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周年紀念日那天，我等到深夜。
他沒有回來，我卻刷到了他新來的小秘書發的朋友圈。
一張蛋糕的照片，和小姑娘笑得燦爛的臉。
「入職新公司的第一百天！謝謝老板替我慶祝。」
原來，他不是什麼直男。
他隻是不想記得而已。
1
刷到許柔朋友圈的那一刻，我的指尖瞬間冰涼。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我驟然褪去血色的臉。
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然後丟進冰窟裡。
我想起網上很火的那句話。
「沒有所謂的直男，大家都隻對愛的人用心。」
曾經我對這句話嗤之以鼻，覺得這世上總有不懂浪漫卻務實愛我的直男。
比如沈浮舟。
可是現實狠狠打了我的臉。
原來他不是直男。
他隻是不想在乎。
關於我的一切，在他那裡，都不值得費心。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我想起我們的一周年紀念日，我等了一天，沈浮舟卻在跟朋友打球。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跟我說：
「對不起親愛的，我忘了。」
「一周年而已，我們還有一輩子呢。」
兩周年紀念日，我提出想奢侈一次，吃一頓我看了好久的日料。
那時沈浮舟的公司剛起步，他皺著眉跟我說：
「日料太貴了，公司剛成立需要資金，下次補給你。」
三周年，正好趕上沈浮舟的生日。
他和朋友喝酒慶祝到深夜才回家，
我滿心歡喜送上三周年禮物，伸出手期待他會給我準備什麼。
沈浮舟愣了一下，跟我說。
「親愛的，瞧我這記性，我又忘了。」
「明天吧，明天帶你吃飯。」
可是第二天，他又說公司忙。
一頓飯而已，被他無限延期。
四周年，他終於沒有忘記。
我開心雀躍，花了三個小時打扮自己。
吃飯吃到一半，他接了個電話，說是公司有事。
我小心翼翼地問他能不能等吃完飯再過去。
沈浮舟皺眉，語氣有些不耐。
「夕夕，我們在一起四年，車房我什麼都不缺你的。」
「隻是紀念日而已，儀式感真這麼重要嗎？」
他轉身就走，我安慰自己工作重要。
可是我卻在他朋友發出的唱歌視頻裡，
瞥見了沈浮舟的身影。
整整五年，我陪著沈浮舟從出租屋的泡面熬到市中心的大平層。
物質方面他從不缺我，可所有能表示在乎和愛的儀式感，我都沒有。
我的生日，隻有在我提起時會收到一句冷冰冰的生日祝福。
情人節，隻會在我的不停念叨下訂一束花送上門。
我一直勸自己，細水長流勝過形式主義。
可我錯了。
我和他的五周年紀念日，比不過許柔的一百天。
原來愛與不愛，行動早已昭然若揭。
我放下手機，沒有像從前一樣掉眼淚。
隻是覺得這間裝修豪華卻始終空曠冰冷的房子，像個巨大的囚籠。
我堅定地點開購票軟件。
選擇目的地。
家鄉南城。
最近一班航班在七天後。
確認，支付。
手機屏幕跳出一個提醒。
倒計時七天。
七天。
足夠我處理好一切。
然後幹幹淨淨地離開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2
我在書房整理沈浮舟遺落的文件。
許柔提交的數據報告就放在最上面。
一個低級卻可能造成六位數損失的錯誤明晃晃地躺在關鍵指標欄裡。
我皺眉，本來不想再管沈浮舟的事。
可是公司不是隻有沈浮舟。
還有幾十個從零開始，陪著我和沈浮舟打拼的老伙伴。
許柔的錯誤，會導致公司面臨大額損失。
思來想去，我還是拿著報告去公司找沈浮舟。
推開老板辦公室的門，沈浮舟正對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
我拿出報告遞給他。
「這份報告數據有問題，許柔可能……」
沈浮舟頭也沒抬，語氣帶著些被打擾的不耐。
「小柔剛來，犯點錯難免。」
「你何必揪著這些細枝末節不放？」
沈浮舟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夕夕，你以前不是這麼刻薄的。」
「對新同事，多點包容。」
刻薄？
包容？
我還什麼都沒說，他便這樣急著護著許柔。
我看著他為許柔開脫時那維護的姿態。
一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心口最軟的地方。
我默默放下報告。
「知道了。」
轉身離開時，我瞥見手機屏幕上冰冷的倒計時數字。
倒計時六天。
3
我點開公司大群，想看一下最近的項目進度。
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燈光曖昧的餐廳角落。
許柔微微歪著頭，笑得眉眼彎彎，比著可愛的剪刀手。
她旁邊，是沈浮舟的側影。
離得很近，似乎在看她手機上的內容。
照片隻存在了三秒，就被迅速撤回。
緊接著是許柔一連串的道歉表情包。
「啊啊啊對不起大家！手滑了手滑了！」
「沈總隻是在指導我工作啦，大家千萬別誤會哦！」
群裡瞬間安靜。
我的私聊窗口卻炸了。
「夕姐，你看到了嗎？」
「夕姐，這怎麼回事啊？」
「夕姐，
這個許柔不對勁，你多注意一下。」
手機在掌心發燙。
沈浮舟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夜風的氣息。
我皺著眉看他。
「群裡照片，怎麼回事？」
沈浮舟脫下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大驚小怪什麼？就是加班晚了，一起吃了頓便飯，順便討論下季度項目細節。」
他走到我面前，想碰我的臉。
「她年紀小，剛入社會，毛手毛腳的很正常。你別多想。」
沈浮舟的手帶著外面的涼意。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
「嗯。」
沈浮舟蹙眉，似乎覺得我在吃醋，彎下腰低聲哄我。
「夕夕，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你還不信我嗎？」
「我和一個剛出社會的小姑娘能有什麼？
」
「別生氣了，改天給你買個包。」
我輕輕點了點頭。
沈浮舟洗了個澡，倒在床上睡著了。
我點開手機，倒計時無聲地跳動著。
倒計時五天。
4
夜裡犯了老毛病。
胃裡一陣陣抽緊絞痛。
我翻來覆去，一整夜都沒睡著。
早上沈浮舟出門前，我按著胃部，臉色不太好的叫住他。
「浮舟，我胃有點不舒服。」
「你能不能陪……」
沈浮舟正對著鏡子系著領帶，聞言看了我一眼。
「老毛病又犯了吧？」
「抽屜裡有藥，多喝熱水。」
「今天有個很重要的合伙人要來，我實在走不開。
」
「晚上我會早點回來的。」
門關上，隔絕了他的背影。
一整天，胃痛像鈍刀子割肉。
我獨自去了趟醫院，吊了鹽水卻沒什麼用。
剛回到家蜷在沙發裡，手機忽然響了。
是沈浮舟。
背景音很嘈雜，許柔嬌嗔的聲音異常清晰地穿透過來。
「沈總，這個地方我真的搞不定啦，你快來看看嘛。」
沈浮舟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又似乎有點縱容。
「好，等一下，我馬上來。」
轉頭，他才敷衍一般的問我一句。
「夕夕，你從醫院回家了嗎？胃還疼嗎？」
沒等我回答，許柔的催促聲又響起來。
「沈總，我這邊真的要崩了啦！」
沈浮舟嘆了口氣，
語速加快。
「夕夕，你先自己叫碗粥喝吧。小柔這邊有點急事，她一個人處理不了，我得盯著。」
「晚上不用等我，早點睡。」
電話被匆匆掛斷。
忙音敲打在我空蕩蕩的胃上。
疼的我冷汗直流。
窗外暮色四合，屋子裡一片S寂的昏暗。
我慢慢坐起身。
手機在陰影裡固執地亮著。
倒計時四天。
5
沈浮舟說要加班，我處理完公司的事情，一個人先回了家。
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朋友圈。
許柔的動態跳了出來。
九宮格。
精致的擺盤，獨特的裝修風格。
「打卡成功！」
「傳說中的雲境私房菜名不虛傳，
感謝 Boss 帶我圓夢！開心到模糊！」
每一張照片都像淬了毒的針，刺的我眼睛生疼。
「雲境」。
那個我提了不下十次的地方。
每次我說想去嘗嘗。
沈浮舟要麼皺眉說預約太麻煩，要麼說最近太忙下次一定。
原來他的下次，是留給許柔的隨時。
沈浮舟晚上回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餐廳特有的燻香。
我靠在床頭看書，頭也沒抬。
「許柔朋友圈的菜，看著不錯。」
沈浮舟解領帶的動作頓了一下，開口解釋。
「哦，她那個項目完成得還行，小姑娘挺高興，隨口提了句想吃，就帶她去了。」
他走過來，俯身想吻我額頭。
「你想去？下次吧，等我忙完這陣。
」
沈浮舟的氣息漸漸靠近，大手撫上我的腰。
我合上書，側身躺下。
「困了。」
沈浮舟愣了一下，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不過他終究沒有開口。
黑暗中，沈浮舟睡的很熟。
我睜眼看著窗外的月。
手機微弱的光映著牆壁。
倒計時三天。
6
處理完手上最後一個項目，我回家收拾行李。
我帶著重要的證件和幾件有紀念意義的舊物，去快遞公司打包好寄走。
我想帶走的東西不多，一個小箱子就能裝下。
剩下的，我不想要。
那都是沈浮舟用金錢堆砌的華麗卻無用的外殼。
回到家，似乎有人來了。
我推開書房門，
腳步瞬間頓住。
許柔幾乎挨著沈浮舟，坐在他的椅子上，姿態親昵地側頭看著他手中的文件。
「沈總，這裡我還是不太明白……」
她的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紙頁。
而沈浮舟慣用的那個馬克杯，是我大學時送他的，杯沿還有個小小的磕痕。
我曾說過要給沈浮舟換一個，我打趣他說。
「堂堂沈總用一個有裂痕的杯子，多沒面子。」
沈浮舟親昵的貼著我的臉，說道。
「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打S也不換。」
那個被沈浮舟說過「絕對不舍得給別人用的」馬克杯，此時卻正放在許柔的手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