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樣的解決辦法,明擺著錯的那個人變成了我。


「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打他?」


 


後視鏡裡秋於淑面容有片刻僵硬,隨即她無聲笑了笑。


 


「不管怎麼樣,打人總歸是不對的。」


 


「行,你覺得不對你去道歉,賠償的錢我也不會出,你自己出吧。如果這點小事都擺不平,我會叫爸爸換個管家。」


 


我有自己的獨立賬戶,負責打理莊園和我生活的十幾號人飲食起居花用都從這個賬戶走賬。


 


爸爸給我配了一個專門記賬的會計,掛靠在江氏的一個小公司下面。


 


我點開手機撥通趙會計的電話,「秋管家開了一筆五萬的支票作廢了,叫銀行不要兌。」


 


掛斷電話,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我讓秋於淑換了一條路開。


 


雖然司機不是上輩子那個吃了藥還跑車的人,但還是換條路線心裡比較安穩。


 


閉上眼睛休息之前,我瞥見後視鏡裡的秋於淑臉色無比難看。


 


秋於淑在我五歲那年來的江家。


 


媽媽剛去世不久,爸爸又正是生意忙碌的時候。


 


秋於淑作為保姆照顧我,漸漸變成母親一樣的存在。


 


後來她能升任管家一職,多數也是因為我。


 


我對她的依賴,一度超過在外忙碌的爸爸。


 


誰能想到她早就狼子野心,從我小時候就開始精神控制我,潛移默化地給我輸入男主內女主外,女孩子要乖巧聽話,要賢惠大度之類的規訓。刻意給我和江隨舟制造獨處的機會,早早給江隨舟拿下我和江氏鋪路。


 


秋於淑和江隨舟如今的做派,比我還像江家的主人。


 


回到家,我的保姆車還沒開回來。


 


因為支票的事情,秋於淑的心情不太好,

語氣也很差。


 


「少爺還沒回來?」


 


保姆王媽接過我的書包和外套搖頭,「沒有。」


 


「秋斌也太胡鬧了,這麼晚了還帶著隨舟在外面晃蕩。這都幾點了,你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催一下?」


 


秋斌是我的司機,也是秋於淑的弟弟,江隨舟的舅舅。


 


秋於淑在江家站穩腳跟後,秋斌沒過多久成了我的專職司機。


 


上輩子我被江隨舟扔在學校,打電話叫秋斌回來接我,秋斌卻說江隨舟有事情要處理趕不回來,叫我自己打車回家。


 


我那時隻顧著傷心,根本沒想過聯系爸爸。


 


誰知道出了車禍。


 


5


 


王媽低眉順眼給我倒了杯花茶。


 


秋於淑忽然拔高了聲音:「問你話呢,啞巴了?」


 


我將茶杯重重拍到桌上。


 


「秋管家這是發的哪門子火?王媽的工作是照顧我,不是替你看兒子。打狗還得看主人,我看你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秋於淑眼裡閃過錯愕。


 


顯然沒想到我會當眾駁她面子,畢竟平日裡我對她比誰都尊重。


 


今天我接二連三下她面子,秋於淑明顯怔住了。


 


「寶瑜,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現在太晚了,我擔心隨舟在外面出事,這才急了些。」


 


以往隻要是江隨舟的事,我比誰都著急。


 


可惜,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


 


我冷笑一聲。


 


「在家還是跟別人一樣,叫我大小姐吧。」


 


不顧秋於淑滿臉驚愕,我起身上樓洗澡。


 


今天打架出了一身汗,黏得難受。


 


「對了。」我停住腳步,轉頭朝她道,

「江隨舟之所以現在還沒回來,是因為他談戀愛了。」


 


秋於淑一心想讓兒子娶我,她籌謀計劃這麼多年,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宏偉藍圖出現意外。


 


江隨舟,在我報復之前,先迎接一波你親媽的怒火吧。


 


王媽已經把水放好,衣服整整齊齊擺在臺面上,香薰也點好了。


 


「大小姐,可以洗了。」


 


我拍了拍王媽的肩膀:「王媽,我有時候說話難聽,你擔待點。


 


「好好幹,從這個月起,工資給你加到兩萬。」


 


「真的?!!」


 


王媽雙眼忽然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保真,幹得好以後還加。」


 


她現在的工資是稅後一萬,等於給她又加了一萬的工資。


 


雙倍漲薪!


 


上輩子我無法接受自己殘疾,

自暴自棄抑鬱了很久。


 


是王媽一直盡心盡力照顧我,甚至經常讓她在這邊上大學的女兒過來陪我給我加油打氣,我才慢慢走出陰霾。


 


那時候江隨舟正跟孟今夏打得火熱,偶爾陪我也會說學習很忙,競賽很忙。


 


我善解人意不要他陪,於是他心安理得坐著我的專車,刷著我的卡在學校裡立足了他「江氏太子爺」的身份。


 


因為我雙腿殘廢,在秋於淑眼裡似乎變得更好掌控了,於是她對自己兒子在外的風流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我身體健全,對秋於淑的態度也不似從前,知道江隨舟跟別人談戀愛,她比誰都急。


 


「謝謝大小姐!」


 


王媽聲音響亮。


 


秋於淑扇江隨舟的巴掌聲也很響亮,隔了一層樓我都聽到了。


 


我輕手輕腳推開窗,吃著王媽精心準備的水果,

聽著江隨舟被他媽教訓。


 


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聽不太真切,不過無非就是些教訓江隨舟不該招惹別的女孩子之類的話。


 


第二天早上,江隨舟頂著兩巴掌印的腫臉出來。


 


看到我,他眼裡瞬間染上怒意。


 


「江寶瑜,告密有意思嗎?


 


「不想我靠近別的女生可以直說,何必如此卑劣。」


 


6


 


我睨了他一眼,緩緩吐出兩個字。


 


「醜逼。」


 


臉都腫成豬頭了,還這麼自信。


 


江隨舟那張臉確實長得不錯,但也沒到隨隨便便迷倒一片的程度。


 


若非秋於淑精心算計,經常給江隨舟制造跟我獨處的機會,我也不會眼盲心瞎,在最單純愚蠢的年紀喜歡上他。


 


「你……」


 


江隨舟滯住,

臉一下漲得通紅。


 


放在往常,看到他這個樣子我早就急得叫私人醫生了,哪裡還會反駁他的話。


 


「因為你告密,我被我媽打了。」


 


江隨舟甚至微微側過身,好讓我看清楚他臉上的巴掌印。


 


「你就不想解釋點什麼嗎?」


 


十幾歲的江隨舟還不太會掩飾自己的情緒,看向我的眼神隻有憤怒和嫉妒。


 


「舟舟,別胡說八道!


 


「不關寶……大小姐的事,是我自己親眼看到的。」


 


秋於淑從廚房中出來,輕聲呵斥江隨舟。


 


江隨舟冷哼一聲,坐到了餐桌旁。


 


秋於淑給我盛了一碗粥,笑意盈盈道:「秋姨燉了你最愛吃的百合蓮子粥,材料是昨晚泡的,從凌晨四點就開始燉,整整燉了三個小時呢。


 


「昨天我也問清楚了,

舟舟跟那個叫什麼夏的沒關系。


 


「那個女孩子一看就不是什麼乖巧的姑娘,舟舟不會喜歡她的,對吧舟舟?」


 


秋於淑給江隨舟也盛了一碗,朝他使了使眼色。


 


江隨舟撇過臉有些不太情願,「我和孟今夏隻是普通朋友。」


 


「我們舟舟這麼優秀,那種小家子氣的姑娘怎麼配得上我們舟舟……」


 


二人在我面前一唱一和,就將江隨舟和孟今夏的關系撇得一幹二淨。


 


我真恨自己眼瞎,這麼拙劣浮誇的演技,為什麼自己當初還會上當受騙呢。


 


江隨舟要臉,不想讓別人看到他臉上的巴掌印,今天請假沒去學校。


 


不知道秋於淑用了什麼辦法,班主任倒是沒讓我上臺道歉。


 


在莊園裡工作的人薪資都還算可以,更何況是管家這樣的管理者。


 


秋於淑現在年薪達百萬,這種事少錢多、時不時還能從我這裡摳些好東西的工作,她可舍不得丟。


 


伍培俊臉上塗著紅藥水,對著我恨得牙痒痒,卻也不敢輕易再朝我動手。


 


反而是孟今夏發神經要為伍培俊討公道。


 


「江寶瑜,打人是不對的,你應該向伍培俊道歉。」


 


「打人不對罵人給別人取侮辱性外號就對了?他們欺負我的時候,你怎麼不叫他們跟我道歉?哦對,本來就是你帶頭欺負我的,你當然不可能跟我道歉了,雙標狗!」


 


「他們說的是事實,你就是胸大,就是不自愛。難道現在說實話已經不被允許了嗎?


 


「我好心好意想緩和你跟同學之間的關系,你別不識抬舉。」


 


孟今夏面不改色心不跳道。


 


「生物你沒學過?身體發育的多樣性你沒見過?

那我很懷疑你是怎麼考上高中的。


 


「照你這麼說,你媽也胸大,是不是說明你媽也不自愛嗎?下次見到阿姨,我應該好好問問,為什麼她在自己女兒心中會是這種形象。」


 


開家長會的時候,班上人都見過孟今夏媽媽。


 


她身材豐韻,在大多數人中自然顯大。


 


孟今夏猛然變了臉色。


 


「你別偷換概念!我隻是不想你跟同學鬧僵,最後又麻煩江隨舟給你擦屁股罷了。」


 


我頗有深意地冷笑一聲,「有空管別人的事,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真當豪門是這麼好進的。昨天晚上你們剛出去浪了一圈,今天江隨舟就沒來上學,難道你就不明白?」


 


「你什麼意思?」


 


「因為,江隨舟他媽看不上你啊。」


 


「不可能。」孟今夏猛然拔高聲音。


 


在她眼裡,

秋於淑都能對保姆女兒出身的我這麼好,對她隻會更好。


 


更何況江隨舟那麼喜歡她。


 


「不相信?」


 


我點開今天早餐時錄的那段秋於淑和江隨舟的對話。


 


7


 


「我和孟今夏隻是普通朋友。」


 


「我們家舟舟這麼優秀,那種小家子氣的姑娘怎麼配得上我們舟舟……」


 


孟今夏白皙的面龐瞬間漲紅。


 


我面露不屑:「江隨舟他媽眼光高著呢。」


 


像孟今夏這樣普通家庭出身的人,她可看不上。


 


上輩子孟今夏跟江隨舟分手出國,其中就有秋於淑的手筆。


 


誰承想江隨舟不敢怪自己親媽,卻把罪按到我身上。


 


我放出那段錄音後,周圍議論紛紛。


 


「聽說孟今夏家裡條件一般,

江家看不上很正常。」


 


「江家門第高,太子爺的女朋友也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吧。」


 


「豪門講究門當戶對,誰會向下扶貧啊。」


 


「那可不一定,前段時間網上一個帶球跑的女網紅,人家也成功嫁進豪門了,那女的還是農村人呢……」


 


孟今夏鐵青著臉,聽到後面她卻眼睛一亮。


 


我無聲笑了笑。


 


「江隨舟因為你的事,被他媽甩巴掌,現在還腫著不敢見人呢。江隨舟喜歡你又怎麼樣,你連他媽那一關都過不去。」


 


孟今夏離開時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伍培俊朝我嚷嚷:「夏姐再怎麼樣也比你一個保姆的女兒強,多管闲事!」


 


「保姆的女兒怎麼了?少瞧不起人。」


 


王媽的女兒可比他們這些人強百倍,

甚至甩我一大條街。


 


上輩子江隨舟設計將王媽的女兒從公司趕出去,人家後來創業還成功了呢。


 


昨天打了一頓伍培俊我也沒事,今天倒是沒人敢再叫我綽號了。


 


安心上了一天課,放學後居然又鬧幺蛾子。


 


原本應該在門口等我的司機又跑了。


 


伍培俊冷嘲熱諷:「舟哥不上學,有些人連豪車都蹭不上了吧。」


 


我給秋斌打電話。


 


「天黑路遠,少爺讓我先接孟小姐回家,打車回去還是等我回來接你?


 


「算了,送完孟小姐我還要去給少爺買蘭記的點心,你打車回去吧。」


 


我沒有說一句話,對方就自顧掛斷電話。


 


伍培俊:「在舟哥心裡當然是孟今夏比誰都重要,奶……保姆姐,打車費夠不夠,

要不要我施舍你一點?」


 


我冷哼一聲,「你真像個小醜。


 


「你給江隨舟衝鋒陷陣,你以為他會感激你?人家不知道在背後怎麼嘲笑你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聳了聳肩,「我能有什麼意思。」


 


伍培俊罵罵咧咧走了。


 


我翻出會計的電話,「給秋斌結清工資,叫他滾蛋。」


 


又通知王媽開車過來接我。


 


「王媽,回去就把秋斌的東西扔出去。」


 


「好嘞大小姐!」


 


車一開回莊園,王媽立馬叫上兩個園丁,將秋斌的房間撞開。


 


秋斌的東西被一樣一樣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