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照⽚上，男友那個剛認不久的「幹妹妹」正嘟著嘴⽐著剪刀手，笑容甜膩。
我撿起照片，看向正在開車的男友：「這是什麼？」
他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解釋：「哦，上次送她回家，她鬧著玩貼上去的，我都忘了。小孩⼦嘛，別跟她計較。」
又是「鬧著玩」，又是「⼩孩⼦」。
我沒再說話，隻是把那張⼤頭貼默默收進了⻋裡。
車開到我家樓下，我解開安全帶，對著他的臉扇了一巴掌。
「沈浩，以後，就讓她每天陪著你鬧著玩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1
巴掌聲在狹⼩的車廂⾥顯得格外清脆。
沈浩僵住了，英俊的側臉以⾁眼可見的速度浮起⼀道紅印。
他握著⽅向盤的⼿指關節泛白，瞳孔⾥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三年來，我對他向來是溫柔順從的。別說動⼿，連重話都很少說。
他⼤概以為，這次也和以往一樣，隻要他哄一哄，買個包，說幾句軟話，我就會把這件事輕輕揭過。
「詹晗，你瘋了？」他的聲音⼜驚⼜怒。
我沒理會他眼中的錯愕，隻是冷靜地推開車⻔，拿起自己的包，轉身就走。
「你給我站住！」沈浩也解開安全帶追了出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為了一張照片，你至於嗎？孟瑤她隻是個小妹妹，什麼都不懂！早知道你會這麼小題大做，我就該記起來，早點處理掉這個。」
我回頭，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手很有力，抓得我手腕生疼。可我感覺不到。
我的心，在看到那張大頭貼的時候，
就已經涼透了。
那不是一張普通的照片。
它被貼在副駕駛的遮陽板內側，一個隻有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才會發現的私密角落。
就像一個幼稚又明目張膽的標記，宣示著主權。
而沈浩，縱容了這個標記的存在。甚至，可能根本沒想過要處理掉。
「沈浩，」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不處理它，隻是因為不在乎。」
不在乎我會不會看到，更不在乎我看到後會是什麼感受。
「什麼叫我不在乎？我這不是跟你解釋了嗎？」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每次都因為這種小事吵架，有意思嗎？」
又是小事。
孟瑤穿著他的私服外套，是小事。
孟瑤用他喝水的杯子，是小事。
孟瑤半夜十二點打電話讓他去接，
也是小事。
現在，連這種帶有宣示意味的大頭貼，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或許在他眼裡，我的所有情緒，都是無理取鬧。
我深吸一口氣，甩開他的手。「沈浩，我們結束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單元樓。身後，是沈浩難以置信的吼聲：「詹晗！你敢！」
我沒回頭。
回到家，我反鎖上門，將手機調成靜音。果然，屏幕上沈浩的名字開始瘋狂閃爍，微信消息也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你鬧夠了沒有？」
「下來，我們談談。」
「為個外人跟我分手，你是不是傻？」
「行，你厲害，你別後悔！」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然後長按他的頭像，選擇，拉黑，刪除。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做完這一切，我走進浴室，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衝刷著身體，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和沈浩是大學同學，從大一在一起，到現在已經三年。他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學生會主席，英俊瀟灑，而我隻是個埋頭苦讀的書呆子。
所有人都說我高攀了。
我也曾這樣以為。
所以三年來，我努力學習做一個完美女友的角色。為他洗衣做飯，為他打理好一切，在他和朋友出去玩樂時，我永遠是那個安靜等待、從不打擾的後盾。
我以為，我的付出他都看在眼裡。
直到三個月前，孟瑤的出現。
她是沈浩媽媽朋友的女兒，來我們這個城市念高中，沈浩的媽媽便讓他多多照顧。
從那天起，我們的二人世界裡就多了一個無孔不入的「妹妹」。
我被沈浩要求像包容親妹妹一樣包容孟瑤，
我所有的「懂事忍讓」，都成了沈浩縱容她自由恣意的資本。
本來我都不在意。
但這輛車的副駕駛位置，沈浩答應過我，是我的專屬位置。
我幼稚地把它當作我在他心目中位置的憑證。
但現在，這個位置也不是我專屬的了。
我意識到，沈浩他隻是不承認，他不愛我了罷了。
我擦幹身體，走出浴室，把沈浩的所有東西打包起來，丟到了垃圾桶。
連同我那三年可笑的愛情，一起。
2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去學校圖書館。
考研迫在眉睫，我沒有時間浪費在無謂的情緒裡。
剛在座位上坐下，手機就震動了一下。不是沈浩，他已經被我拉黑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
「姐姐，
你是不是誤會沈浩哥哥了？照片是我惡作劇貼上去的，他都不知道。你別生他的氣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發信人，孟瑤。
我看著這條看似無辜又懂事的短信，差點笑出聲。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她從不正面挑釁，永遠用最柔軟的姿態，做最惡心人的事。
我沒有回復，直接將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沒過多久，我的室友兼好友周曉曉發來了微信。
「晗晗，你真跟沈浩分手了？他都快把我的電話打爆了！」
「你沒理他吧？」我回道。
「當然沒有！我直接把他罵了一頓掛了。不過他好像真急了，到處找你。」
我看著手機屏幕，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急了？
或許吧。畢竟一隻養熟了的寵物突然跑了，
主人總會有些不習慣。
但我不是寵物。
中午去食堂吃飯，遠遠地就看到了沈浩。
他和他那群兄弟在一起，臉色很差，眼下一片烏青，看起來一夜沒睡。他正心煩意亂地抽著煙，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找什麼人。
在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的眼睛亮了。
他掐滅煙，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完全不顧周圍人好奇的目光。
「詹晗。」他擋在我面前，聲音沙啞。
我繞開他，想去打飯窗口。
他又一次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比昨天更大。「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冷冷地抽回手，「沈浩，別在學校裡丟人現眼。」
他大概從沒被我用這樣冰冷的語氣說過話，愣在了原地。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看著我，
眼神裡帶著一絲受傷和控訴，「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說話。」
「人是會變的。」我平靜地回答，「尤其是在攢夠了失望之後。」
說完，我不再看他，徑直走向窗口。
身後，他兄弟的聲音傳來：「浩哥，算了算了，女人嘛，晾兩天就好了。」
「詹晗就是鬧脾氣呢，過兩天還得回來找你。」
我端著餐盤，換了一層樓吃飯，避開了這群晦氣傲慢的東西。
他們至始至終認為在這段關系裡，我一直是被動和仰望的那一個。一定會主動跟沈浩低頭求和。
但這次，要讓他們失望了。
正吃著飯，一個嬌小的身影坐到了我的對面。
是孟瑤。
她今天穿著一身粉色的連衣裙，扎著雙馬尾，看起來天真又無害。
「姐姐。
」她怯生生地開口，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你不要跟沈浩哥哥分手好不好？都是我的錯，我跟他道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食堂裡人來人往，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桌的人聽到。
立刻，就有幾道探究的目光投了過來。
我放下筷子，抬眼看她。「所以，你今天來是替他求情的？」
「不，不是……」她連忙擺手，「我隻是不想看到沈浩哥哥因為我而不開心。他昨天晚上找了我，他說他很難過……」
段位真高。
她巧妙地透露出，分手後，沈浩第一時間去見了她。
言語間，既撇清了自己，又宣示了她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
可惜，我沒興趣陪她演戲。
「哦，
他難過。」我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裡脊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關我什麼事？」
孟瑤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3
孟瑤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在她預設的劇本裡，我或許會憤怒，或許會質問，但絕不是這樣油鹽不進的冷漠。
她的眼圈更紅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沈浩哥哥真的很喜歡你……」
「是嗎？」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他有多喜歡我？是喜歡到可以縱容別的女生在他的副駕駛貼親昵大頭貼，還是喜歡到可以半夜三更拋下生病的女朋友，去給你送夜宵？」
我提到的後一件事，發生在上個月。
我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打電話給沈浩。
而他，因為孟瑤一句「哥哥我肚子好餓，想吃城西那家的燒烤」，掛了我的電話。
等他提著燒烤送到孟瑤學校，再想起我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
那時，我已經自己打車去了醫院，掛上了點滴。
這件事，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孟瑤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這個小學妹看著挺清純的，沒想到啊……」
認識沈浩這位校內風雲人物的同學佔多數，很快理解了始末。
「我去，我就說沈浩和詹晗感情那麼好，怎麼會突然分手。」
「知三當三，惡不惡心。
」
孟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演的，是又羞又氣的。她猛地站起身，哭著跑出了食堂。
我平靜地吃完剩下的飯，端著餐盤離開。
下午，我在自習室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我接了，是沈浩。
「詹晗，你一定要這樣嗎？」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怒火，「你在食堂對瑤瑤說什麼了？她哭著跑來找我，說你欺負她！」
「我隻是陳述了事實。」
「什麼事實？不就是送個夜宵嗎？她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我照顧一下怎麼了？你就非要這麼咄咄逼人，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
我聽著電話那頭理直氣壯的質問，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沈浩，」我打斷他，「給你出道選擇題。A，你的女朋友。B，你的幹妹妹。在你心裡，哪個更重要？
」
他沉默了。
這種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傷人。
「我知道了。」我平靜地掛了電話，然後把這個新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靜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浩沒有再來煩我。我猜，他大概是被我的「冷酷無情」傷到了，正在孟瑤的溫柔鄉裡尋求安慰。
這樣最好。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除了備考，我還報名了一個行業頂尖的實習項目。面試通知下來那天，我請周曉曉吃了頓大餐。
「晗晗，看你現在狀態這麼好，我就放心了。」周曉曉舉起杯子，「為斬斷爛桃花，開啟新人生，幹杯！」
「幹杯！」
我們相視一笑。
為了慶祝，周曉曉在朋友圈發了我們倆的合照，配文：【我的寶藏女孩，
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照片裡，我笑得燦爛，眉眼間是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松和釋然。
這條朋友圈，沈浩自然是看不見的。
但他的朋友們可以。
不到半小時，周曉曉就收到了沈浩兄弟的微信轟炸。
「你們在哪呢？浩哥找她都快找瘋了。」
「曉曉，勸勸詹晗吧，別跟浩哥置氣了。」
周曉曉直接一個「滾」字發了過去。
我看著那些聊天記錄，心中毫無波瀾。
直到我刷到一個共同好友的朋友圈。
他發了一張照片，是沈浩輸液的特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