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楚竹萱卻像是做足了戲:


 


「口說無憑,我在薛平身上搜到了你的貼身物品。」


 


她拿出一枚熟悉的簪子。


 


我動作一頓。


 


她繼續說:「這根鳳蝶鎏金簪想必是你入府那年將軍贈於你的那根。」


 


季凌塵忽然摔了手中的茶盞,他冷呵一聲。


 


「滾出去!」


 


楚竹萱被嚇了一跳,而後瞪了我一眼,委委屈屈地走了。


 


屋裡的人隻剩下了我和季凌塵。


 


他起身,俯身走到我面前。


 


掐住我的雙頰,他冷聲質問:


 


「人證物證俱在,賀盈,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垂下眼,說:


 


「那根簪子是我給薛大夫的出診費,並無其他意思,這件事也和他無關。」


 


啪——


 


季凌塵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臉上火辣辣的,心口處的絞痛也難以忍受,我嘔出一口鮮血。


 


季凌塵連說了幾個好。


 


他說:


 


「你倒是護著這個奸夫。


 


「既然這樣,我不若成全你們二人。」


 


我心裡一沉。


 


10


 


季凌塵命人把小翠和薛平押了進來。


 


在我面前扔下一把刀。


 


他冷漠道:


 


「既然你和這個奸夫情投意合,拆散你們倒是我的不對。


 


「不若你們就在我面前自盡,好下去做個野鴛鴦。」


 


薛平不卑不亢,連聲解釋:


 


「我與夫人隻是病患關系,將軍,您不知道夫人的病已經……」


 


我打斷薛平的話,說不必說了。


 


可這落在暴怒的季凌塵的眼中,

就成了有私情。


 


他像是氣極了,撿起那把刀就往我脆弱的脖頸處送。


 


「將軍,不要!」


 


「將軍,且慢!」


 


小翠哭叫著衝過來,抓住季凌塵的衣角。


 


她說:


 


「小姐是您的正妻,年少就嫁給您,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而季凌塵隻是冷冷地看著她抓衣角的那隻手。


 


半晌,他神色莫辨地對我開口:


 


「這一個兩個的倒是對你忠心。」


 


他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而後對著外面吩咐:


 


「把她拖下去,哪隻手碰了我,就剁了哪隻手。」


 


我猛地抬起頭,叫他:


 


「季凌塵,不要!」


 


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般看著我,說:


 


「本將軍的名諱,

豈容你直呼。」


 


季凌塵甩了甩袖子,坐下看戲。


 


「剁下來的手扔出去喂狗。」


 


小翠要被侍衛拖下去,我不要命地上去攔。


 


卻被人一腳踹在心窩。


 


猛地嗆出一口血。


 


薛平臉色一變,也跪在地上求季凌塵網開一面。


 


我卻顧不上,連聲說著不要。


 


臉上滿是淚水,狼狽地撲在地上,乞求這個像是惡鬼一樣的人。


 


我說:


 


「求求你了,季凌塵,你放過小翠吧。你要如何我就如何,我把命給你,你放過她吧……」


 


幾乎是被逼到絕境的絕望。


 


聽著小翠在外面的慘叫聲。


 


我伸出手卻抖得不成樣子,撿起那把沾著血跡的刀。


 


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深深地恐懼的、和我曾經同床共枕的男人。


 


我幾乎是放棄尊嚴地乞求他:


 


「求您放過小翠吧,將軍,是我不對,求您,我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小翠……」


 


而在季凌塵猛地一變的臉色裡,我毫不留戀地把那把刀送入了自己的身體。


 


手無力地ťü₉垂下,五感俱失前,我仿佛聽到了季凌塵慌亂的嗓音。


 


我想,季凌塵,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


 


你要我的命,我都還給你了。


 


下輩子,我不願再遇見你。


 


我們兩清。


 


11


 


鼻腔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讓我在睡夢中也皺起了眉。


 


我夢到了全家被S害後逃亡的那段日子。


 


目睹了父親母親為了保護我倒在了地上。


 


我隻能不停地跑。


 


一路上哪怕腳底都磨破了,鞋子都掉了一隻。


 


卻也不敢停下來歇息片刻。


 


我緊緊地攥著手裡的玉佩。


 


滿腦子都是母親滿身是血的交代我。


 


「盈兒,拿著這枚玉佩去王府,會有人照顧你的。」


 


可我不懂什麼仇家,也不知道什麼是王府。


 


隻想要母親能睜開眼再為我梳一次頭發。


 


可我抓著她的手卻越來越冰冷,直到看著她失去呼吸。


 


後來,我終於跑到了王府,體力不支暈倒在了大門口。


 


是路過的季凌塵把我帶了進去。


 


我睜開眼見到季凌塵的第一眼,有些呆呆的。


 


世間竟然有這麼好看的男子。


 


季凌塵看我不動,卻笑我是個呆呆的小乞丐。


 


問我是不是知道他回府的時辰,

故來碰瓷來乞討的。


 


話雖這麼說,季凌塵卻給我端來了好多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精致糕點。


 


我知道這個大哥哥人不壞,隻是嘴損了點。


 


後來,我見了王爺。


 


他弄清楚了我的來歷和父親母親交代的事情,便讓我留了下來。


 


季凌塵從那時起就不叫我小乞丐了。


 


開始叫我盈盈妹妹。


 


他說:


 


「盈盈妹妹,以後我會護著你的。」


 


這一護就護了好多年。


 


一直到我和季凌塵大婚那天。


 


洞房花燭夜時,季凌塵也拉著我的手說了這句話。


 


「盈盈,我會護著你,對你一輩子好的。」


 


可畫面一轉,又是季凌塵冷漠地叫人砍了小翠的手的畫面。


 


對我說:「你這種鄉野村婦就不配嫁給本將軍。


 


12


 


我分不清哪一個畫面才是真,哪一個才是假。


 


夢裡睡得也不踏實,滿頭冷汗。


 


周圍吵吵鬧鬧,是有人跪在地上求饒。


 


「將軍息怒,草民、草民已經盡力了……」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季凌塵暴怒的聲音:


 


「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我養著你們是做什麼的!三日了,人都不見醒,人再不醒來,我就要了你們的狗命!」


 


呼啦又是一片人跪下磕頭的動靜。


 


我聽得見聲音,卻無論如何睜不開眼睛。


 


「小、小翠……」


 


聽見床榻上我的動靜,季凌塵立刻衝過來,緊張地問:


 


「賀盈,是你醒了嗎?」


 


我睜開眼,

慢慢才恢復了視覺。


 


第一眼就是季凌塵那張時常冷淡的臉,這會卻滿是焦急。


 


我卻不想關心他。


 


抓住他的手,直接問道:


 


「小翠呢?」


 


季凌塵收回了目光,盯著我抓著他的那隻手。


 


他沒看我,隻是回答:


 


「人沒事。


 


「大夫說你的身體現在很虛弱,暫時需要靜養……」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並不聽他的後半句話。


 


可忽然又想起季凌塵說要把小翠的手砍掉喂狗。


 


哪怕再不想惹到季凌塵,我也強撐起身子要下床。


 


說我要看她一眼才放心。


 


季凌塵皺著眉攔住我:


 


「賀盈,你這條命剛撿回來就非要先去關心別人是嗎?


 


他耐下性子解釋了一遍,說:


 


「我還沒來得及處置那個丫鬟,你就先出事了,所以你的丫鬟小翠現在沒事。」


 


我點了點頭,驟然一緊繃一放松。


 


我又開始咳嗽起來,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好像在攥著我的心髒一樣。


 


「咳、咳咳……」


 


猛地兩下,我感覺到口腔內的鐵鏽味。


 


又咳血了。


 


我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副破爛不堪的身體。


 


靠在床邊,問人要了一條手帕。


 


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跡。


 


我才注意到旁邊的季凌塵神色難看得簡直嚇人。


 


他語氣帶著寒意,問我:


 


「賀盈,你的身體既已虛弱成這樣,還不要命地捅自己,你當真以為自己是不會S的嗎?


 


聽到「S」這個字眼。


 


我忽然笑了,心想。


 


S嗎?我確實是要S了。


 


我一邊笑,眼角嗆出一些淚光。


 


在季凌塵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裡,一字一句開口:


 


「季將軍說笑了,不過是一些小病,沒必要大驚小怪的,我這具身體本也沒有什麼要緊的。


 


「您該去看新夫人了,免得她和您鬧小性子。」


 


13


 


我說話綿裡藏針。


 


那天的季凌塵聽完後,一臉怒容地拂袖走了。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


 


季凌塵為了救我這條不值錢的爛命。


 


大費周章地請了宮裡太醫院的人來。


 


隔日,季凌塵帶著御醫來到別苑。


 


我本想閉門不見。


 


可季凌塵卻在門外不走。


 


「賀盈,我知道你在裡面,再不開門,我就喊人撞開門了。」


 


我知道季凌塵一向行事風格就是如此。


 


這樣的事他做得出。


 


我隻能開門。


 


就看到季凌塵臉色難看。


 


我看到他這副著急的樣子,不由得笑出了聲。


 


季凌塵的臉色更黑了。


 


他問我在笑什麼。


 


我悶悶咳嗽兩聲,扯到脖子上的傷口。


 


「季凌塵,你這副樣子,倒像是真的在意我一樣。


 


「可是,是你親口說的,我這種人,是配不上嫁給你的。」


 


御醫緊張地看著我和他對峙。


 


生怕季凌塵下一秒就對我發怒,連帶著要把他們的腦袋也砍掉。


 


可季凌塵硬生生忍住了火。


 


他陰惻惻地開口:


 


「你要是還想保你的那個丫鬟的命,

那就別拒絕我的要求。」


 


我心下一沉。


 


明白季凌塵這是鐵了心要給我調養身體。


 


尋常的大夫也就罷了。


 


一旦御醫給我把了脈,必定會察覺我脈象裡的不對勁之處。


 


可轉念一想到我還沒見到的小翠的安危。


 


我隻好硬著頭皮點了頭。


 


「好,我答成你。


 


「不過把完脈,我一定要見小翠。」


 


季凌塵眉間的褶皺這才稍稍淺了些。


 


他走到一邊的桌旁準備坐下。


 


「好,隻要你肯好好配合御醫,本將軍必不會食言。」


 


就聽到我的聲音:


 


「煩請季將軍回避一下吧,御醫既然要安心為我診脈,那必定是不希望旁人打擾的。」


 


季凌塵又皺起眉頭道:


 


「賀盈,

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看了眼一旁的御醫。


 


繼續道:


 


「更何況將軍威嚴,如若您在場,保不齊御醫會因為忐忑而出現診脈偏差。」


 


季凌塵臉色這才好看了些,看向低著頭盡量降低存在感的御醫。


 


御醫連聲說:「是、是。」


 


他硬著頭皮解釋道:


 


「診脈的時候,如若無旁人打擾,微臣診出的脈象的確會更精準。為了夫人的身體,煩請將軍還是回避一下吧。」


 


季凌塵心有鬱氣,最終卻還是起身。


 


撂下一句「好好給她診脈」就甩了甩袖子離開了。


 


屋內隻剩下我和這名號稱宮中聖手的陳御醫。


 


我露出衣袖,陳御醫搭在我的手腕上開始診脈。


 


他一點一點診著脈象,臉色卻越來越沉。


 


看我臉色依舊平靜無異,他終究是沒沉住氣。


 


主動開口:


 


「夫人,您這脈象恐怕……」【截斷位截斷位】


 


他猶豫著看著我的脈象,嘆了口氣,說:


 


「夫人,您這身子,不該拖這麼久的啊。」


 


我笑笑,說:


 


「我心裡清楚。」


 


我瞥了一眼門外,見到門外無人。


 


我才若無其事地放下衣袖,遮住手腕。


 


「陳御醫,您可看出來我的病情如何,是否可以醫治?」


 


陳御醫並未作答,還是沒忍住,問我:


 


「夫人這身子虧空已久,隻因身體裡還堆積著不知是幾味毒藥。不知夫人是曾經誤食了什麼東西?」


 


我頓了頓,並不想提起這些往事。


 


可知道總歸是躲不過的。


 


隻簡單說了句。


 


「早些年前,曾經為了救一個人試過幾種藥,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


 


「隻是時隔太久,我也記不清是哪幾種藥了。」


 


聽完我的話,御醫微微一驚。


 


可很快,他又問道:


 


「那您所救之人是什麼症狀,最後又是怎麼好起來的呢?」


 


我不想再提這件事,笑了笑。


 


隻留下一句:


 


「這些陳年舊事,我已經記不清了。您若是真的想知道,可自行去問季大將軍。」


 


陳御醫脖子一縮,不敢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