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比奶茶水果小蛋糕還要誘人千萬倍的東西。


更要命的是,我們之間隔著桌子,於我而言,是徹徹底底的看得見摸不著。


 


堪比在兔子面前掛著根胡蘿卜。


 


我坐立難安。


 


如坐針毡間,不小心抬了一下腳,正好踢中了聞羨的小腿。


 


仿佛當頭棒喝,天降甘霖。


 


我有了個新的思路。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我超絕不經意地一次次抬起腳,小小地戳一下對方。


 


然後再偷偷看一眼。


 


隻是戳一小下,沒問題的吧?


 


為了掩飾自己的行為,我主動找了話題:


 


「其實,我今天來是相親的。」


 


聞羨的動作停了。


 


我稍稍後悔,按彈幕來講,我這算不算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是我還是繼續開了口:


 


「其實我也意外,

就算對方是不受寵的小兒子,也用不著和我這樣身份的人相親吧。」


 


聞羨忽而開口,打斷了我的話:


 


「你很好,是他高攀。」


 


我一愣,旋即傻笑一聲:


 


「我也覺得我挺好的,起碼我沒有第一次見面就放人家鴿子。」


 


然後我又惋惜地嘆了口氣:


 


「可惜這個世界衡量人,往往是看他口袋裡有多少錢。」


 


聞羨又笑了:


 


「那要按這個標準的話,我應該算是天下頂頂的好人?」


 


我愣愣地點點頭,然後就看到聞羨笑得更加促狹了,他一字一句道:


 


「既然如此,能不能煩請勝昔,把鞋跟從我這個好人腳上移開呢?」


 


5


 


「笑S,女主寶寶再不移開腳,他真的要硬了。」


 


「樓上的,

這裡是彈幕區不是無人區。」


 


「哈哈哈以為是疼了,其實是爽了。」


 


「女主隻是踩他一腳,聞羨滿腦子都是被勾引到了。」


 


嗯?


 


我覺得彈幕可能對我和聞羨有什麼誤解。


 


雖然把鞋跟壓到他腳上純屬失誤,但是對勾引他這件事,我是有點問心有愧的。


 


其實我也不是想勾引他,我就想摸摸他碰碰他,最好還能親親他抱抱他。


 


相比之下,聞羨才是八風不動、平穩如山。


 


現下我道了聲抱歉縮回腳,他也沒有什麼表示,安安穩穩地低頭吃飯。


 


好像過來真是為了吃飯一樣。


 


眼見著他在那裡慢條斯理地擦嘴,我看了一眼表,微微著急。


 


我今天的課是下午第二節,按理時間充裕,隻是等那個該S的相親對象浪費了太久。


 


見他吃完,我小聲提議:


 


「要不,我們結束?」


 


聞羨微微一笑,言語簡潔:


 


「再等等。」


 


我不解。


 


下一秒,彈幕替我解答了疑問:


 


「哈哈哈我就說他硬了!」


 


「等什麼,當然是等小聞羨下去。」


 


什麼嘛。


 


我臉色爆紅。


 


大概又等了十分鍾,聞羨終於欲蓋彌彰地抿了最後一口水,起身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車子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學校門口,他扭頭看向我:


 


「對不起。」


 


我被他忽然的道歉弄懵了,愣愣地看向他。


 


「也許是之前,雲女士向我提起你時,我下意識誇了幾句,才把你扯進這場無禮的相親裡。


 


他冷笑一聲:


 


「他那個小兒子,長得人模狗樣,實則心機深沉拜高踩低薄情寡義沒有腦子,你離他遠一點。」


 


我聽著他一長串的形容詞,忽而被逗笑了。


 


聞羨向來內斂,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他這麼不留餘地地罵一個人。


 


他把手機遞給我:「不介意的話,加個聯系方式怎麼樣?他們再來找你相親,就給我發消息,我幫你把他們趕走。」


 


聞羨送我回去的車上,我意外接到了廖叔叔的電話,語氣是難得的溫和:


 


「勝昔,今天相親怎麼樣啊?」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據實開口:


 


「他沒來。」


 


廖叔叔也梗了一下,旋即語重心長道:


 


「沒來正好,我聽那邊聲音,還沒回學校吧?他失禮在先,這是他的錯,

而你等了這麼久,說明我們這邊是個體面的小姑娘,他們理虧,對你來說,是個好機會。」


 


我沒懂:


 


「什麼好機會?」


 


一隻手忽而拍了拍我的手指,從我手中抽出手機,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廖叔叔渾然不覺,依然在給我講大道理:


 


「勝昔,你也知道,你媽媽和我結婚以來,非議的人很多,你現在呢,也是個身無長物的學生,如果能嫁一個好的丈夫,對你和你媽媽,都是一個依仗。」


 


「你也別怪叔叔說話難聽,雲家願意和你相親,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你一定要借著這理虧的機會,抓牢對方。」


 


聞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惴惴不安地看著他,他第一次如此情緒外露,讓我反而顧不上為廖叔叔的話而生氣了。


 


他冷笑一聲:


 


「你老婆被人非議,

難道不是你無能嗎?」


 


廖叔叔的聲音一下子停了。


 


他似乎還在反應對方是誰。


 


聞羨的下一句嘲諷已經接踵而至:


 


「廖家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上一代還用自己去換生意呢,這一代已經開始用繼女換名聲了。」


 


「原來我隻知道你無能,不知道你在拉皮條上還頗有心得?」


 


廖叔叔終於反應過來了:


 


「聞……聞羨?」


 


聞羨冷嗤一聲:


 


「不是要依仗嗎?我夠不夠?」


 


「您可看好了,從現在起,我倒要看看誰還給她安排相親。」


 


「相一個我斷一個廖家的產業鏈,到時候別怪我翻臉無情。」


 


我驚呆了,彈幕也驚呆了。


 


「啊啊啊啊啊好帥!

男二這話帥爆了!」


 


「男二這是提前黑化了嗎?男女主還沒見到呢。」


 


「不是,你們不覺得劇情偏離太多了嗎?」


 


「我是男二黨,支持劇情偏移!」


 


我看著他維護我的樣子,在心裡也悄悄接了一句:


 


我也支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幸福得轉了兩個圈。


 


我調出手機中被我當成樹洞的好友,發去了消息:


 


「我今天很幸福。」


 


「你說的對,一切都會變好的。」


 


6


 


我學業並不空闲,聞羨更是個大忙人。


 


那日一別,我們大概又兩三個月沒見。


 


不過他的警告果然有效,雲家相親的事情果真沒人再提。


 


最近跟的一個實驗告一段落,我打算晚上回去看看我媽。


 


她最近月份大了,我總是掛念她。


 


在街區排隊買山楂餅的時候,我意外收到了聞羨的消息。


 


他拍了一張我的背影:


 


「路過。」


 


「這是在幹什麼?」


 


我抬頭拍了個牌匾回去:


 


「在排隊買點心。」


 


「這家的山楂餅特別好吃也特別難排,我媽媽前陣子說想吃,我來給她買,今晚正好帶回去。」


 


聞羨回了個驚詫的表情。


 


我看著前面的三四圈排隊,好吧,難怪他驚訝。


 


大概排了一個多小時,我終於順利排到了。


 


還給聞羨帶了一份,小小盤算能不能趁著給他送山楂餅再佔個便宜。


 


結果我這邊剛買完,就收到了實驗出問題的消息。


 


一路風風火火趕回去,

忙完已經九點多。


 


摘掉手套換了衣服,我這才摸出手機。


 


聞羨的消息來自兩個小時前:


 


「回去了嗎?要是受了委屈可以跟我說。」


 


我心頭一暖,回復道:


 


「還沒。忙了一下實驗。馬上回去。」


 


沒想到聞羨秒回:


 


「這個時間打車回去?」


 


「我送你。」


 


言簡意赅的一句。


 


還未等我婉拒,他的下一條已經彈了出來:


 


「十五分鍾。我在門口接你。」


 


正好我把山楂餅給他:


 


「你嘗嘗。」


 


我晃了晃手中的另一盒:


 


「我媽媽惦念好久了,她肯定喜歡。」


 


聞羨笑了笑,打開盒子捻了一塊:


 


「嗯,的確不錯。


 


得到了聞羨的肯定,我更加雀躍。


 


然而,等到了別墅,我發現廖家空空蕩蕩。


 


轉了半天,我終於看見了魏嫂:


 


「魏嫂,我媽呢?」


 


魏嫂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沒人告訴你嗎?你媽今天上午羊水破了,去醫院了。」


 


「到現在都沒聽到消息,怕不是難產哦。」


 


我大驚失色。


 


「怎麼會?現在不是Ŧűₖ才八個月?」


 


旋即我又覺得的確有可能。


 


我媽這種高齡產婦,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


 


我一下子慌了神,轉身奪門而出。


 


別墅區取靜,往往偏遠,我又顯然沒有車。


 


但是我什麼都顧不上了,隻是悶頭向外跑。


 


多跑一點、跑遠一點,

說不定我就能碰到車。


 


我一定能見到我媽媽的。


 


我慌不擇路,隻覺得天地間隻留風聲。


 


直到一股大力拉住了我:


 


「勝昔!怎麼了?」


 


「別怕,是我。」


 


我恍然抬頭,對上了聞羨焦急的臉。


 


他的車就停在路邊,轉向燈一閃一閃。


 


原來他還沒有走。


 


他扶住我的肩膀,融融的暖意隨著手掌的溫度傳到我的每一寸經絡:


 


「出什麼事了?別怕,我在呢。」


 


我抬手抱向他,眼淚忽而湧出:


 


「我媽出事了。」


 


7


 


聞羨的車開得很穩,也很快,不多時,我們終於趕到了那家私立醫院。


 


產房的燈已經滅了。


 


我的腳一下就軟了。


 


聞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問向旁邊的護士:


 


「你好,請問一下,這裡的產婦呢?」


 


他指指我:「她是她的女兒。」


 


護士怪異地掃了我一眼,開口道:


 


「生完了。」


 


「都生完快兩個小時了。」


 


這句話終於使我得救,我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 VIP 病房去。


 


聞羨不遠不近地跟在我後面。


 


已經是深夜,病房裡隻亮了幾盞小燈。


 


看見我媽虛弱地靠在那裡,但一切安好,我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我跑了過去:


 


「媽!」


 


病房裡的廖叔叔和她一起扭頭看我。


 


我淚眼朦朧,卻看著她的臉微微一沉:


 


「遠一點。你身上有涼氣。你弟弟妹妹年紀小,

經不住。」


 


我的腳步霎時停住了。


 


好似一場大夢初初醒來,我勉強支應了幾句,轉身出了病房。


 


隔著朦朧的毛玻璃,我最後看了一眼病房裡溫暖的光,像一簇暖和的火苗,卻不是我的。


 


直到我的那捧火攬住了我的肩膀。


 


聞羨雖然沒進去,但是在門口,他已經聽到了一切。


 


「人沒事就好,我送你回去,你也早點休息。」


 


我點點頭。


 


也許是今晚的大喜大悲太過跌宕,我忽而感到無盡的空虛。


 


對聞羨的渴望更勝過平日百倍。


 


「我能抱抱你嗎?」


 


我輕聲開口。


 


「什麼?」


 


聞羨好像沒有聽清。


 


我又重復了一遍。


 


然後我就看到,平日在我面前浮現的小字,

忽而換了形態。


 


一句一句的彈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聞羨頭頂的對話框。


 


對話框裡,是一排又一排不明所以的亂碼。


 


直到最後,我認出了裡面炸著的幾朵煙花。


 


這是……高興到大腦混亂了嗎?


 


再不猶豫,我抬手抱住了他。


 


任țū⁸由自己的眼淚流下來:


 


「她愛了我二十年,現在不過是她決定先愛自己了,這不是我想看到的嗎?我又為什麼要難過?」


 


聞羨身體僵住了,良久,正當我要松手時,他卻更加堅定地回擁住了我。


 


胸膛溫暖,手臂有力,仿佛在寒窟之中,我抱住了一個熾熱的火爐。


 


他偏過頭,在我耳邊道:


 


「那你可以試著,從現在開始,也好好愛自己。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