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果不其然,快到四個月的時候,我肚子裡的孩子小產了。


 


我和季凌塵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沒了。


 


我悲痛欲絕,小產後本就不好的身體,更加虧空。


 


導致落下了病根,無法再孕。


 


季凌塵雖然在我小產之後說:「盈盈,咱們不要孩子了,我隻要有你就夠了。」


 


但我心裡清楚,他心底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的。


 


而季凌塵也並沒有能做到他所說的那樣。


 


不然也不會對我越來越冷淡。


 


來看我的次數也越來越少,還有任由楚竹宣對我的挑釁。


 


以至於最後,曾經相愛的說著白首不移的兩個人,最終卻走到了相看兩相厭的地步。


 


我隻能留下一句嘆息。


 


而一個女人無法受孕,我甚至不知道該恨誰。


 


恨當初救季凌塵的自己嗎?


 


抑或是恨季凌塵?


 


我連個能夠恨的人都找不到。


 


可我知道,最為無辜的就是這個和我緣分淺的孩子。


 


22


 


夜裡的柴房寒冷刺骨。


 


哪怕是在別苑習慣了的我,也受不住這樣的寒冷。


 


我睡得不安穩,半夢半醒間,感覺自己身上又冷又燙。


 


一會是在陰冷的別苑裡。


 


一會是在季凌塵為我特意準備的暖閣裡。


 


天光乍現。


 


柴房的門又被人從外面打開。


 


兩個戴著面具的人走了進來。


 


楚竹萱比我先反成過來。


 


大喊道:


 


「你、你們要幹什麼!」


 


我頭痛欲裂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你們……」


 


嘴裡就被塞了一塊破布堵住。


 


「現在沒你說話的地方,乖乖跟我們走吧。」


 


說罷,我後頸一痛,竟是被劈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


 


我睜開眼,入目的是滿眼的風沙和有些發枯的草木。


 


我回了回神。


 


發現身處的地方竟是一座懸崖。


 


我剛有動作,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冷哼。


 


「……醒了?」


 


是那天來柴房的黑衣蒙面人。


 


我認出他的聲音,皺著眉問道: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他冷笑一聲。


 


「莫急,我要做什麼,你很快就知道了。


 


「你看,人來了。」


 


我聞聲抬頭。


 


看見有人從上山的那條小路漸漸露出身影。


 


季凌塵的身影出現。


 


他一身玄色衣衫,長發如墨。


 


發絲有些凌亂,眼下也有明顯的青色。


 


或許是馬上要經歷生離S別。


 


在見到季凌塵的那一刻。


 


我心裡無緣地出現了些心疼。


 


我剛想開口。


 


卻聽到一旁的楚竹萱也醒來了,聲音顫抖地叫季凌塵。


 


「夫君!」


 


「……萱兒。」


 


季凌塵的動作明顯一頓。


 


正欲上前。


 


卻被對方的手下攔住。


 


他身後的親衛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和楚竹萱身旁都有對方的人手。


 


他們押住我和楚竹萱,押在了離懸崖僅僅差一步的地方。


 


楚竹萱嚇得哭叫起來:


 


「……夫君,

救我!」


 


「萱兒!」


 


黑衣蒙面人威脅道:


 


「季大將軍要是再向前一步,那可就別怪我手下的手不當心了。」


 


「你!」


 


季凌塵站在原地,卻無法向前。


 


他拳頭握緊,又松開。


 


反復幾次。


 


像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


 


他隔著幾步安撫受驚的楚竹萱:


 


「萱兒莫怕,有我在。」


 


楚竹萱眼含熱淚,點了點頭。


 


我和在場的人仿佛都成了這場戲的配角。


 


看著他們眼裡藏不住的情深意重。


 


明明曾經,他的眼裡都是我。


 


可僅僅過了三年,他就像是變了個人。


 


我甚至有些為自己的可悲發笑。


 


蒙面人見到這副生離S別的纏綿場景,

笑出了聲:


 


「傳言果然沒錯,季大將軍對這新進門的小夫人可是看重得很。


 


「隻是不知道,季大將軍對新夫人情深意重,怎麼對您的結發妻子就棄之如履呢?」


 


「你!」


 


季凌塵像是經過這番提醒,才注意到楚竹萱身旁的我。


 


他臉色突然難看。


 


「賀盈,你怎麼樣了?」


 


我臉色蒼白,嘴唇因為缺水而有些幹裂。


 


我低頭笑了下,輕輕搖了搖頭。


 


「謝將軍掛念,一切安好。」


 


見我轉開頭。


 


季凌塵皺著眉看向蒙面人。


 


「你究竟想怎樣?


 


「你究竟有何目的?本將軍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有什麼恩怨盡數衝著我來,她們是無辜的,你把她們放了。」


 


蒙面人卻忽然冷笑一聲。


 


「無辜?


 


「她們是無辜的,那我的父親母親呢,他們又何嘗不無辜!」


 


季凌塵一愣。


 


「你是……


 


「程離?」


 


蒙面人終於摘下了臉上遮擋的紗布。


 


我看見了一張滿是燒傷疤痕的臉。


 


楚竹萱被嚇得驚叫一聲。


 


「當年你為什麼不救他們?!」


 


程離質問道。


 


季凌塵皺眉:


 


「當年山火突然,救人困難,是你的父母為了保護你,自願放棄了離開的機會。」


 


可程離似乎已經陷入了崩潰。


 


他聲音粗啞:


 


「……季凌塵,你為什麼不救他們?明明你有那麼多的手下,為什麼救不了他們!


 


程離情緒激動,他抽出自己腰間的匕首。


 


走到楚竹萱面前,抵在綁著她的粗麻繩上。


 


「啊!」


 


隻要麻繩一斷,楚竹萱就會掉入懸崖。


 


程離聲音陰冷:


 


「我蟄伏多年,就是為了讓你嘗嘗失去至愛的滋味。


 


「反正我知道,得罪了你,我也活不了了。」


 


程離退至懸崖邊。


 


他揚聲:


 


「……你選吧,這兩個人,你隻能救一個。


 


「隻要你選了,另一個就會掉入這懸崖下,粉身碎骨,S無全屍。」


 


程離陰森一笑:


 


「季大將軍,你的時間不多。


 


「在繩子斷之前,我會替你做出選擇。」


 


楚竹萱哭叫著:


 


「……夫君,

救我,萱兒不想S!」


 


「看來新夫人確實膽小。」


 


季凌塵變了臉色:


 


「程離,你別動萱兒!」


 


程離呵呵一笑:


 


「那就是選擇讓將軍夫人去S咯,您的結發妻子可要寒心了。」


 


話雖這麼說,他卻沒有一點手軟的跡象。


 


捆著楚竹萱的繩子被匕首割開了一點。


 


她嚇得發瘋,幾乎冷靜不下來。


 


「夫、夫君!救萱兒!萱兒不能S!」


 


季凌塵猶豫著看了我一眼。


 


「賀盈,你……」


 


我還沒開口,就聽到楚竹萱的一聲:


 


「萱兒懷了夫君的孩子!」


 


季凌塵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就連程離都愣了一下。


 


季凌塵的聲音有驚喜,有惶恐。


 


「……萱兒,你說的是真的嗎?」


 


楚竹萱用力點了點頭。


 


她說:


 


「萱兒已、已有身孕月餘,還未來得及告知夫君。


 


「夫君,萱兒和孩子不想S!」


 


季凌塵狂喜過後,才看向我的方向。


 


他猶豫了。


 


「……賀盈,我……」


 


我目光平淡,看著他不住往楚竹萱身上落的目光。


 


又看了看哭得我見猶憐的楚竹萱。


 


程離還在一旁催促著:


 


「一向人稱鐵血無情的季將軍,怎麼做個選擇還要猶豫這麼久。」


 


我偏頭不再去看季凌塵,

可或許是山上的風沙太大。


 


我眼角還是嗆出了眼淚。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風裡,仿佛一吹就要散了。


 


我說:


 


「季凌塵,救她吧。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一個屬於你的孩子嗎?」


 


23


 


懸崖上風聲獵獵。


 


我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不止季凌塵和楚竹萱。


 


程離也愣住了。


 


他有些不解,問我:


 


「你不想活了嗎?哪有人會心甘情願把生的機會讓給別人的?」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不知道在回答什麼。


 


我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


 


發了一夜熱,又在懸崖邊上吹了這麼久的風。


 


我知道我的身體撐不了幾時。


 


我說:


 


「你的父母不也是嗎?把活著的機會留給了你。


 


「這世上有很多東西都是沒有緣由的,比如愛恨,就像這風沙,來得莫名其妙,去得也了無痕跡。」


 


比如當年王爺王妃救了我。


 


比如我當年在雪山上救了季凌塵。


 


有些東西總是說不清的。


 


到這時候反而像是一筆勾銷了。


 


如果能用我這條殘破的命換季凌塵的一個孩子。


 


就當是我還了他這麼多年對我的情意。


 


我最後看了季凌塵一眼。


 


我說:


 


「季凌塵,我不恨你了。


 


「我們一筆勾銷。」


 


程離愣住。


 


我果斷轉身,不知道何時解開的繩子已經留不住我。


 


我從懸崖上一躍而下。


 


變故是發生在一瞬之間的。


 


季凌塵一聲令下,埋伏在山裡的手下突然暴起。


 


而我在將要墜下懸崖之際,被一個人抓住了手。


 


我不知道那人是誰。


 


似乎有人在我耳邊說著「求你別S」。


 


可我意識已經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


 


我聽見周圍都是走動的聲音。


 


可卻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將軍,微臣、微臣真的已經盡力了。


 


「夫人身體本就虧空不已,又在山裡發了一夜的熱,現下身體太虛弱,一時醒不過來。」


 


我聽見一片吵鬧求饒的聲音。


 


或許是太醫院的太醫。


 


「微臣隻能用湯藥吊著夫人的一條命。


 


「更何況,夫人的身體裡還有經年未解的毒素,現下也診不出來是什麼毒,隻能先吊著夫人的一條命,醒不醒得來就要看命數了……」


 


緊接著是一聲杯盞落地破碎的聲音。


 


季凌塵猛地變了臉色,砸了杯盞。


 


「說這麼多有什麼用,治不好她,你們都要給我掉腦袋!」


 


地上又是一片整齊跪下的聲音。


 


齊刷刷的求饒聲聽得我額角突突直跳的疼。


 


我恢復了一些意識。


 


叫了聲:


 


「小翠……」


 


可等來的不是小翠,而是一雙溫熱寬厚的手。


 


季凌塵的聲音有喜悅,有緊張。


 


「……盈盈,你醒了。


 


可這卻是一個陌生的季凌塵。


 


我沒有力氣睜開眼,也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最終又暈了過去。


 


24


 


再次醒來的時候。


 


已經是第二日的傍晚。


 


我睜開眼,有些出神地看著頭頂的雕花紅木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攢了一些力氣思考。


 


回過神來,我意識到這裡不是我的別苑。


 


和我老舊的別苑不同,這裡溫暖如春,有華貴的床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