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到坐在副駕駛上,我臉上的熱度依然沒有褪去。


聞羨的聲音猶在耳畔,我的目光掠過街旁的 24h 便利店時,忽而開口:


 


「我想去買點東西,可以嗎?」


 


聞羨停了車。


 


他的目光投向我手中拿著的軟蛋糕,微微皺眉:


 


「餓了嗎?」


 


我搖搖頭:


 


「沒有。」


 


我低下頭,摩挲著蛋糕的塑料包裝袋:


 


「其實,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你說得對,如果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麼從此刻開始,我應該認真地去愛自己。」


 


「可惜太晚啦,沒有蛋糕店了,就用這個來簡單慶祝一下吧。」


 


聞羨一腳踩下了剎車,旋即把車調頭。


 


我環顧四周:「怎麼了?走錯路了嗎?


 


「這個時間點,你進不去宿舍了,與其一個人回廖家,不如去我那裡。」


 


他掃了一眼表:


 


「還有四十分鍾,來得及。」


 


「我給你慶生,慶祝新的開始。」


 


說罷,聞羨打了幾個電話。


 


我第一次到聞羨的房子,和我預想不同的是,雖然是他一個人住,但是這一棟別墅的內裝修非常溫和宜家,並不冷硬。


 


尤其是今晚聞羨要回來,管家早已亮起了暖色的燈,使整個房子都籠罩在溫暖的黃色光中。


 


就像我剛剛抱住的那簇火苗。


 


廚房裡,面點師傅已經在忙碌。


 


我不禁有些赧然,深更半夜地把人叫起來做蛋糕,屬實不太厚道。


 


聞羨讀懂了我心中所想,揉揉我的頭道:


 


「沒關系,今晚我會給他們額外的獎金。


 


蛋糕胚已經烤好,熱氣騰騰地冒著香氣。


 


聞羨自然地接過面點師傅的裱花袋,朝我道:


 


「我們來塗奶油怎麼樣?」


 


我眼睛一亮:


 


「你好厲害啊。」


 


十分鍾後,我們倆對著斑斑駁駁滿是補丁的蛋糕陷入了沉思。


 


面點師傅終於過來解救了我們。


 


聞羨把一根蠟燭插到了蛋糕中:


 


「今天就當一歲來過,慶祝你全新的開始。」


 


我閉眼許願,吹滅蠟燭。


 


扭過頭,正撞上聞羨亮著的眼。


 


「祝你健康順遂,永遠自由。」


 


9


 


總不好讓人家熬太晚,面點師傅做好蛋糕後,聞羨就讓所有人都去休息了。


 


餐廳裡,就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和聞羨坐在餐桌上,

分食了一小塊蛋糕。


 


畢竟是深夜,我們倆都沒敢吃太多。


 


聞羨看我膩住了,起身去幫我拿果汁。


 


與此同時,他的手機亮了。


 


是私人賬號的後臺通知。


 


我愣住了。


 


那個賬號的名字,我再熟悉不過。


 


無數個孤獨、絕望和不適的瞬間,他都是我的樹洞。


 


我打開手機,調到我們的聊天框。


 


聊天框內,還停留在上次他回復我的最後一句話:


 


「你要先好好愛自己,愛你的人正在路上。」


 


聞羨回來的時候,我低著頭坐在桌邊。


 


「怎麼了?」


 


他總能很快覺察出我情緒的異常。


 


我把手機屏幕亮給他,上面是我們的對話框:


 


「是你嗎?」


 


聞羨點點頭。


 


我的眼淚一下就止不住了。


 


這個賬號陪伴我很多年,起初,我是在一條父母離婚的討論帖中碰到他的。


 


與眾多悽慘的唱衰不同,他分享了自己母親精彩的人生。


 


那時候我就想,我也要讓我媽媽過上這樣的日子。


 


賬號主人是個極好的人,他很願意經常和我聊天。


 


他告訴我,對於母親來說,孩子過好自己的人生,對她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


 


他教給我許多抵抗情緒和孤獨的方法,成為我數年間的最佳樹洞。


 


可我沒想到,這個賬號的主人,竟然是聞羨。


 


我忽而覺得無限愧疚。


 


無論是隔著屏幕的他,還是現實中的他,都一次次給予我幫助和支持。


 


而我一開始對他的接近和示好,卻源於對他身體的渴望。


 


猶豫再三,我還是把自己身體的情況告訴了聞羨。


 


「對不起,事情就是這樣。」


 


我惴惴不安地抬起眼,意料之外的,聞羨的眼中沒有惱怒,反而是濃濃的擔憂。


 


「去看過醫生了嗎?」


 


我搖搖頭。


 


這要怎麼跟別人說。


 


他向前一步,再次把我抱在懷裡:


 


「沒事,先去休息,明天我幫你安排。」


 


他甚至還跟我開了個玩笑:


 


「今晚要我抱著睡嗎?」


 


其實我很想點個頭,但是最終還是沒好意思。


 


這一夜大喜大悲,跌宕起伏,我卻意外睡了個好覺。


 


10


 


心理醫生扯過聞羨的手,放在我的手心裡:


 


「你現在感受和之前一樣嗎?」


 


我臉頰微紅,

還是誠實道:


 


「不太一樣了。」


 


「我感覺,我最近的症狀,似乎有些緩解。」


 


心理醫生和聞羨熟識,幸災樂禍地看他一眼:


 


「完了,你要失寵了。」


 


然後就挨了聞羨一記眼刀:


 


「你正經點。」


 


伍遠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道:


 


「你從小沒有父親,母親又比較忙碌,在和母親相處時,往往處於心疼和情感輸出的狀態。所以,雖然你認為自己情感正常內心強大,但實際上,你是缺少情感支撐的。」


 


「這樣的缺失長期累積,當然,你自己的確強大,可以保持堆積到十七八歲的年齡,終於爆發了。可能是你有意壓抑情緒的原因,它沒有內化為精神問題,而是外顯成了生理上的接觸需求。」


 


「這個過程中,給你情緒支撐最多的,

也就是這個賬號的持有者,就成了你接觸欲望最強的人。」


 


「這種情況,有點類似於心理移情。」


 


說到這裡,他又笑了:


 


「當然,我也很好奇,你的潛意識是怎麼認出賬號主人的?真想拿你做個課題研究試試。」


 


他說了幾句又開始沒正形,在聞羨的眼神威逼下他又乖乖認錯:


 


「我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你們倆都盯著我,我壓力也好大的。」


 


「唔,可能是說話方式讓你熟悉,也可能是相似的內容表達?這個很難說呢,人就是這樣神奇的。」


 


他託腮看向我們:


 


ťų₀「當然,說不定就是緣分呢。」


 


緣分,這確實是某種意義上的緣分。


 


我對聞羨的格外渴求一瞬間都得到了解答。


 


從一開始,

為我填充情感空白的人,就是聞羨。


 


可是,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如果彈幕是假的,那裡面印證的事情如何解釋?


 


如果彈幕是真的,為什麼我的人生走向全然不同?


 


我思忖良久,終於開了口:


 


「聞羨,你知道你在賬號中對話的人,是我嗎?」


 


這個問題似乎很簡單,但聞羨卻沉默了很久。


 


「知道的。」


 


良久,他終於開口。


 


他忽而抬手抱住我:


 


「勝昔,我什麼都知道。」


 


「從一開始,我就是為了愛你而來的。」


 


尾聲


 


那一日,聞羨手持戒指,近乎虔誠地單膝跪地:


 


「勝昔,是我來晚了。」


 


「你願意嫁給我嗎?」


 


隨著我那句「我願意」一同響起的,

是一道機械音和一行小字:


 


「叮!幸福之路分支已開啟,彈幕道具失效。」


 


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我活了兩次。


 


童年都是一樣的。


 


媽媽為了讓我遠離那個嚴重重男輕女、傷害打壓我的地方,堅決和我爸爸離婚,毅然帶我遠走他鄉。


 


從此,她日夜操勞,為我撐起了一片天。


 


我愛她,很愛很愛。


 


我希望她能夠幸福。


 


我努力學習,打理家務,可是,成長的速度太慢了,賺大錢也太難了。


 


在媽媽受欺負的時候,我還是保護不了她。


 


然而,在我十八歲那年,我媽媽遇到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很有錢,對她也很好。


 


可是,他和他的家庭都很介懷我的存在。


 


他們的戀愛持續了快兩年,

我看著媽媽滿臉都是幸福,但她渴望的明媒正娶一直都沒有來。


 


那個男人希望把我送走。


 


何必這樣麻煩呢?


 


我把自己溺S在了浴缸之中。


 


後來,我又重活了一次。


 


這一次與之前不同,廖家願意接納我和媽媽。


 


但是圍繞媽媽的風言風語一直不斷。


 


廖叔叔告訴我,如果我能嫁給那個男人,我就會成為我媽媽的依仗而非拖累。


 


所以我容忍他第一次見面就放我鴿子,容忍他婚禮的心不在焉,容忍他永遠掛念自己的白月光。


 


直到他幡然醒悟,掌握大權。


 


聞羨在那裡是個很奇怪的人,他一直想拆散我的婚姻,可是我不能,這段婚姻是我給媽媽的依仗,尤其是這個男人已經不再是那個家族不受重視的小兒子,他有權力,後來又多了對我的愧疚。


 


所以我都能忍受。


 


這一世的結局似乎皆大歡喜,但我還是很難受很難受。


 


我忘不掉聞羨抓住我的手腕,問我為什麼一定要愛那個人的質問。


 


因為我也曾無數次問過自己。


 


到了最後,我失去了對外界的情緒感知。


 


上天眷顧,給了我第三次機會。


 


這一次,我多了一個金手指。


 


「劇情指引彈幕」。


 


番外·聞羨


 


聞羨從小就知道,他的家庭與其他人不同。


 


不過,他也並不在意。


 


畢竟他那個生物學意義上的爹,也確實是喪良心。


 


那天,他偶然刷到了一個討論帖。


 


帖子是:作為孩子,你會介意父母離婚嗎?


 


他一時興起,

在下面回了個帖。


 


「不介意,她活得很精彩。」


 


還配了母親幾張不露臉環遊世界的圖片。


 


小姑娘就是這個時候認識他的。


 


她在下面認認真真回復:


 


「好棒啊,我希望我的媽媽也可以這樣幸福。」


 


可那個時候聞羨沒想到,這句話會成為拘束她兩世的枷鎖。


 


聞羨當時隻是覺得很有趣,年少的虛榮心促使他,時而會曬幾張母親的出遊圖。


 


小姑娘卻沒再出現。


 


直到有一天,她再次出現,這一次卻是私信他的。


 


「媽媽不在身旁,你是不是也很想她呀。她在開心,你也要開心哦。」


 


聞羨怔住了。


 


這個女孩有著極強的共情能力與關心能力。


 


這樣的能力,卻害了她。


 


聞羨也沒有想到,

那個前不久還私信告訴他要開心的女孩,S在了浴缸裡。


 


女孩媽媽的婚姻在豪門圈是個小談資,他也聽到了風言風語。


 


哪怕到了最後,她都選擇了浴缸溺亡,這種極為容易判定為意外的方式。


 


她不想讓自己的媽媽背上一點愧疚。


 


輾轉反側了一夜,再次醒來,他卻發現時間又回到了女孩剛剛私信他要開心的節點。


 


於是,他利用廖老爺子對聞家的諂媚,稍稍暗示和敲打了一下廖家老大。


 


這一次,女孩終於活下來了。


 


他對她太過好奇,所以在外祖父不抱希望的勸說中,意外地點了頭。


 


去參加廖老爺子七十歲的壽宴。


 


壽宴前,她就那樣風風火火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和他想象中一樣開朗、明豔,整個人散發著善良和溫和的光芒。


 


從此之後,他們偶然再見過幾次,每一次,都在加深他對她的感情。


 


直到他猝不及防地收到了一張婚禮請柬。


 


雲家的小兒子,他知道的。


 


不受寵又心有所屬,絕非良配。


 


他以為幫她度過那場S劫,一切都會向好,卻沒想到,她人生的劫難才剛剛開始。


 


他不明白,為什麼她一定要那個人。


 


看著她糾結、痛苦,他越發抓狂,他想賭上一切搶回她,把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下,卻又如掌中沙,握也握不住。


 


在那個男人苦苦祈求的第一百天,她原諒了他。


 


可是,受到的傷害,怎麼能抹去呢?


 


在那天晚上,聞羨第三次回溯。


 


這一次,他要早點找到她。


 


軟件的聊天不再淺嘗輒止,而是做她隨時解憂的樹洞。


 


壽宴那天,她意料之中地再次撞進他的懷裡。


 


不同的是,她似乎——


 


偷偷捏了一把他的腰?


 


第三次了,他終於搞清了一些被他忽略的事情。


 


原來她的那場相親,自己下意識的誇贊卻是推動者。


 


越知道越難受,接到她相親消息那天,他瘋狂趕了過去。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要給她最多的愛,最多的保護。


 


婚禮前夕,他再次調出那個賬號,發了一句話:


 


「不要覺得你配不上被愛,我就是為愛你而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