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花確實好看,小翠眼光好。」


 


我看著她得了誇獎,帶著欣喜的臉龐。


 


不由得想起當時在王府裡的下人裡選中她的時候,也是這麼的欣喜天真。


 


這麼多年過去。


 


好像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又沒變。


 


我囑咐她說:


 


「等我走了,你就出府,我在郊外給你備了一處莊子,是王爺王妃從前送給我的。


 


「連季凌塵也不知道,他不會為難你,你就在那裡好好生活,尋一個好人家。」


 


小翠眨巴著兩下眼睛,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哭著,說:


 


「您這是做什麼啊,小姐,小翠要和您永遠在一起……」


 


我又安慰她。


 


季凌塵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我們主僕二人抱在一起的場景。


 


他步伐頓了一下,又自然地走過來。


 


問我:


 


「桌子上的梅花是哪裡來的,開得實在美麗。」


 


小翠擦了擦眼淚,回他:


 


「回將軍,是府裡的梅花開了。」


 


季凌塵笑看著我,誇道:


 


「你手下的人確實伶俐。」


 


季凌塵幾句話就又把小翠哄得出門去折梅枝了。


 


我笑著,沒說話。


 


看完那頁書。


 


該翻頁的時候。


 


我手指一抖,忽然頓住,而後胸口一陣刺痛。


 


我嘔出一口鮮血。


 


季凌塵慌亂地過來扶我軟弱的身體。


 


他一邊吩咐人叫大夫,一邊又叫我的名字:


 


「賀盈、賀盈、賀盈……」


 


我意識不清,

伸出手想抓住什麼。


 


卻抓空了。


 


季凌塵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臉上。


 


我觸摸到一點溫熱。


 


他嗓音顫抖著說:


 


「盈盈,我在。」


 


我叫了一聲:


 


「凌塵哥哥。


 


「凌塵哥哥,你能像年少時那般再叫我一聲盈盈妹妹嗎?


 


「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盈……」季凌塵正欲開口喚我,卻發現我的手從他的臉頰上脫落下來。


 


從未見過他會如此悲痛的一面,在我S後展露。


 


他雙目赤紅,全身顫抖,將頭靠在我的臉頰,雙肩不斷聳動。


 


「盈盈妹妹,別留下我一個人好嗎?」


 


【番外:季凌塵視角】


 


今日是除夕。


 


也是賀盈走的第七天。


 


將軍府上上下下都沉浸在夫人去世的悲痛之中。


 


我也在想,怎麼一個好好的活生生的人。


 


就這麼S了。


 


明明不久前,她還在暖閣的窗下坐著看書。


 


會和我講話,會對我笑。


 


可是現在,我看著棺材裡的那副身體。


 


面容憔悴蒼白。


 


又一時恍惚。


 


仿佛躺在那裡的不是賀盈。


 


而是一副和賀盈長得一模一樣的軀體。


 


真正的賀盈早已經因為我娶了小妾。


 


而鬧脾氣離家出走了。


 


或許她在和我耍小性子。


 


但其實她就在我身邊不遠處。


 


看著我為她傷神而偷偷竊喜。


 


等她看夠了我的難過。


 


又會跳出來叫我凌塵哥哥。


 


像小時候我們玩捉迷藏一樣。


 


我就這樣,守著棺材裡的那具身體。


 


一直在等。


 


可我沒等到賀盈。


 


反而等來了要拆散我們的人。


 


下人勸我:


 


「將軍,您節哀,隻是今天的夫人封棺的日子,您千萬不能耽誤了夫人的路啊。」


 


我有些愣愣的。


 


哦。


 


第七天要封棺。


 


是要封賀盈的棺材。


 


是賀盈S了。


 


我忽然發起火來。


 


指著人罵道:


 


「什麼人也敢胡言亂語,我怎麼會耽誤賀盈的路,賀盈還在等我。」


 


那人一臉惶恐,撲通一聲跪下求饒。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靈堂裡掛滿了刺目的白色。


 


到處都是人小聲哭泣的聲音。


 


哭得最厲害的那個是賀盈生前的陪嫁丫鬟。


 


和賀盈情同手足。


 


這幾日來簡直哭得要隨了賀盈去。


 


我有些慶幸。


 


還有人跟我一樣痛苦。


 


還有人跟我一樣念著賀盈。


 


我看著那道身影,跪在靈堂前瘦瘦小小的。


 


卻在下人要封棺時,突然不要命地衝上去。


 


像是爆發出了極大的力量。


 


她抱著棺椁不肯撒手,幾個人一時沒反成過來。


 


任她哭著:


 


「小姐,小翠年幼喪親時就跟著您,如今過去數十載,您是小翠的親人,又怎麼能留下我一個人。」


 


她喊了一句:


 


「小姐,

我來陪您了。」


 


就一頭撞在了棺木上。


 


靈堂一片寂靜。


 


我忽然生出些羨慕。


 


羨慕她可以下去陪我的賀盈。


 


可我不能,我還要照顧好父親母親。


 


不然就這麼下去,賀盈定會賭氣不見我的。


 


父親母親趕來時,哭得幾乎痛心斷腸。


 


母親哭得最厲害,她說:


 


「我的盈盈,是母親來晚了。」


 


她說:


 


「我早就把盈盈當成了親生女兒。」


 


我也知道。


 


賀盈從來不欠他們什麼。


 


也不欠我什麼。


 


她幹幹淨淨地走了。


 


既幹脆,又絕情。


 


賀盈下葬那天。


 


京城裡下了好大一場雪。


 


我在山上,

跪在賀盈的墓前。


 


一直跪到雪花覆了我滿身滿頭。


 


仿佛是一朝白了頭。


 


又仿佛是得償所願,和賀盈一起白頭偕老。


 


大雪紛飛中,我想起了和賀盈被困雪山的那次。


 


她用瘦小的身體艱難地摟住我。


 


一點一點用雪給我降溫。


 


也是這樣大雪紛飛的天氣。


 


她盯著我的眼睛,像是從來沒有這麼專注過。


 


她說:


 


「凌塵哥哥,我們要一起活著走出去。我要嫁給你,一輩子陪著你。」


 


可是……


 


賀盈,你怎麼先失約了呢?


 


——完——


 


我沒說話。


 


我跟著他跪下,

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讓王爺王妃寬心。


 


小翠在院子裡等我。


 


她的傷勢已經大好,見我回來立刻迎上來。


 


問今天季凌塵有沒有刁難我。


 


我搖了搖頭。


 


或許是夜裡太冷,又或許是今天舟車勞頓。


 


我這身子實在是太差。


 


夜裡竟突然發起燒來。


 


「小姐、小姐,您醒醒。」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小翠一臉焦急。


 


她說:「您發燒了,不能再睡下去了。」


 


我安慰她沒事,或許過一會兒就好了。


 


小翠找來帕子給我降溫,可我卻越燒越厲害。


 


她慌亂地要去請大夫。


 


我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大半夜的,哪裡能請到大夫呢?


 


再說了,

府裡半夜是不能出去的。


 


小翠抹著淚,起身要去找季凌塵。


 


我沒攔住。


 


不多時,小翠哭著回來。


 


她說:


 


「那群見風使舵的狗東西,說什麼將軍和新主子已經睡下了,誰都不能打擾。小姐,您千萬要堅持住……」


 


我苦笑一聲,安慰小翠說:「我睡一會便好了。」


 


頭燒得昏昏沉沉的時候,我想,我是不是要S了。


 


S之後,王爺王妃會傷心的吧。


 


季凌塵有了新歡,想必不會再為我難過。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數。


 


8


 


當我再次醒來,渾身的不適卻消失了。


 


小翠見我醒來,連忙迎上來。


 


「小姐,您醒了。」


 


屋裡還有個大夫,

小翠解釋道:


 


「是將軍放了我出府,請了薛大夫來。」


 


不知道季凌塵怎麼會突然善心發作,但總歸是他讓我請了大夫。


 


我認出那人是從前給我看病的薛平薛大夫,點頭示意。


 


薛平一邊給我診脈,一邊慢慢皺起眉頭。


 


「夫人,您……」


 


在別苑的這些夜晚,我每夜都心口絞痛得難以入眠。


 


這些天又隱隱咳出了血。


 


我笑笑,說:「我的情況,我自己都清楚。


 


「薛大夫隻需要告訴我,我還有多少時日。」


 


到底是醫者仁心,薛平有些不忍心地勸道:


 


「夫人還是盡早治療吧,若是能請來宮裡的御醫聖手,想必一定會有辦法的。」


 


我心裡卻不甚在意了。


 


季凌塵連看都不願意再看我一眼,

又怎麼會為我去求皇上呢。


 


臨走前,薛平說我的身體最多還能堅持到年後。


 


又給我開了些藥,讓我按時服用。


 


隔了兩天,季凌塵卻罕見地來了別苑。


 


他語氣冷冰冰地問我身體可還好。


 


倒不像是關心人,是來質問人。


 


我搖了搖頭,說:「一切都好,不勞將軍擔心。」


 


從前,我叫季凌塵夫君。


 


後來,他有了新歡,我也不再是他心中唯一的妻子人選。


 


我隻叫他將軍。


 


季凌塵聽了後,臉色陰沉。


 


語氣陰冷:


 


「你跟我倒是分得客氣。


 


「隻不過那個陪嫁丫鬟對你倒是忠心,冒S也要給你請來大夫。」


 


我的手不由得抓緊了瓷杯。


 


「那天我本早早睡下了,

後來聽到外面的動靜才起身。下人說是你的那個丫鬟說你發熱了要出府請大夫,守衛不肯放她出府。於是她便拼S撞到了牆上,鬧出了動靜,給你換了一絲生機。」


 


我胸口起伏,抓住瓷杯的手因為痛苦而顫抖著。


 


我想,原來是這樣。


 


小翠額頭上的傷疤遮遮掩掩,支支吾吾不肯說出真相。


 


隻說是季凌塵突然善心讓人去請了大夫。


 


可季凌塵哪會是那麼好心的人。


 


我閉了閉眼睛,眼角劃過一顆淚珠。


 


我的小翠為我受了太多的苦。


 


9


 


薛平隔三岔五地進府裡來,給我診脈。


 


我心裡知道這是白費功夫,可小翠在一旁抹淚。


 


她額角還有一道疤。


 


我的這條命或許就這樣了,可我不想再看她為我傷心。


 


就算是為了小翠,我也願意多活一些日子。


 


診完脈後,小翠送了薛平出門。


 


我看著窗外荒蕪蒼涼的景色,不由得出了神。


 


可我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手帕拭過嘴角,沾了一絲血。


 


我回過神,才發覺小翠已經好久沒回來了。


 


心裡莫名慌亂起來。


 


我正想起身去找人,外面卻突然衝進來一堆人。


 


是楚竹萱帶著將軍府裡的侍衛衝了進來。


 


見到我,她得意洋洋地對人吩咐。


 


「抓住她!」


 


我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皺著眉問她:


 


「你這是在做什麼?小翠呢?」


 


楚竹萱神色不屑,她擲地有聲:


 


「賀盈和府外的薛平私自來往,狼狽為奸。今日我特意來為夫君捉拿你們這對奸夫淫婦!


 


我冷冰冰地看著她。


 


冷聲道:


 


「楚竹萱,沒做過的事情,我不會承認。」


 


可此刻卻不由我。


 


被帶到季凌塵面前時,身後的侍衛推著我跪下。


 


我看到了同樣被押來的薛平和小翠。


 


季凌塵手裡摩挲著一個茶盞,他神色不明。


 


楚竹萱身姿婀娜地走進來,一副勝利的姿態。


 


「夫君,賀盈假借看病的名義,和薛大夫卿卿我我,行不軌之事,不少人都看到薛大夫頻頻進入別苑了。」


 


我解釋道:


 


「季凌塵,薛大夫隻是為我看病,我和他也並未有什麼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