅上,看向搖搖欲墜的寧藍:「這是你和佩佩?」
寧藍眼睛微眯,看起來像要倒下。
霍治東一把扶住了他母親。
「媽,那是真兒姐姐的媽媽嗎?」
霍聿行:「寧藍,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霍治東突然大喊:「這不是真的!錄音是偽造的!」
「錄音不是偽造的。」沈妍從門口進來。
她身旁跟著消瘦的東方暨白和陳銘。
沈妍把幾張紙放到桌子上:「那輛跌落懸崖的車子後來輾轉到了一家舊車報廢處理廠。」
東方暨白接話,還是一股吊兒郎當:「很不巧,那家舊車廠倒騰幾手後到了我手裡。我這人沒別的愛好,也就喜歡收集點破爛,所以,就這樣咯。」
「霍董事長,你的眼光和腦子可都不怎麼樣啊。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麼保住你家老爺子留下的這點家底的?哦,我忘了,你雖然智商不咋樣,好歹生了個霍聿行還是差強人意的。不然,呵呵,你們霍家這艘老船早沉海裡了!」
「你說說你,都半截入土的老東西了,身體身體跟不上,腦子腦子也不行,好好消停點享享兒子福不好嗎?幹嘛出來搞事情?還搞的不咋樣。」
「你!」霍雲亭被東方暨白一張毒嘴氣的差點原地回老家見祖宗。
他大喘著氣看向沈妍:「你敢騙我!
」
沈妍很淡定:「我和霍聿行之間,還不到銷他戶口的程度。」
霍聿行看向沈妍,眼底濃情密布。
東方暨白翻了個白眼:「行了,你那眼神都拉絲了,收斂點吧,證人我也當了,接下來你們關門打狗吧,我撤了。」
霍聿行不冷不熱:「我欠你個人情。」
東方暨白沒搭理他,看向沈妍:「我是為了我親愛的阿妍,關你屁事。」
門被關上,霍雲亭臉色一片灰白。
今天這場戲唱到這樣的局面,他是怎麼都沒想到的。
「寧藍,錄音是真的嗎?」
寧藍搖頭,斬釘截鐵:「不是真的!」
霍聿行遞給霍雲亭一份文件。
「這是寧真兒的屍檢報告,她S前服用了能讓神經麻痺的藥。她不是自S。這份報告是我從那個被你收買的醫生那裡拿到的。
寧藍,你還有什麼說的?」
寧藍眼眸震顫。
「不!不是的!真兒是因為你才自S的!是你和你母親害S了她!」
霍雲亭手指顫抖:「寧藍,你!」
他突然嘔出一口血。
霍治東大叫:「爸爸!媽媽!」
霍聿行下巴抬了抬,陳銘遞給霍治東一份文件。
霍治東嚇了一跳。
陳銘說:「治東少爺,這是一份信託基金。」
霍聿行挑眉看向霍治東:「你是霍家人,所以,不管你多蠢,我都認你,隻要你不作S,這份基金足夠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霍治東看看失魂落魄的寧藍,又看看自顧不暇的霍雲亭。
隻猶豫了不到五秒,就在文件上籤了字。
陳銘收起文件:「治東少爺,請跟我來。」
霍治東看向寧藍。
寧藍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銘帶著霍治東和唐睿出了門。
沈妍也要走,霍聿行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你等我一起。」
霍雲亭仰頭看向沈妍:「你是怎麼做到的?」
「很簡單,」沈妍說,「我認出了唐睿,他是我那一屆一起來港城的校友。我告訴了霍聿行,他穩住了他。然後我請人幫我救出了我阿婆,同時,我換了你讓我下給霍聿行的藥。並且,昨天,在你讓我拔掉他的氧氣時,給他吃了讓他昏睡還能呼吸變慢看起來就跟S了一樣的藥。」
霍聿行冷冷道:「我的投資公司已經收購了大部分的股份,霍氏,以後不再是您作主了。」
霍雲亭抹了下嘴邊的血跡,突然嘆了口氣,笑了。
「現在真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了。」
「霍董,
您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才做了別人的刀,砍向了您自己選定的繼承人。而且,您太心急了。霍氏在霍聿行的帶領下更加強大,您大概並不知道,我視霍聿行為恩人,所以,即使我離開他了,也見不得他這樣被人算計傷害。我和他之間,從始至終,都屬於內部矛盾。」
霍聿行眸底閃光,鼻腔一瞬酸澀。
這一刻,他隻想帶著沈妍離開,他想緊緊擁抱她,親吻她。
霍雲亭:「你求了誰幫你?」
沈妍沒隱瞞:「您夫人。」
霍雲亭微怔,是切切實實沒想到。
他們走到門口時,霍雲亭從後面叫住了他:「阿聿。」
「你小時候很喜歡纏著我,那時候我也總是抱你。你還記得嗎?」
霍聿行沒有回頭。
他握著沈妍的手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剎那,
裡面傳來巴掌聲還有女人悽厲的慘叫。
22 你會給我機會嗎?
巴博斯停在山頂。
霍聿行和沈妍並排坐著。
「你從前是不是覺得我生在這樣的家庭,從小就是被護的跟金蛋似的,油皮都沒破過一星半點?」
霍聿行吐出一口煙。
白霧彌漫。
「小時候,我總是很納悶我媽為什麼嘴上說著愛我,卻還是沒來由的暴打我。她打了我又抱著我哭。哭完繼續打。」
「我還很奇怪為什麼我爸總是對我拉著臉,也是動不動就對我拳打腳踢。」
「我不明白為什麼不管我爸回家還是不回家,我媽都不高興。」
「我媽一生氣,就打我。我爸被我媽氣,也打我。我身上的那些鞭痕,都是他們夫妻倆打的。」
「是不是很可笑?
」
沈妍沉默。
「我有段時間叛逆的很。那次我又被我媽暴打一頓,打過之後,我跑了出去,到了一個我爸經常去釣魚的那個湖邊。我常偷偷去那兒。我遊泳很差勁,可是,那天我就那麼撲通一聲跳進了湖裡。我當時想的是,要是他們發現我S在這個湖裡,他們會不會後悔的痛哭流涕。他們會不會和好不要再吵架了。在我快不行的時候,寧真兒把我救了。」
「我就是那樣認識的她。」
「寧真兒會遊泳,她後來告訴我她那天出現在那裡,是她弟弟給她展示了一張照片,剛好是那個湖,他說湖邊有彩虹色的鵝卵石,所以她是去找石頭的。」
「我後來想,大概那張照片是寧藍故意說給霍治東的,目的就是引導寧真兒遇上我。」
「寧藍嫉妒她姐寧佩佩,也不在乎寧真兒,她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給她兒子鋪路並掃清障礙。
她從一開始做的就是霸佔霍家的夢。」
「阿妍,我曾經和你說過關於寧真兒,我會給你一個交代。我想告訴你的是,在你之前,她的確是唯一一個能讓我放松下來的人。」
沈妍看過去,霍聿行沒有避開,他看著沈妍的眼睛:「你別誤會,我沒有和她上床。」
「她在家裡並不受待見,我在家裡也是個挨打的,我那時候很中二,仇視一切,又加上霍家給我的身份,所以我沒有朋友,寧真兒是我的救命恩人,也算是我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第一次在清水縣見你的時候,我已經認識寧真兒差不多快兩年,那時候的我心態已經好了許多。」
「後來,就像東方暨白狗嘴裡講的那樣,我和寧真兒表白了。」
「可是,寧真兒卻S了。她會遊泳,卻S在了水底。」
「我得知她S亡消息的時候,
剛好也是知道她是我同父異母姐姐的時候。」
霍聿行看向遠處浮在半山腰的一朵雲。
「寧佩佩是我爸的初戀,可是,他們家世懸殊,最後分道揚鑣。我爸娶了我媽,有了我,而寧真兒比我早出生半年。」
「我爸恨我媽,他把他不能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罪過歸結到我媽身上。所以,他連帶著也恨我。」
霍聿行臉上劃過一抹譏諷的笑:「而我媽恨我爸不愛她,她也低不下高貴的頭顱,那種無法消解的恨意便也被轉移到我的身上。」
「他們那一對怨偶,就那樣一邊消磨著對方,一邊又要在外界裝作伉儷情深。我在那種畸形的環境裡掙扎,透不過氣,腦子一熱,我就和寧真兒表了白。」
「我一度以為是我的告白害S了她。」
霍聿行眼露哀傷:「因為我和她告白那天,她已經有差不多一個月拒絕見我。
我猜她比我早知道了真相。是我的告白讓她背負了罪惡感。她失眠,寧藍換了她的安眠藥。所以,她S了。」
「害S她的這種罪惡感讓我在之後很長一段日子寢食難安。他們都說我瘋了。」
「阿妍,這就是我和寧真兒的故事。」
沈妍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聽完了這個故事。
可是,意外的,卻沒有了她之前想到寧真兒時的那股酸意。
倆人沉默了許久。
突然,沈妍從霍聿行指間抽走了煙,她吸了一口,扔掉煙頭,湊到霍聿行唇邊,吻了上去。
香煙在他們口中過渡。
隻一瞬,唇齒便已糾纏。
「阿妍,謝謝你,沒有拋棄我……」
……
從山上下來,
沈妍說:「就在這裡把我放下吧。」
「我送你回家,我想去給阿婆賠個不是。」
「霍聿行,你應該能想到我阿婆現在大概不會太想見你。」
霍聿行眼底劃過一抹落寞,他小心翼翼的說:「我錯了。」
「這場戲唱完你應該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去忙你的吧,我也該忙了。」
沈妍開門下車。
霍聿行一刻都不想和她分開,可是如沈妍所說,他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