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楚皎皎抓狂,目光寸寸陰沉,突然抄過藥碗,發狠就往地上摔去:


 


「我哪裡還有積分?你不是不知道,攻略對象就那幾個人,數值都刷滿了。賺到的積分,一大半我都花到那賤人身上了……」


 


「楚霄月,楚霄月!」


 


說著說著,似想起什麼愉悅的事情,她的唇角往上揚起,渾身散發著一股扭曲的快感:


 


「姐姐啊姐姐。你生而鳳命,卻淪落為賤種。真想看看,你這張臉上,現在出現的是什麼表情。」


 


我……


 


我挺震撼的。


 


這一幕又一幕,都是由越王的暗衛報上來,學的惟妙惟肖,連聲音的轉變,尾音的凌厲,也一般無二。


 


我搓了搓肩膀。


 


朱文衍的勢力已有這麼大——


 


他在朝堂上埋了官員,

所以可以引導風向;東宮裡有他的人,能將楚皎皎牽絆住;荊州也是他的地盤;他還有一套特殊的可供傳信的驛站。


 


「霄月,我可把底牌都漏給你了。」


 


男人無聲走進來,從背後攬住我的肩膀。


 


他身姿筆挺,松行鶴骨,看著有些單薄,下手卻比誰都狠絕。氣息灑在我的臉畔,有些痒,我動了動。


 


他從鼻腔裡發出笑意,手輕輕拂過我的耳珰:


 


「怎麼,在發抖,你怕了?」


 


我低下頭,看他的手最終落在我腰前,有意無意地玩弄著我一縷烏發。


 


「不。」


 


我說:「殿下,我在興奮。」


 


這話似乎讓他很開心,朱文衍的神情有一瞬溫軟。


 


他幫我細細理好衣衫。


 


攥住我的手,十指相扣:「走。」


 


聲音平靜,

內裡的意思卻驚心動魄,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霄月,我帶你去S人。」


 


S人地,埋骨所,是在十方斜道。


 


這裡是通往荊州的必經之路,兩面臨崖而夾,形成一道幽谷,是絕佳的設伏之所。


 


果然,朱文衍帶我站在高處。


 


隨著他伸出三根勻長的手指:


 


「一、二、三。」


 


三息過後,早就埋伏好的暗衛,將巨石推動滾落。目之所及,太子衛隊倉皇逃竄,幽谷內,長長的隊伍被斷開。


 


朱正桁被幾個貼身侍衛護著,往後退。


 


殊不知,他已進入弓箭手的射程之內。


 


「找S的蠢貨!」


 


朱文衍冷笑一聲。


 


他說著彎弓搭弦,已然瞄準太子的咽喉。


 


「不可以。」


 


我制止了他。


 


「哦?」


 


朱文衍挑眉看我,目光平如靜水,可卻在一瞬間,靜水暗流洶湧。他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仿佛又回到八歲那年的荷塘。


 


淡漠道:


 


「楚姑娘,你不會,還舍不得他吧?」


 


「我已經說過了。」


 


我走過去,搭上他的手,順著他的手背滑動,將他緊握的弓箭一點點松開,試了試弦,握在自己手中,對著太陽,眯眼。


 


他沒料到我的反應,怔了一怔:


 


「……什麼?」


 


我偏過了頭:


 


「你用我,便得信我;若心疑我,又何必用我?安心做一輩子的瘸子不好嗎?」


 


說話間,我已從親衛手中抽出了一支長箭,俯身搭弓,正正對準峽谷下方的太子,一氣呵成。


 


而後箭矢如疾風。


 


隻聞得『颯颯』一聲镞響,太子應聲倒地,他抱緊左腿,大聲哀嚎,劇烈翻滾。


 


血,一點點,漫了出來。


 


我眉眼微動。


 


曾幾何時,太子會是我的夫君,抱著這樣的念頭,我從八歲長到十八歲,度過了十年漫漫時光。


 


為了匹配儲君,我學經史子集,通宮廷禮儀,身負一身桎梏,從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我們會舉案眉,合鴛鴦,共此生。


 


八歲那年的荷塘邊,糯糯清明的小少年睜開眼,笑眼彎彎看向我:


 


「霄月,你救了我的命。」


 


他說:「我從來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小姑娘,多看一眼都喜歡,你遊在水裡的時候,真像洛神。我會報答你的!從今往後,凡我有的,凡你要的,無所不予。對了,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我這就去求父皇……」


 


原來,

已過去那麼久。


 


一切都物是人非。


 


荷塘邊的小姑娘也已經長大了,五官漸漸濃豔,眼裡盛著薄涼,手中沾滿鮮血。


 


我站在高臺上,淡漠地品味著太子的痛苦。


 


從前設想過無數次的與爾攜手,如今,早已演變成你S我活。


 


我再搭弓。


 


一連射出十七支羽箭,射空了親衛手中的箭簍。每一箭凌空,都伴隨著太子的一聲慘叫,他是籠中獸,瓮中鱉。


 


早已無處可逃。


 


而隨著每一箭的射出,我們之間所有的回憶也都煙消雲散。最後,太子兩隻腿上被穿滿,他痛得昏S過去。


 


高臺上鴉雀無聲。


 


我松開手,弓落在地上:「你說我舍不得?」


 


寂靜中。


 


我回頭,對上朱文衍的眼神,很輕地挑了下眉。


 


「不,我要親自動手。」


 


霎時間,天旋地轉。


 


朱文衍一把攥住我,將我拉緊在他的懷中,他嘆了口氣,薄冰自他的眸中消融,有個瞬間,這座往日靜如淵的冰山,顯露出從未有過的真切。


 


「對不起。」


 


他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點頭嫁給我,我往後隻信你就是了。」


 


語氣鄭重。


 


我微微一愣。


 


想了想,伸手環住他的腰,沒接過這個話頭。我們像這天下所有的情人一般相擁,可眼神卻無比清明。


 


我仰頭看他:


 


「大皇子,把太子重傷的消息,傳出去吧。」


 


7


 


消息經賀攏驛八百裡加急傳向京都。


 


不出意外,被太子的人攔截。


 


東宮裡亂成一團。


 


幾個親信秘密請國醫前往荊州診救,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搖頭嘆息:


 


「雙腿的骨頭全被打成粉齑。即便能保住殿下這條命,等醒來,終生也隻能坐在素輿輪椅之上,不良於行了。」


 


雍國例,殘疾之人,是不能勝任儲君之位的,有失天家威嚴。


 


朱文衍不過天生跛腿,剛生出來,便被帝後視為恥辱,棄養冷宮。若非他命硬一些,早就化為一副白骨了。


 


有國醫請求鋸掉太子雙腿,保住這條性命。


 


親信們不敢做決定,事發十天,一味捂是捂不住的。東宮裡人人思危,就要捅到天子御前,這動靜,不知怎的,被楚皎皎知道了。


 


她大驚失色,連連後退幾步。


 


直到抵住桌角,那冰冷的銳物,將她腰間硌的青紫一片,而後把房中瓷器博古全摔了個底朝天。


 


「系統,

你給我解釋清楚。朱正桁不是男主嗎?書中他和女主夫妻恩愛,三載後登基為帝,雖然也有冷刀槍箭,卻始終於性命無礙。」


 


「怎麼到了我這裡。他就成個殘廢,與大位無緣?那我精心設計的一切,又算是什麼呢?!我不接受,我不要這樣的命運。」


 


發泄完畢,再加系統安撫。


 


她整個人冷靜下來,能夠思考:


 


「你是說,可以用積分,換取為他療傷的聖藥。可我就剩下這Ṭų⁰麼多了——」


 


楚皎皎在房中踱步,連小腿被碎瓷器劃傷,溢出血珠,也沒有察覺。


 


她咬著手背,面上一會猶疑,一會癲狂,滿是不甘和執念。


 


最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她說:


 


「系統,我跟你換。」


 


——絕不能讓太子成為殘疾。


 


「對了,系統,原劇中是不是也有一個相似的情境,女主喝斥群臣,是個小高潮,把那臺詞給我調出來——


 


「我就不信,我比她差在哪裡。」


 


她換好衣服,點上濃妝,強撐起一副鎮定自如的模樣。來到正殿院前,對著群龍無首的東宮幕僚,斷聲喝道:


 


「這東宮是他的東宮。你們平日收到殿下好處時,恨不得像條狗巴結上來,如今出了事情,便要四散奔逃。


 


「呵,太子還沒S呢!即便是S了,本宮也還在,皇後亦還在!都給我記著,誰敢把消息傳出去,S無赦!」


 


系統小聲提醒:「先威而後寬,還有兩句安撫許諾的話,你怎麼不念?」


 


楚皎皎不理它。


 


「那一點都不爽,沒氣勢。」


 


她沒看見,滿府幕僚紛紛把頭垂下,

不發一言。


 


其中有幾個面色屈辱,將手攥成拳,他們是有品秩的高級官員,從前太子在時對他們也是提著小心的。現下卻被說成『狗』,難免不平。


 


再提及太子身體時。


 


楚皎皎把握十足:


 


「我有一家傳寶,能使斷肢殘生,此事就交在我身上,管保殿下身體無恙。」


 


而在荊州館驛,太子的養傷之所。


 


門口衛士被襲擊,打暈拖出去。一行黑衣人訓練有素地換好衣服,將這裡嚴密控制。


 


室內,燭火搖晃。


 


朱文衍背對著我,在換衣服。我於桌前,小心翼翼的拎起那紙人皮面具,薄如蟬翼,在燈下,透著朦朧的光暈。


 


一個回首,正對上朱文衍裸著的上半身。


 


他肩很寬,腰卻細,肌理勻稱,蘊藏力量,皮膚雪白,隻是自胸膛往下,

有著數十道疤痕,扭曲交錯,十分可怖。


 


見我視線落上去。


 


他毫不在意:「霄月以為,一個棄子,要如何在冷宮中,長到及冠呢?」


 


我沒說話。


 


他低聲嘆了口氣:「惹霄月心疼,真是難如登天了。」


 


言語間,手指微微用力,他已將衣服換好,那雪色的肌膚頓時被沾血的蟒服蓋住。尤嫌不夠,他還將袍袖撕破。


 


我回過神來,手指提起人皮面具,上前幾步,要為他貼好。


 


朱文衍岿然而立。


 


燭光下他眼底的漠色淡去,踴躍出幾分真實,面容稜角分明,眉目英挺,然後就被蓋住,變得溫和。


 


他坦然張開雙臂,任我施為,唇角揚起抹惡劣的笑:


 


「霄月更喜歡——


 


我原本的臉,

還是太子的臉呢?」


 


我:「……」


 


他逼得更近。


 


投在牆上的影子,像是將我整個人都嵌進懷中,糾纏誓S一般。頭輕輕垂下來,發絲撓過我的臉畔。


 


他哼笑:


 


「怎麼不說話?」


 


和朱文衍相處一個月,這個人的惡性逐漸暴露,常常逗弄我,以引得人跳腳為樂。


 


正如此刻。


 


他追過來,直視著我的眼睛:


 


「也是。霄月若喜歡我這張臉,多年前,就不會棄我而救太子了。」


 


有完沒完?


 


我懶得理他,把人皮面具貼好後,談起正事。


 


「楚皎皎心思細膩,送藥之事,一定會親自前來。讓她再生病這招,是不管用的,你也該把性子收一收。


 


「從現在開始,

閉嘴,上床,躺著裝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