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見他如此,知曉他也是個膽子小的。


 


於是故意沉聲道:


 


「陳御醫,既然您已經看出我這具身體的真實狀況,心中恐怕清楚,我撐不了多少時日。


 


「我的脈象是你診出來的,恐怕日後季凌塵也必定會讓你來照料我的身體。可我的情況,您也清楚,到那時候,一旦我發病去世,恐怕您的脖子上的腦袋,也就不保了。」


 


陳御醫臉色發白,額頭微微冒出汗。


 


開口:


 


「夫人,恕微臣無能。隻是您這具身體,實在已經是病入膏肓……」


 


說到最後,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微臣、微臣S不足惜,可府中還有一眾家眷要照顧,還、還請夫人網開一面。」


 


我低頭一笑,輕聲道:


 


「陳御醫言重了,

您還年輕,因為我的事情無辜受牽連丟了命也是可惜,如若你按照我說的去辦,那還可以保下一命。」


 


陳御醫連忙道:


 


「夫人請說。」


 


我輕描淡寫地開口:


 


「告訴季凌塵說,我的身體隻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的虛弱,隻需開些尋常補氣血的湯藥即可。關於我身體裡面的毒,和身體虧空的真實原因,悉數隱瞞。


 


「之後,我自會勸說季凌塵換個民間尋常的大夫來為我照料身體,您便可以與這件事脫了幹系。」


 


陳御醫遲疑道:


 


「這可是欺瞞將軍之罪,夫人,您……」


 


我冷哼一聲。


 


「那看來陳御醫對季大將軍忠心得很,就不知道將軍要您這顆腦袋的時候,您是否還如此忠心。」


 


陳御醫變了臉色。


 


最終成了下來:


 


「微臣定會按夫人所說的話照做,絕不虛言。」


 


14


 


「當真如此?她隻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的身體虛弱?」


 


季凌塵皺著眉問陳太醫。


 


陳太醫連連稱是。


 


季凌塵心中略有不安,又問了句:


 


「……可那日,她當著本將軍的面,吐了血,這是因為什麼?」


 


陳太醫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悄悄和床榻上的我對視了一眼。


 


接觸到我冷淡的目光。


 


他趕緊收回,嘆了口氣,解釋道:


 


「將軍,那日夫人隻是因為一時攻心,氣血上湧,鬱氣導致的吐血,隻要選些補充氣血的大補藥材即可。」


 


陳太醫老老實實地按照那日我的話對季凌塵解釋了。


 


季凌塵對這位太醫的話深信不疑。


 


說了句:


 


「麻煩太醫了。」


 


就擺了擺手讓人下去。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天氣漸漸寒冷起來。


 


別苑雖然上次被鬧得一團糟,可我還是執意要回去。


 


夜晚依舊寒涼。


 


季凌塵給我屋裡燒了幾個炭火爐,炭火燒得很足,可我總是冷。


 


整晚不停地咳嗽。


 


或許是那天和御醫的那些對話。


 


我夢到了藏在記憶深處的一件舊事。


 


那時,我和季凌塵還沒有成婚。


 


在我和季凌塵出行途中,遇到山匪劫持。


 


在等王府來人交贖金的時候,我和季凌塵掙脫了那群山匪的捆綁。


 


偷偷跑了出來。


 


可山匪很快就發現了,

追了出來。


 


我和季凌塵隻能往山上跑。


 


躲在了一個偏僻的小木屋裡。


 


結果,大雪封山。


 


追我們的山匪上不了山了。


 


可我們也下不了山了。


 


夜裡,季凌塵突然發起燒來。


 


整整燒了一天一夜,都沒能降下去溫度。


 


我想起自己從山匪窩裡跑出來時,偷偷順了一個人的包袱。


 


裡面有幾瓶辨別不出的藥。


 


我不知道哪一瓶是能救季凌塵的。


 


又不敢輕易給他吃藥。


 


隻能自己一樣一樣嘗過。


 


整整數十瓶的藥,我一瓶一瓶試過後。


 


終於找到了能救季凌塵的藥。


 


見到季凌塵吃了藥慢慢好起來。


 


我也放下了一顆心。


 


在大山裡困了三天,

終於等到王府有人來救。


 


我卻暈倒了。


 


王妃請了御醫給我診脈,最後說是幾瓶藥,藥性相克。


 


在身體裡產生了毒素積壓。


 


我身體又太虛弱,才會暈倒。


 


所幸發現得及時。


 


後來,御醫給我調理好了七七八八。


 


王妃問我,我隻說是當時太餓昏了頭,把幾瓶藥吃了。


 


那時,我年紀尚小,可我心裡知道。


 


王爺王妃把我當成半個女兒養著。


 


已經遠超出對我親生母親報恩的恩情了。


 


我做不了什麼別的。


 


隻能救了當時的季凌塵。


 


可我也不想他們因此有愧於我。


 


王爺王妃已經待我很好了。


 


15


 


這兩日,季凌塵每天都來別苑看望我。


 


很快,楚竹萱就坐不住了。


 


她挑了季凌塵不在的時間,來到別苑。


 


一進門就毫不在意地推開門,特意找了個離我最遠的位置坐下。


 


「賀盈,沒想到你這個病秧子的命還真是大。現在季凌塵把你當作金疙瘩供起來,你心裡可得意了吧。」


 


她一邊侍弄著自己細長的指甲,一邊神色自然地和我說話。


 


我不接話。


 


她卻自顧自地往下說:


 


「不過,你的日子倒是不錯。可你的那個陪嫁丫鬟,就過得慘多了。」


 


她對我燦然一笑。


 


我卻心裡一沉,忙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次,季凌塵答成我要讓我見小翠。


 


每當我提起這個事情,他總是推三阻四。


 


現下楚竹萱來找我說這番話,

我心急如焚。


 


楚竹萱毫不意外我這個反成,她像是專門來告訴我這個事情的。


 


見我問,直接就說了:


 


「你那個叫、是叫小翠的丫鬟吧,那日被季凌塵讓人押了。可惜那小丫鬟掙扎得厲害,被人打得斷了腿,這會還起不來呢。」


 


說到這,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捂著嘴嬌笑一聲:


 


「哦,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該不會以為季凌塵有那麼好心,也請了御醫來給她看病吧。她當然沒你這麼好的運氣,估計這會還關在無人問津的柴房,聽天由命呢。」


 


聽到這裡,我的眼神從不可置信,變得漸漸痛苦絕望。


 


楚竹萱的嘴還在不停地說著什麼。


 


她說:「說不定那個什麼小翠早就S在了柴房裡。」


 


我滿腦子都是小翠會S的巨大恐慌。


 


砰——


 


狠狠地一杯子砸過去,

楚竹萱終於閉上了嘴。


 


她捂住還在流血的額角,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她怨恨地看著我:


 


「賀盈,你居然敢砸我?」


 


我的心思卻再也不在她的身上。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那天自盡時受的傷因為動作太匆忙也崩了開來。


 


一時間鮮血如注。


 


楚竹萱驚恐不已地看著我往外跑去。


 


我說:「我要去見小翠。」


 


16


 


季凌塵趕來的時候,楚竹萱正想趁著別苑混亂的時候跑回明月樓。


 


剛才,我不要命的樣子嚇到了她。


 


竟然隻是為了一個不值錢的丫鬟。


 


守門的人聽見了動靜,已經通知了季凌塵。


 


等人真的過來,想也不用想,一定會遷怒楚竹萱。


 


可惜楚竹萱剛一出門,

就被守衛攔住了。


 


他說:「將軍有令,別苑今天隻許進不許出。」


 


季凌塵匆匆趕了過來。


 


他看見我脖子處的傷口又崩開了,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冷聲問道:


 


「誰幹的?」


 


楚竹萱嚇得立即跪倒在了地上,忙說都是我自己弄的。


 


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可惜,我無心於此。


 


滿腦子都是小翠很有可能S了。


 


我通紅著雙眼,抬起頭看著季凌塵,顫抖著聲音問他:


 


「季凌塵,小翠到底在哪?」


 


季凌塵不易察覺地頓了頓。


 


他問:


 


「賀盈,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


 


見他不直接回答我的問題,我的心已經沉了下來。


 


我深呼吸一口,

又重復了一遍:


 


「季凌塵,我問你,小翠到底怎麼樣了?」


 


季凌塵偏了偏頭,移開我的目光。


 


他吸了口氣,像是有些無奈。


 


他解釋道:


 


「那丫鬟斷了條腿,這會還在休養,性命暫且沒有什麼大礙。


 


「你若再不相信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


 


季凌塵說:


 


「本想養好了再讓人告訴你的,免得你掛心。


 


「可總有不長眼的人撞上來。」


 


楚竹萱跪在地上的身影一抖。


 


或許是知道自己難逃一罰了,她擠出幾滴眼淚。


 


拉著季凌塵的衣角,懇求道:


 


「夫君,萱兒隻是和夫人闲聊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不想夫人會反成這麼大,萱兒願意回到明月樓,禁閉不出。」


 


季凌塵滿腦子都是我脖子上刺目的傷,

也無心顧及其它的。


 


心裡窩火得很。


 


他雖然寵愛楚竹萱,可這次的事情鬧得確實過火。


 


季凌塵見楚竹萱這副樣子,又覺得實在是有失規矩。


 


或許是覺得我尚且是將軍夫人,楚竹萱一個小小妾室就敢到我面前耀武揚威。


 


季凌塵隻是冷眼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隨口說了句:


 


「萱兒既然自知言行有失,那禁閉期間就每日抄一本家規。」


 


末了,他又補充道:


 


「抄家規還需跪著抄寫,才能顯出誠心。我會找人每日按時檢查你的情況。」


 


楚竹萱一個怡紅館出來的人,大字都不認識幾個。


 


這會讓她抄寫家規,真是要了她的命。


 


她撒嬌道:


 


「夫君,萱兒手笨,抄不了那麼厚的家規,

要是抄壞了手,還怎麼為夫君撫琴?」


 


季凌塵臉色不好,可聽到這話,他還是松了口:


 


「念在你並非存心,那便兩日抄一本家規給我,我需親自檢查。」


 


楚竹萱還是不滿,可季凌塵臉色冷漠,她不敢觸霉頭。


 


隻能點了點頭,逃也似的離開了。


 


17


 


我一點都不在意這二人的郎情妾意,心裡想著的都是小翠。


 


我喊著要見小翠。


 


季凌塵攔不住我,隻得說:


 


「賀盈,你先包扎了傷口再去見也不遲。」


 


我自知拗不過季凌塵的身份。


 


於是,我隻能任由他叫來了大夫。


 


給我處理脖子上的傷口。


 


大夫處理完後,有些愁眉不展。


 


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說。


 


我滿腦子都是小翠,

沒注意到這些。


 


但季凌塵注意到了,他主動開口:


 


「夫人的傷勢如何?」


 


大夫回他話,說:


 


「夫人的身體本就虛弱,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傷,這會身體失血過多,正是身體最脆弱的時候,極有可能會暈倒或是夜裡發熱,隻是……」


 


季凌塵聽著這些話,皺著眉問:


 


「現下可有什麼解決的法子?總不能任由人就這樣吊著一口氣吧。」


 


大夫解釋道:


 


「聽說宮裡去年進貢了一株龍血草,那東西極其珍貴,對養血生息最為有效。眼下這些名貴的藥材都可以讓夫人的傷勢好得快一些。」


 


季凌塵聽了之後皺著眉。


 


「她的身體哪有這樣嬌養,需要用這樣名貴的藥材來補身體,那龍血草可是唯一一株活S人肉白骨的藥材。


 


大夫打斷季凌塵的話:


 


「將軍,藥材再怎麼名貴,都抵不過人命要緊,夫人的情況不同尋常人。」


 


季凌塵這才住了口,點點頭準備離開。


 


我無心在意他說出的那些話。


 


反正這條命,在他嘴裡永遠是輕賤的一條爛命。


 


我拽著他的衣角,不讓他走。


 


固執地問他:


 


「季凌塵,你答成我的,什麼時候帶我去看小翠?」


 


季凌塵頓了頓,看我執意要見小翠。


 


無法,隻得帶著我去。


 


所幸小翠沒有像楚竹萱說的那樣,被扔在柴房無人問津。


 


她被養在一處偏房,這會兒已經醒了過來。


 


見了我,她滿眶熱淚。


 


叫我小姐。


 


「……小姐,

您怎麼來了?」


 


我自己的傷還沒好。


 


卻擔心著她會不小心扯到傷口,連忙讓她躺著別起來。


 


「你先躺著,別動,小心傷口。」


 


季凌塵給我留下了空間。


 


小翠還沒從那時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她問我:


 


「小姐,將軍可否打消了對您的疑慮,您是萬萬不可能和薛大夫有染的啊!」


 


我苦笑一聲。


 


安慰她說:


 


「季凌塵查清楚真相了,不然按照他的性子,也不可能同意我來見你。」


 


薛平那日之後也受了很大的驚嚇。


 


出了那樣的醜事,將軍府已經不許薛平進府裡給我看病了。


 


這些事情我都不太在意了。


 


薛平能保下一條命就已經很好了。


 


這時候成該躲得遠一些,

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聽我這樣說。


 


小翠這才放下心來。


 


連聲說著那就好。


 


「……那便好,小姐,您是將軍夫人,萬萬不能讓這種事情毀了您的名聲。」


 


我心裡一陣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