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惡毒千金,與女主相爭,被打入S牢,明日就要問斬。


 


臨刑前,卻有一道聲音響在我的耳畔:


 


「霄月,若給你一次機會重生,你是否能洗心革面,做個好人,甘為男女主青雲梯?」


 


我冷笑一聲:


 


「若是能重來,我誓必在那對賤人得勢前,將他們千刀萬剐,求S不得。」


 


沒人注意到,牆角,我的堂妹面色慘白,緊咬牙關:


 


「絕不能讓她重生。


 


再來一次,我不能保證……系統,給我洗掉她的記憶,折毀她的面容。讓她這輩子,隻能苟且於淤泥中,卑微如蝼蟻。」


 


她不知道。


 


我從來沒有『系統』。


 


1


 


李二三進來的時候,我正在上藥。


 


這處茅屋破敗,

四面漏風,我能透過房梁,看見天上的月亮,閃著紅光。而我流出的血,已將身下草席濡湿。


 


「你還是這麼倔。」


 


他看著我,露出淫笑:


 


「這張臉雖不怎的,可身子實在風流。你就從了三大爺吧,往後也不用遭這皮肉苦了……」


 


就在今晨,莊中來了一隊買藥的行商。


 


莊主遣人將我拖行過去,一頓毒打。還強行逼我換上輕紗,跳舞娛眾,那雙靴子裡,放滿了碎瓷片。


 


我每走一步,血印便滲出來。


 


綻放在地上,如朵朵梅花開。


 


來客哈哈大笑,有人低聲咬耳朵:


 


「真是想不到,從前高高在上的……竟變成這樣低賤的女奴。」


 


「朱兄若是喜歡,不如就在此要了她。

不知也有不知的樂趣,若換作從前,以她的身份,哪能容你我靠近半分。」


 


「算了,那張臉實在倒胃口。」


 


我痛得昏厥過去。


 


面前依稀呈現一副畫面,是千鳶競放,春日擎好,來京觀禮的貴人如雲,衣衫華美的長者為我除去頭上發釵,戴好冠飾。


 


倏爾門被打開。


 


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走進來,他將杯中酒飲盡,衝我一笑:


 


「宵月,及笄長樂,歲歲長安。」


 


窗臺上的燭火在搖晃。


 


而後變成漫天大火,濃煙滾滾,夜色中,那男子橫抱著另一女子從火場中走來。他掐著我的喉嚨,滿面憎惡:


 


「……你行徑惡毒,孤從此與你恩斷義絕。」


 


有女子譏冷的聲音,一遍遍在我耳邊回響:


 


「一念天堂,

一念地獄。從高處跌落的滋味不好受吧?要怪,就怪你跟我搶。憑什麼?這世上所有好東西都是你的?


 


「我要你親眼看著,你是如何一點點失去,活得萬箭穿心,痛不欲生……」


 


她實在聒噪,離我又近。


 


我拔下發簪,割開了她的咽喉。可尺寸的傷口,竟在頃刻間復原,連滴落在地的血跡,也消失不見。


 


女子來到我身邊,居高臨下,嘴唇一張一合:


 


「你永遠也贏不了我。」


 


贏不了嗎?


 


……


 


耳畔似有吱呀推門聲響起,我猛然睜開眼,和李二三四目相對。他是這莊中管事,身材臃腫,牙黃而腥,淫頑好色。


 


主家特意點名由他負責我,其目的不言而喻。


 


「最好讓她認命,

再生幾個小奴僕,這樣,生生世世,就翻不了身。隻有一點,絕不許激起她的S志。」


 


他想多了,境況再難,我也沒想過S。


 


而現在,李二三正盯著我,下流地揉著胯:


 


「蛸奴,蛸奴,你就跟了我吧。你如此醜陋,命格卑賤,天下間,除我,還有哪個男人肯要你?」


 


『蛸』是生活在南疆腹地的一種毒蛛。


 


八足、貌醜、性惡。


 


用此來給我命名,惡意露出言表。


 


我正恍惚間,李二三已撲過來。他將我壓在身下,撕扯著我的衣服,又啃又咬。


 


我拼命掙扎,額頭撞上床角。


 


有什麼,狠狠劈開我的腦海,像驚雷,像閃電。我捂住腦袋,痛不欲生,順手抄起桌凳,狠狠砸了過去。


 


回過神時,李二三已轟然倒地。


 


我站起身,

跨過他,俯視他,問:


 


「我是誰?」


 


他瞪著我,張大嘴:


 


「你是蛸奴,是李府的家奴,世世代代,賣身於此,不得逃脫,生S僅在主人一念之間。


 


你……


 


你敢S我?你敢反抗?」


 


一陣雷聲轟鳴。


 


屋外下起大雨,閃電照亮室內殘血,也照亮我冷下來的眼。我在笑,聲音越來越大,直至變得尖銳。


 


「還沒有人能當我的主子……」


 


李二三漸漸不再動彈,失了呼吸。


 


我轉身走進大雨之中,血與水融在一起。


 


田莊北角設廚房,莊中主人有食用糕點宵夜的習慣,我敲開了門。


 


「誰啊?」


 


廚娘走出來,我用棍子將她打暈。


 


力道很輕,若真如他們所言,我隻是李府家奴,何以會對傷人之道、琴舞樂器如此熟悉。


 


仿佛這些本領已根植於我的骨血之中,刀斧難斫。


 


2


 


我做了一籠甜點,花生雲片糕。


 


信手拈來。


 


仿佛記憶中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刻,門前掛著大紅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光影落下來,將一家人其樂融融得罩住。


 


屋內有嬉笑聲,闔家歡樂。


 


我端著糕點走進去,座首的兩人依次嘗過。


 


婦人面色和藹,抿唇一笑:「霄月手藝越發好了,就是太甜。」


 


「不愧是我的女兒——」


 


男人捋捋須:「精百家術,過目不忘,連古法糕點也能復刻成功。這上京第一貴女,舍你其誰?」


 


他們的面容隱於濃霧中,

看不真切。


 


倏爾又變了一幅場景,人依然是那些人,婦人卻將另一位女子護於身後,男人大失所望,投過來的目光復雜冷戾,像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沒你這樣的女兒……」


 


月色被陰雲遮蔽,廊檐下的燈籠劇烈搖晃,光影明暗,卻已不落在我的身上,一名嬌俏女子驚呼:


 


「血!救命,救命啊!」


 


於是我低下頭。


 


看見我手中攥著一柄匕首,在月下閃爍寒光,而刀尖處正往下滴落著血。一滴一滴的,順著我的指間,流淌。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是我。」


 


……


 


冷風從窗隙吹來,我徹底回過神,往糕點中加入了大瓶蜜糖。


 


末了火候到位,糕點出爐。


 


我放進食盒中,往主院走。


 


中途碰到一個丫鬟,她鼻孔朝天,頤指氣使:


 


「主人的院落,不是你可以去的。看見你這張臉,他都吃不下去飯了。


 


「……孫廚娘勞累,也該由我等有品級的丫鬟親自送。你一個府中家奴,不要不知好歹。」


 


我被推倒在泥坑裡。


 


水中映著我的臉,三處見骨的疤痕橫亙其上,蜿蜒扭曲,萬分可怖。


 


被閃電照亮。


 


丫鬟一身驚叫,沒好氣地踹我一腳。


 


「看見你就晦氣!」


 


她劈手從我手中奪過食盒,揚長而去。


 


而我把頭垂下,鬢發散亂貼在臉上,若志怪中奪舍人皮的惡鬼,唇角揚著高高的笑,像下一秒就要前來索命。


 


「那就辛苦你了啊。」我說。


 


子時三刻,夜雨停。


 


李莊主吃完糕點,今夜的糖糕格外甜,像是什麼神仙珍馐,觸嘴生香,酥而不膩,他一不留神,就把盤子吃空了。


 


孫廚娘的手藝何時有這般好?


 


但他沒有多想,起身,想給室內的佛龛上一炷香。


 


忽然間,外面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是……誰?」


 


這話沒有問出來。


 


他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莊主頓感全身無力,唇舌發麻,他想吐,吐不出來,整個人跌倒在地上。隻覺一股絞烈的痛在腸胃間蔓延。


 


像是有萬蟻啃噬,他疼的在地上抓出血痕,猶不能止,叫不出聲,索性,他铆足全身力氣去夠桌上的食盤。


 


就在這時,

門被推開了。


 


我徐徐地走進去,正好接住了瓷盤,目之所視,正好是屋內供著的一尊菩薩像,置於佛龛中,慈悲憫目。


 


我不由一笑:


 


「《金剛經》中言,菩薩畏因,凡夫畏果,欲慎其終者,先追其遠。莊主連在寢中,都要供奉神佛,真是畏心可加啊。」


 


聲音變得輕渺。


 


我來到他身前,居高臨下。


 


「那麼,李莊主,你怕的究竟是什麼呢?」


 


他震驚地看著我,一時連疼痛都忘記了。


 


手指顫巍巍抬起,嘴裡嘔出大口鮮血,雙目亦睜得很大。


 


「你是想問。」


 


我指尖拂過圓盤,將它放回到桌上,柔聲道:「我是怎樣給你下的毒,是嗎?」


 


他捂住喉嚨點頭。


 


「你們李家,不過二等農莊,

家中僕婦自也儉省些。上個月,廚房的花生便有霉斑了,廚娘一直不舍得扔呢——」


 


我微眯起眼,側過頭看他:「不過,霉花生味苦,極澀,不易入食。所以,我才在這糕點中,加入了大量蜜糖中和。


 


「李莊主,你很喜歡吃嗎?殊不知,吾之蜜糖彼之砒霜,這是來送你上路呢。」


 


他瞳孔一縮。


 


顫巍巍爬起來,就要在地上磕頭求饒。


 


「你想讓我救你?」


 


我往前走了幾步,抽出三根貢香,對著菩薩像拜了拜,輕聲開口:


 


「也好。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呢?」


 


我回頭去看他:


 


「李莊主,我有幾個問題,實在想不明白。你有一炷香的時間,答出來,我就給你解藥好不好?」


 


我慢慢走過去,步伐緩慢,

聲音不疾不徐。


 


「我到底是誰?今晨來到李家莊的那隊行商又是誰?你背後的主子給你下過什麼樣的指令?


 


「……還有,蛸兒這個名字,又是誰取給我的?」


 


李莊主神色劇變,一瞬間恍惚。


 


但隨即,那股劇痛在他體內遊離,四肢百骸都像是有蛇蟲啃噬,他疼得弓起脊背,五官溢血,拼命地抓著喉嚨,想要開口說話。


 


可實在說不出來。


 


眼光充血,期盼地看著我,手指胡亂比劃著。


 


香已燃盡大半。


 


我把杯中茶喝盡,遺憾地嘆了口氣:


 


「莊主高義,寧S也要維護身後主子,守口如瓶,令人感動。」


 


杯盞輕輕放下。


 


我起身往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