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刀疤癲狂地笑起來。
可我想起爺爺的話,鼓足勇氣反對。
「可是……這個加賽,從來沒有玩家活著出去!」
壯漢眯起眼。
「你就是那個很討 NPC 喜歡的小孩?是他們告訴你的?」
「零生存……難道這才是 S 級的難點?」
刀疤輕蔑地吹了聲口哨。
「沒人通關又不代表咱也不行,說不定是前邊人太蠢呢?」
「不管怎麼說,這十億我拿定了!」
壯漢猶豫片刻,也點點頭。
「我患了癌症,就算回到現實也沒幾年好活。」
「S前賭一把,說不定還能留個傳說呢?
」
他們兩個都同意,我反對也沒用了。
【滴,檢測到玩家意願,現開啟冰雪之城探索副本。】
【參與玩家 3 人,數據加載完畢。】
【賣火柴的小女孩不甘心,憑什麼她孤零零凍S在雪地裡,連口火雞都吃不到?】
【可是,她好像忘了自己為什麼會被埋進雪裡了。】
【請玩家找出冰雪之城的受害者,最先提交答案者獲勝。】
【警告:偷懶的玩家會被做成火柴!】
我有些同情那位可憐的小女孩。
那麼冷的天被推出去賣火柴,凍著怎麼辦呀?
刀疤翻了個白眼。
「真啰嗦,我就不該來這個兒童副本!」
「我上個遊戲是喪屍圍城,那叫一個爽啊!拿著槍突突突突——」
刀疤比了個槍的手勢,
對準我的腦袋。
「砰!」
我嚇得蹲在地上,刀疤見我慫樣哈哈大笑。
壯漢沒理會我們胡鬧,一直看著覆蓋冰雪的街道沉思。
半晌開口:
「既然我們是競爭關系,就分頭行動吧。」
「但之前S人是迫不得已,不到必要時刻我不會動手。」
說完,壯漢搶先挑了左邊的路。
刀疤對著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S都S了還裝什麼好人?虛偽!我就壞得光明磊落。」
「小崽子,爺爺我也走了,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刀疤走向右邊。
一共就兩條路,我哪邊也不想去。
隻好蹲在分岔口。
分岔口立著一個老式報刊亭,我擦了擦玻璃上的雪。
意外看見裡邊有一張燒焦的紙。
「這裡有線索!」
可是門被凍得結結實實,憑我根本拉不開。
我猶豫了一下,選擇去左邊追壯漢。
見到我,壯漢非常驚訝。
聽完我的話,他點點頭。
「行,我幫你開門,我們平分線索。」
【原來冰雪之城有副本!怪不得任務這麼簡單還有三個名額,卻始終無人通關。】
【所有人都選擇加賽了吧?遊戲獎勵隻有一百萬,副本獎勵十個億!我參加也得賭一把!】
【小孩姐還挺聰明,知道靠自己肯定不行。】
【刀疤和壯漢好像都沒有S了她的意思,開盤,我要賭小孩姐贏!】
【要是之前賣火柴我還信小孩姐能借助年齡拿第一,可這是解密!五歲小孩腦子才多大點?】
等我們回到街口,
刀疤竟然笑嘻嘻地等在那裡。
「看見小崽子沒影了,我就知道找你去了。」
「發現什麼了,加我一個唄?」
壯漢肌肉瞬間繃緊。
「你也得交換你的線索。」
刀疤想了想。
「沒問題。」
達成共識,壯漢拎起街角的斧頭。
暴力劈開報刊亭的門。
一張邊緣燒焦的報紙從裡邊飄出來。
【震驚!冰城一陌生男子竟想當街抱走小女孩!】
【鄰居見義勇為,該男子被打成重傷!】
【警察介入表示群毆無法追究責任,隻能口頭批評,小女孩已平安回家。】
刀疤摸了摸下巴。
脫口而出:
「受害者是陌生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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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壯漢都愣了。
刀疤得意一笑。
「傻了吧?你們想想,想到受害者第一個想到誰,小女孩!」
「可如果答案是小女孩,就相當於系統直接將答案告訴我們了,這個副本毫無意義。」
「所以肯定不是小女孩。」
「換個角度想,小女孩是凍S的,又不是被陌生男子害S的,那他不是白被打了一頓?不就是受害者?」
刀疤越想越滿意。
「這可是我先想到的,敢跟我搶就S了你們!」
壯漢抽了抽嘴角。
「正常人都不會這樣想吧?」
「陌生男子一看就是反派。」
刀疤昂首。
「所以副本無人通關。」
「能猜的前邊人肯定都猜過了,就得找點與眾不同的玩意。」
說著,
刀疤將報紙不屑地扔到一邊。
「街上丟個小孩怎麼了,至於這麼大陣仗。」
「又不是自己家的,管這麼多。」
「最後引火燒身了吧?看下輩子還敢不敢多管闲事。」
他沒注意。
說完這句話後,所有詭異叔叔阿姨的眼睛都紅了。
他們規律性在街上遊蕩的腳步齊刷刷一頓。
像一群盯住獵物的餓狼。
在刀疤和壯漢抬頭時又恢復正常。
我害怕地低下頭,假裝沒看到。
壯漢煩躁地摸了摸腦袋。
「什麼陌生男子,不就是人販子?」
「能當受害者?」
刀疤認定自己的看法。
「拜託,這是恐怖遊戲,又不是普法節目。」
「你管他什麼身份,
就說受沒受傷吧!」
這次壯漢沒接話,盯住他。
「我們的線索看完了,你的呢?」
「喂喂,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吧?」
「我還能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成?」
刀疤不滿地從兜裡掏出一把小刀,開始鑿地上的冰雪。
不一會,就露出底下焦黑的街道。
「看,這些雪底下的東西。」
刀疤摳起一塊碾了碾。
「是被燒過的。」
「整個右邊街道都有燒痕。」
壯漢聞言立馬扛起斧頭去左邊岔路。
不一會就回來,點點頭。
「左邊也是。」
「整個遊戲是一整片被燒毀的街道。」
刀疤摸摸下巴。
「燒這裡幹什麼?」
「難道小女孩太冷了,
發瘋用火柴燒了整條街?」
見沒人理他,又無趣地閉上嘴。
看著這些痕跡,我突然想起爺爺身上的黑灰。
難道詭異也跟街道一起被燒了嗎?
討論一會,還是毫無頭緒。
刀疤和壯漢又分開了。
我下定決心。
朝一名詭異走去。
很快到了傍晚,我正好記下最後一個字。
【任務時間結束,請玩家提交答案。】
白光過後,我們三個又回到岔路口。
提交決定生S的答案。
「右邊街道盡頭是醫院,我找到了當年的病歷單。」
「陌生男子被打後在醫院沒搶救過來,更慘了。」
「偷小孩沒偷著,還把自己搭進去。」
刀疤懶洋洋地開口,「我的答案是那名被打的男子。
」
【不愧是刀疤,腦回路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樣。】
【什麼受害者,他就該被打S!!】
【為什麼支持刀疤的票數這麼多,爹的垃圾,到底是誰在共情人販子!】
壯漢表情嚴肅。
「左邊路的批發小賣鋪裡,有燒焦的警服和鎖鏈。」
「人販子S後,冰城被地下組織記恨上了。」
「一個夜晚,他的同伙放火燒了整條街,其中有兩名審訊過人販子的警察被困在椅子上活活燒S。」
「我的答案是被害的警察。」
【好可惡……原來這個遊戲的設定這麼黑暗。】
【我真的要生氣了!壯漢的答案還算靠譜,找線索也很仔細,我投他一票。】
【好奇小孩姐能說出什麼答案,她一整天都在街上晃蕩,
根本沒找線索。】
聽到這個與自己相反的答案,刀疤聳聳肩。
不置可否。
「行了,就差小崽子了。」
「想到編誰了嗎?乖乖~」
我習慣了他的陰陽怪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寫滿字的紙。
「這些人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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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歪歪扭扭的字體寫滿整張紙,刀疤和壯漢都愣了。
壯漢吃力地辨認我的狗爬字。
「劉壯、周建國、張平安……」
「小孩,你從哪找的這麼多人名?」
我指了指街道。
那群詭異不知何時聚在一起,靜靜看著我們。
「是叔叔姨姨爺爺奶奶的名字!」
我可驕傲了。
忙活了一天才記下來呢!
許多字不會寫,叔叔姨姨們就寫到雪地上。
一字一劃教我。
【嚯,小孩姐還挺聰明,我五歲還不會寫字呢。】
【詭異竟然有名字,還有名有姓的,好恐怖啊!】
【就像活在我們身邊的人。】
「哈哈哈!」
刀疤捂著肚子笑。
「不是吧,買幾根火柴就把你收買了?」
「看到我臉上的疤了嗎?那隻詭異差點砍掉我的腦袋!」
「他們是受害者,那我算什麼?算我倒霉?」
我焦急地與他爭辯。
「才不是!爺爺的身體被火燒過,這條街是他們的家!」
「家被燒了,自己也被燒了,他們該多傷心啊!」
「他們就是受傷的人!」
【恭喜玩家找出受害者:永遠遊蕩在冰城的詭異。
】
刀疤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抹惡毒。
「靠,這什麼狗屎運?」
「喂小孩,你分我五個億,叔叔請你吃糖好不好?」
說著,他真從口袋掏出一顆糖。
明明在遊戲裡不會飢餓,可看到粉色的糖紙,我的肚子咕咕叫起來。
想吃東西的欲望怎麼都忍不住。
我咽了口口水,遲疑地伸出手。
【檢測到滿足終極 boss 出現條件,請玩家謹慎應對。】
壯漢顫抖的聲音打斷了我們。
「那是什麼!」
「賣火柴的……小女孩?」
遠處走來一個黑黢黢的怪物。
它身上層層疊疊都是傷痕,腐肉味隔著老遠就鑽入鼻腔。
手裡還舉著一根點燃的巨大火柴!
看見我們,它興奮得口水流了一地。
怪叫一聲衝了過來!
刀疤罵了一聲,將糖扔了出去。
打在怪物身上瞬間炸開。
我打了個寒戰,驚恐地捂住嘴。
差一點我的腦袋就飛了!
糖果炸彈隻讓怪物腳步頓了頓。
兩個人一件一件往外丟道具,怪物發出痛苦的嘶吼。
見它倒地,刀疤迅速抡起鐵棍。
壯漢也拿起劈開報刊亭的斧頭,跟刀疤一起朝怪物發動攻擊。
【好利索!不愧是活了三場遊戲的老手!】
【可是刀疤前三場都是 B 級吧,這可是 S 級啊……】
【S 級咋了,還沒 B 級刺激呢!不會是看著有小孩開了兒童模式吧?
】
眼看怪物就要被兩人聯手打成兩截。
它手中的火柴突然燃起衝天的火光!
躲閃不及的刀疤被燒了個正著,瞬間成了火人。
壯漢手臂起了火,在地上不停打滾。
可怎麼都撲不滅火焰。
「啊啊啊啊!」
我聽著刀疤和壯漢的慘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直到被燒成灰燼,火才熄滅。
怪物咧開黑漆漆的嘴,又扭頭看向我。
街上原本安靜的詭異都瘋了般尖叫。
「快跑,小乖,跑啊!」
「燒起來了!」
「攔住他!」
玩家面前不可阻擋的詭異,在怪物面前卻像紙糊的。
貓臉婆婆被輕易燒掉半個腦袋。
膿液僵屍推著小推車衝進火海,
痛苦地嘶吼。
半個街道都被火光照亮了。
我看著眼前的慘狀,突然一陣心痛。
他們拼S我。
他們都對我很好很好。
【嗚嗚嗚,原來詭異都是溫暖鄰居,小孩姐快跑!】
【別耽誤詭異們為你爭取的時間!】
【急S我了急S我了,我怎麼不能跳進屏幕裡啊!】
我看到彈幕都讓我快走。
可我不想丟下他們。
突然,我看到地上厚厚的積雪。
靈機一動。
撲到地上快速劃拉,急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小孩姐在幹什麼,滾雪球?】
【嗚嗚嗚小孩姐糊塗啊,雪球怎麼可能壓住這麼大的火!】
【最討厭蠢貨了,白白讓別人送S嗎!】
【等等,
真的有用!】
我團好第一個雪球,砸在男人身上。
那一塊的火焰瞬間熄滅了,冒起陣陣白煙。
他被我激怒,越來越快地揮舞著手臂。
眼看就要到我面前。
爺爺帶著小山般的身軀越過我,與男人撞在一起。
將他控制住三秒。
我的雪球砸中了大火柴!
火焰熄滅的一瞬間,彈幕沸騰了。
【啊啊啊啊你是我的神!小孩姐威武!】
【對不起我再也不說你廢物了嗚嗚嗚,我才是那個廢物!】
【臥槽對啊,我都沒注意街上的雪根本沒被火烤化!】
見怪物沒了武器,所有詭異都圍了上去。
對著他拳打腳踢。
「你看乖乖都被你嚇成啥樣了!」
「大冬天玩什麼火啊,
尿床把腦子尿壞了吧?」
「天S的混蛋!」
不一會,怪物的身體越來越碎。
被直接打成了碎肉。
【恭喜玩家通關所有內容!】
10
我拉著詭異的手。
「叔叔姨姨,謝謝你們保護我。」
他們眼中流出了淚。
貓臉婆婆手上尖利的指甲消失了,布滿皺紋的手溫暖又寬厚。
膿液僵屍重度燒傷,褪去醜陋的外殼其實是個喜歡種菜的胡茬大叔。
爺爺閉著眼睛,拉著我的手滿懷傷感。
他告訴我故事的結局。
小女孩在所有人的庇佑下逃出火海,成了孤兒。
十五年後,她成為一名警察,破獲冰城重大拐賣案。
所有壞人被繩之以法,S在火海中的人們終於安心。
可這件事是小女孩心中永遠的刺……
【啊我懂了,這個副本是小女孩的執念啊!她用冰雪覆蓋街道,鄰居變成詭異。」
【怪不得整個副本都沒有『必定S亡』選項……】
【系統從沒說過任務失敗就會S,隻是沒獎金而已,都是玩家自相殘S啊。】
【唉……好沉重的故事,鄰居們救了小女孩,又救了小孩姐,幸好小孩姐還活著,隻剩她了……】
「循環這麼多次,我們終於報了仇。」
「乖乖,爺爺送你回家。」
沉甸甸的心情瞬間被回家的喜悅衝散,我高興地牽住爺爺的手。
媽媽笑容滿面地站在出口等我。
抱住我親個不停。
「招娣,你可真是全家的救星——」
【滴,檢測到對方高強度欲望,結合玩家周招娣的年齡,十億獎金自動封存。】
【十八歲後周招娣可自行前往遊戲中心兌換。】
「什麼意思?」
「她是我女兒,掙的錢我還不能花了?」
「養她長大不用花錢嗎,給我一個億,不,一百萬也行!」
「廢物東西,好不容易掙點錢還提不出來!」
媽媽的笑容消失了,巴掌高高揚起。
我不知道為什麼媽媽看到我總是不高興。
下意識閉上眼。
「媽媽,我知道錯了!」
可想象中的疼痛遲遲沒有落下。
爺爺恢復了恐怖的身軀,擋住了媽媽的手。
他捂住我的耳朵,空洞的眼睛流出血淚。
媽媽嚇得魂飛魄散,直接跌坐在地上。
腿軟得拼命往外爬。
爺爺嘆了口氣,直視媽媽驚恐的臉。
「你看,你這麼害怕,怎麼沒想到你把女兒自己丟在這裡她該多傷心?」
「乖乖通關了遊戲,如果她出事必定會回到遊戲成為 boss。」
「我們這兒的人啊,最看不得孩子受苦。」
「你也不想某天接到自己兒子離奇S亡的消息吧?」
見媽媽嚇得直接尿了,爺爺才松開捂住我耳朵的手。
「沒事,媽媽隻是犯了個錯誤。」
「乖乖最聰明了,幫爺爺監督媽媽好不好?」
媽媽衝我露出一個僵硬的笑。
我見媽媽不生氣了,松了口氣。
掛上甜甜的笑。
「好呀,知錯能改的都是好孩子!」
爺爺笑著朝我揮手。
身體越來越淡。
「爺爺終於解脫啦。」
「乖乖,再見!」
11
十八歲那天,我去銀行取了獎金。
「周飛鴻,曾用名周招娣。」
家裡人一直用貪婪的目光看著我。
可沒人敢說一句話。
小小的我不懂。
大了才明白,我是被故意扔進恐怖遊戲的。
爺爺沒有點破,威懾媽媽給年幼的我應得的依賴。
我輕輕嘆了口氣。
拉著行李箱坐上北上的火車。
每年冬天,我都會來冰城祭奠他們。
今年的冰城,變成什麼樣了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