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看了我一眼,捂著手機,出去接電話了。


「誰呀,還要躲著人去接?」我媽端著菜出來,看著周谌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看到宋嶼,又立即笑得見牙不見眼:「阿嶼,一會兒多吃點哈。」


 


宋嶼笑著站起身:「阿姨手藝太好了,我這幾天都吃胖了。」


 


周谌拿著手機進來,就看到我媽和宋嶼其樂融融的一幕。


 


「媽,我有事就先走了。」


 


我媽一眼看穿了他,冷笑:「啥事兒啊?你那個前女友的事兒吧?」


 


周谌被拆穿,臉色一白,快速看了我一眼:「不,不是,真的是學校有事。」


 


他清楚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撒謊,但隻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快去吧,別讓人家久等了。」我媽切了一聲,回了廚房。


 


周谌低著頭,又和我解釋:「苒苒,

真的是學校有事。」


 


我無奈地告訴他:「無論誰有事,都和我沒關系。」


 


他還想說什麼,電話又響起來,他也來不及再說,快步跑出去。


 


宋嶼突然將一顆草莓遞到我嘴邊:「別不開心。」


 


「我沒有。」


 


「好。」


 


……


 


一個月的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才過半而已。


 


隻是我沒想到,冷珊會來找我。


 


她戴著墨鏡,可我還是看到了她颧骨上的淤青。


 


「試過報警嗎?」


 


她苦笑一聲:「試過,家庭矛盾,警察就算拘留,沒幾天他又出來了。」


 


她見我發現,便也將墨鏡摘下來。


 


我心驚了一下,她的眼睛滿是青紫,腫起來很大一個包。


 


「你會和阿谌離婚嗎?


 


我點點頭。


 


「是因為我嗎?」


 


我毫不避諱地說是:「當然,也有我們自己的問題。」


 


她看著我,突然說:「我很羨慕你,你爸媽對你那麼好,周谌也那麼愛你。」


 


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絮絮叨叨地說起來,說他和周谌是大學同學,她追他半年,然後在一起。


 


又說,他們在一起的第七年,周谌突然提了分手。


 


她不能接受,可是分手不是離婚,不需要雙方都籤字。


 


她氣不過,便接受了一個追求者的求婚,就是她現在的丈夫魏浩。


 


「阿谌勸過我,說魏浩不是個好人,更不會為了我安分守己。」


 


她掩面哭起來:「可是,我當時隻想和他賭氣,釀成了大錯。」


 


「後來知道我過得並不好,

阿谌一直覺得是他的錯,所以才會這麼幫我。」


 


她抬頭看著我:「我不像你,有那麼多人愛你保護你,我隻有阿谌了。」


 


她說著突然站起來,撲通一聲跪下。


 



 


我嚇了一跳,包廂的門被打開,周谌快步走過來,將冷珊一把拉起來。


 


冷珊任由他將自己拉進懷裡,依舊在哭:「我隻是想解釋清楚,安苒氣我也是應該的,我對不起她。」


 


我對她剛剛升起的那點同情,瞬間煙消雲散,隻能找個舒服的姿勢看表演。


 


周谌拍拍她的肩安撫著,轉而看著我,目光冷下來:「我們的事你找我就好,別為難她。」


 


即便此刻,我還是覺得有一絲悲哀。


 


到底也是結婚三年的夫妻,他竟然這麼不了解我。


 


「你覺得我會主動找她嗎?」我站起身,

走到周谌面前:「別說她了,我連你都不想見。」


 


周谌微微皺眉:「她是個可憐人,我隻是不想她再受到傷害。」


 


我點點頭:「不用著急,離婚冷靜期一到我們就能離婚,你可以照顧她一輩子,沒人攔著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已經聽煩了他的這些話:「你什麼意思我不想知道,我隻是想告訴冷小姐一聲,別再做這些事情了,我和周谌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說罷,我拿起包快步走出包廂。


 


「苒苒……」


 


周谌追出來,看到等在外面的宋嶼後停下了腳步。


 


宋嶼慢慢走過來,就這樣跟在我身後。


 


有一剎那,我好像回到了中學,那種踏實的安心的感覺,我讓我有些懷念。


 


那天後,

周谌再來我家,便被我爸媽拒之門外。


 


他來的便也少了。


 


一個月時間很快到了,我提前一天通知周谌,第二天一早就去民政局。


 


他回了一個好。


 


好在他沒有遲到,領證很順利,工作人員勸我考慮清楚,畢竟我還懷著孩子。


 


「苒苒……」周谌也看過來,希望工作人員的話我能聽進去一二。


 


「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


 


周谌垂下頭,在上面籤了字。


 


之後的流程還算順利,我成功拿到了離婚證。


 


如釋重負的感覺讓我有些鼻酸,也有些恍惚。


 


這段婚姻實在匆忙,匆匆相親,匆匆愛上,匆匆結婚,匆匆離婚。


 


「苒苒,對不起。」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電話一直在響,

是冷珊打來的。


 


「再見。」


 


我沒有再看他,大步朝前走。


 


宋嶼的車就在前面,我一眼就看到了。


 


「你怎麼又來了?」


 


「溜達唄。」說著,為我打開了車門,小心翼翼地將我扶上車。


 


四個月後,我生下一個女兒。


 


我爸媽打電話給周谌,他沒有接到。


 


後面幾天,我爸媽又給他打了視頻,他掛斷了,隻回信息說,希望看看女兒的照片。


 


「排場還真大。」我爸抱怨了一聲,將孩子照片發過去。


 


我媽也十分不滿意:「還說要和你一起養孩子呢,結果現在孩子生了,連面都不露,看看人家阿嶼……」


 


她的話還未說完,宋嶼便提著飯進來了。


 


「這是我自己做的,

你們將就用一點吧。」


 


嘴上說著將就,菜卻做得十分精美。


 


我不知道他竟然還會做飯。


 


不過也是,我們十二年沒有見面,他變了很多,我也變了很多。


 


從月子中心出來後,我給周谌打了一個視頻,他的攝像頭一直沒開,聲音也聽著有氣無力。


 


幾周後我才知道,他被魏浩打傷了,在住院。


 


「嚴重嗎?」我媽問了一句。


 


「應該挺嚴重的,都進 ICU 了。」


 


然後,我們又都沉默,去逗孩子。


 


宋嶼照舊每天都來,吃完飯,我送他下樓,看著他的背影,我突然脫口而出:「你當年為什麼爽約?」


 


他轉過身看著我,如釋重負地出了口氣:「你終於問了。」


 


「當時我媽生病了,我爸拿走了家裡所有的錢和另一個女人跑了,

我隻能輟學打工。」


 


我注意到他左手的小拇指斷了一截,隻是一直沒有問。


 


他順著我的視線,將左手抬起,笑起來:「被鋼筋砸斷的,拿了一筆撫恤金,也算是因禍得福吧,我就是靠這筆撫恤金又念了大學。」


 


他從中專考到大學,過程很曲折,也很艱難。


 


「那阿姨的病……?」


 


他目光黯淡下來:「她去世了。」


 


他還和以前一樣,對於自己的事情永遠都是這麼言簡意赅。


 


「那段時間,你很辛苦吧?」


 


「當時沒覺得苦,你這麼一說好像有點兒苦。」


 


我看著他輕描淡寫的樣子,很難想象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在一夜之間承擔起了這麼大的責任。


 


他一定很無助,身邊連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他生意做得很不錯,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孩子百歲宴的時候,周谌來了,坐著輪椅,由冷珊推著。


 


他一條腿截肢了,我知道他傷得很重,卻沒有想到這麼重。


 


「小穗子。」他溫柔地看著女兒,不敢觸碰。


 


我將孩子抱到他腿上,他整個人都僵硬了。


 


「這樣抱。」我教了他一遍,他便學會了。


 


穗子這個名字是我取的,健康,有生命力。


 


「魏浩進去了?」


 


冷珊點點頭。


 


宋嶼走過來,將一個大大的紅包塞到穗子懷裡。


 


穗子看到他就笑,周谌有些失落。


 


冷珊接著說:「律師說,S刑應該辦不到,但是盡量在爭取無期。」


 


魏浩襲擊周谌,

就是奔著要他命去的,已經屬於故意S人了。


 


宋嶼突然開口:「開心點,雖然你失去了一條腿,但是你前女友得到了自由啊。」


 


周谌嘴角抽搐,攥緊了拳頭。


 


我急忙將宋嶼推開:「快去幫我要杯飲料,我好渴。」


 


宋嶼哦了一聲,離開了。


 


周谌掏出紅包,交給我:「對不起,我錯過了太多,對你對孩子,我都很慚愧。」


 


我將紅包收下,沒有說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邊畫漫畫,一邊帶孩子。


 


有我爸媽幫忙,其實我並不那麼吃力。


 


宋嶼偶爾也會過來幫忙,家裡還算熱鬧。


 


一年後,宋嶼向我表白了。


 


我答應了,隻是我還不想那麼快再次走進婚姻。


 


他也尊重我的選擇。


 


很快,

穗子就到了上幼兒園的時候。


 


這幾年冷珊一直在照顧周谌,我以為他們會走到一起。


 


沒想到,他們隻是僱佣關系,周谌一直在給冷珊付工資。


 


我和周谌並沒有太多交集,隻有在孩子的事情上,才會聯系。


 


「你還不打算和宋嶼結婚?」幼兒園門口周谌突然問我,眼中帶著某種期許。


 


我笑笑伸出手,露出無名指上的鑽戒:「領證了,不打算辦婚禮了,我嫌麻煩。」


 


周谌的笑容僵在臉上:「怎……怎麼不早告訴我,給你包紅包啊。」


 


「現在包也來得及啊。」


 


我們說著話,那邊宋嶼已經將第一次進幼兒園的穗子安撫下來。


 


「宋爸爸,你要第一個來接我哦。」


 


宋嶼溫柔地摸著她的腦袋:「那必須的呀。


 


說完,兩人又是拉鉤,又是蓋章的。


 


「好了沒有啊?老師在等了。」


 


穗子聽到我無情的催促,又憋著嘴要哭,宋嶼急忙抱進懷裡哄了幾聲。


 


穗子又朝我伸手:「媽媽,你和周爸爸也要來接我,第一個來,站在最前面。」


 


周谌心都化了,急忙承諾:「爸爸不回家,就在對面咖啡店等你。」


 


「媽媽一定第一個來。」


 


小家伙這才慢吞吞地走進去。


 


等孩子徹底進了教室,我和宋嶼坐車回家。


 


周谌則去對面咖啡店寫小說,等孩子。


 


宋嶼拉住我的手:「你說穗子能適應嗎?」


 


「可以的,她融入能力挺強的。」


 


宋嶼還是不放心。


 


沒過多久,老師就發來監控視頻,穗子將我做的小蛋糕分給新伙伴,

然後和旁邊的小女孩兒手牽手吃蛋糕。


 


宋嶼這才安心。


 


下午放學,我和宋嶼站在第一排。


 


穗子一出來就指著我們:「我爸爸媽媽來了,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我爸爸媽媽。」


 


她又東張西望地去找周谌。


 


周谌不願意站過來,他拄著拐,這些年總是很自卑,尤其在女兒面前。


 


「周爸爸沒來嗎?」


 


「在那兒。」


 


穗子笑得更加開心,周谌眼圈卻紅了。


 


今天是穗子第一天上學,宋嶼說要慶祝一下,便將周谌也邀請了過來。


 


我爸媽已經在包廂等著了。


 


熱熱鬧鬧吃完飯後,我們一家人開車回去。


 


隻有周谌孤零零地等著司機來接,他時不時看向我們離去的方向,眼神十分落寞。


 


這些年,

他一直在後悔,可惜已經無濟於事。


 


他甩甩腦袋,坐上車,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