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臣年的手機響了。


顏珺打來的。


 


電話裡,她焦急又尷尬。


 


「臣年,我這裡有個活動臨時缺人,你能不能過來幫忙救救場?我不是故意報你名字的,但是現場許多粉絲都是 CP 粉,隻想讓你來。」


 


電話掛斷,周臣年眼神復雜。


 


我掐著掌心微笑:「你去吧,不用管我。」


 


他彎腰親了我足足半分鍾才松開。


 


「我很快回來,晚上跟你一起去三亞。」


 


周臣年走後不久,我拿出衣櫃裡的行李箱。


 


為剛剛的心軟感到可笑,可悲。


 


我將離婚協議連同流產報告單放在茶幾上,穿上鞋櫃裡最後一雙自己的鞋子。


 


最後再看了眼住了五年的小家。


 


關上門,離開了。


 


6


 


一直到晚上六點ṱũₖ,

周臣年才匆匆結束活動,準備離開。


 


顏珺小步追上他,微微喘息。


 


「臣年,抱歉,又麻煩了你一次。」


 


周臣年淡淡看著她。


 


「明天我的律師會找你的人商議解除情侶協議。」


 


顏珺臉煞白。


 


「是因為葉眠荷……你的妻子嗎?」


 


剛走兩步的周臣年回頭。


 


「不要去打擾她。」


 


回家路上,周臣年一直看時間催促司機。


 


抵達小區門口,保安攔住了他的車。


 


「周先生,打擾了,前幾天小區進了一輛救護車接走了葉小姐,想問問葉小姐現在身體好些了沒?」


 


周臣年一臉空白,保安立刻安慰道。


 


「您別傷心,葉小姐是個好人,經常送東西,

前幾天還給物業送了一箱水產,這麼好的人,肯定會沒事的。」


 


男人臉上慢慢褪去血色,忽然想起前幾天小助理提醒他看手機裡荷荷的消息。


 


他沒放在心上,以為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他顫抖著拿出手機,從眾多消息中翻找到荷荷的消息欄。


 


目光從上往下看,當頭一棒。


 


【老公,拿一下快遞站的海鮮哦。】


 


【周臣年,孩子沒了。】


 


【我們離婚吧。】


 


7


 


去翠翠家的路上,我接到了周臣年的電話。


 


悶熱的雨聲中,他的聲音裹挾著顫巍巍的湿意。


 


「荷荷,你什麼時候流產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一直都在告訴你,但周臣年,你的世界裡根本不允許有我的聲音。」


 


我摸著小腹想,

如果這個孩子出生後注定要和我一樣生活在陰暗中。


 


隻有等周臣年安撫好粉絲、觀眾、女主所有人之後,才會注意到角落裡的自己。


 


我情願它轉世到一個幸福完整的家庭中。


 


「荷荷,你現在在哪兒?聽我跟你解釋好嗎,我不是故意忽略你的……」


 


周臣年慌亂的聲音帶上哭腔。


 


明知他看不見,我還是堅定地搖搖頭。


 


「周臣年,我不想再等你的解釋,也不想再等你了。」


 


我掛斷電話,拉黑周臣年所有聯系方式,他用助理手機打過來的號碼也同樣拉黑。


 


抵達翠翠家時,雨漸漸變小,我仍舊湿了半身。


 


翠翠從單元樓出來將我緊緊抱住。


 


「來了就不許走了,從今以後,姐姐照著你。」


 


當晚我們用舅媽腌制的醬料做了燒烤,

在食物充盈的香氣中開懷暢談,訴說一切心事。


 


世界上不是隻有愛情,幸福的親情和充足的友情,才是我真正的解藥。


 


我迷迷糊糊從酒意中醒來時,翠翠正在接電話,對我做了個噓的手勢,聲音故作困頓。


 


「周大明星,這麼晚了,有何貴幹?」


 


「荷荷不在我這裡啊?她不見了,你對她做了什麼?說對不起有什麼用,我現在就出門找她!」


 


「哭哭哭,這個家就是被你哭沒的!」


 


翠翠用力摁斷電話,怒火一掃而空。


 


一面拿出手機預訂產科醫生,一面紅țũ̂₉了眼眶。


 


我小心翼翼挪過去:「你怎麼啦?」


 


她狠狠戳了下我的額頭。


 


「我還能怎麼,帶你去檢查一下身體啊!流產這麼大的事兒都不告訴我,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


 


看著鮮少情緒外露的翠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忍不住和她哭作一團。


 


「笨蛋,你膽子那麼小,那個時候肯定怕S了。」


 


「其實更愧疚,面對一個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悄然流逝的生命,我那時想得最多的是,我怎麼那麼不小心?」


 


我和翠翠倒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再睜開眼,我的眼前出現一個搖籃。


 


我起身走過去,裡面是一個剛滿月的小女嬰,肉肉的小手在空中抓著。


 


她的皮膚很白,這一點隨我。


 


眼睛大,瞳孔黑,這一點隨周臣年。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她肉乎乎的小手。


 


剛碰到,她便如雲煙迅速散開。


 


我緩緩睜開眼,炙熱的陽光灑在我的身上。


 


我的面上一片冰涼。


 


8


 


荷荷消失三天,周臣年差點去派出所立案。


 


他知道她並沒有失蹤,她隻是不願意見到自己。


 


周臣年第一時間給她的閨蜜打去電話,女人二話不說將他痛斥一頓。


 


他心中仍舊存疑,卻隻能無奈懇求。


 


「如果找到荷荷,請第一時間聯系我。」


 


沒等他說完,女人迅速掛斷電話,多一秒都嫌晦氣般。


 


他又給荷荷的領導、同事一一打去電話。


 


結果顯而易見,沒人知道荷荷在哪兒。


 


她走了,家裡空蕩蕩的像座墳墓。


 


周臣年置身於這座墳墓裡,任由清冷月光潑灑在單薄的身影上。


 


真冷啊。


 


原來自己不在家的日子,荷荷都是這樣過來的。


 


她放在桌上的紙張他始終沒敢去看,

最終面對現實拿在手中。


 


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成了一把鋒利的刀。


 


一下一下,戳在他的心窩上。


 


荷荷什麼時候懷孕的?又是什麼時候流產的?


 


他一概不知。


 


不對,上天其實給過他很多機會暗示他。


 


老家水產一次,媽媽電話裡那句家裡地板上有血一次,那次吵架一次。


 


以及荷荷無數次跟他講:「周臣年,記得看消息。」


 


是他辜負了荷荷,是他害S了他和荷荷的孩子。


 


周臣年抓住頭發,咬緊牙關。


 


大滴大滴眼淚滑過痛苦的面容,暈透離婚協議四個字。


 


手機響起,周臣年忙不迭地去看是誰打來的。


 


不是荷荷,是助理。


 


【周哥,我剛剛問了荷荷姐閨蜜小區的物業,

他們說見過荷荷姐,荷荷姐肯定在這裡!】


 


周臣年蹭的一下起身,抓起鑰匙出門。


 


9


 


在翠翠家住的第三天,翠翠給我看最近的熱搜。


 


周臣年拒演顏珺下一部戲的男主,並取消和顏珺相關的一切商務。


 


這一舉動無異於直接解綁 CP 關系,無數 CP 粉淚灑廣場。


 


【周臣年被鬼上身了吧!明明前兩天還在活動現場和顏珺有說有笑,怎麼突然就翻臉了?】


 


【不會真像網傳那樣,影帝的老婆吃醋逼他不能和顏珺繼續接觸了吧。】


 


【不可能,我們家哥哥是單身,怎麼可能結婚了?能不能別胡說八道?】


 


【我是周臣年的大學同學,他大學期間確實有一個很要好的女朋友,兩人似乎早就秘密領證了。】


 


【樓上是敵家派來造謠的吧?

再重申一次,我家周臣年沒有結婚,沒有結婚!就算真的有女朋友也隻會是顏珺!】


 


【是啊,說不定周臣年是為了保護顏珺,真情侶才避嫌知道嗎!】


 


翠翠對著電腦敲出火星子。


 


「給我氣成河豚了,這些粉絲能不能理智一點?你招誰惹誰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撫,提著收拾好的垃圾下樓。


 


周臣年的經紀人陳姐給我打來電話。


 


「眠荷,你能聯系上周臣年嗎?我有急事找他。」


 


「我跟他沒聯Ṭũ₁系了。」


 


陳姐誤會我這句話是在耍小性子。


 


「眠荷,你應該看見網上的罵聲了吧?他才三十歲不到,還沒到演員最好的時機,他可以走得更遠、更好的,你是他的妻子,怎麼可以逼他呢?」


 


周臣年大學期間陪室友參加選拔,

陳姐從人群中一眼看見他。


 


當時她私底下約了我,也這樣勸我。


 


「小妹妹,周臣年有當巨星的潛質,但做男演員最重要的是守德,談戀愛會大大影響星途,你如果真的是為他好,就當這段感情不存在。」


 


彼時夕陽如火如荼。


 


我站在梧桐樹下哭得稀裡哗啦,周臣年紅著眼無措又慌張地哄著我。


 


「我現在就跟陳姐打電話,如果當明星必須要和你分手的話,那我情願不當明星!」


 


我拉住他的手。


 


「如果你媽媽知道了又該不喜歡我了。


 


「周臣年,你記住了,將來你成了大明星必須公開我,還有,你必須賺很多錢給我最好的生活!」


 


周臣年的聲音堅定如夏日炙熱的太陽。


 


「荷荷,我的就是你的呀,周臣年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我的少年終於站上更高的舞臺,逐漸掌握話語權,我們從小公寓搬進了大平層,將小電驢換成了豪車。


 


我心心念念的盛大婚禮卻變成一本單薄的結婚證,我的少年也離我越來越遠。


 


我打斷陳姐自以為是的勸解。


 


「我和周臣年已經離婚了,以後有關他的一切都和我無關。」


 


我拉黑了陳姐的電話。


 


推開單元門的瞬間,周臣年從旁邊紅著眼眶走了出來,被汗水濡湿的黑色發絲貼著蒼白的額頭。


 


「荷荷,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10


 


我立即後退,周臣年迅速把住單元門。


 


「荷荷,我都可以解釋,孩子的事我也沒想到,也不是故意不看消息……」


 


「周臣年,

你說夠了嗎?」


 


我平靜地打斷男人焦急的話語。


 


「說夠了就走吧,這裡的安保設施一般,如果被人拍到了,會影響你的前途。」


 


周臣年蒼白得像一具石膏像,箍住門邊的手發顫。


 


「荷荷,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讓我補償你。」


 


「該說的話我已經在離開ţū́ⁿ那天說清楚了,周臣年,你不是在拍偶像劇,我也不想成為和你藕斷絲連的女主。」


 


「荷荷,我以後都不拍戲了。


 


「我隻陪著你,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好不好?」


 


周臣年的唇瓣幹澀翕動,直直站在烈陽下一動不動,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接連滑落進圓白衣領。


 


除卻在戲中,周臣年鮮少有這樣狼狽的時刻,現在的他出門在外保鏢助理一應俱全。


 


周臣年還沒什麼名氣時,

我們經常出去玩。


 


兩個人大夏天打扮得嚴嚴實實,悶出一身汗湊在一起討論某個拿著手機的路人。


 


「那是不是你的粉絲?」


 


「應該不是,可能是狗仔。」


 


那時我還不能理解不要為沒吃過的苦而感到興奮,覺得這種日子刺激又歡樂。


 


直到周臣年的名氣越來越大,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


 


偶爾能一起出去玩,也不能走在一起,生怕某一瞬間蹦出來一個粉絲拿著手機拍視頻。


 


有時候我真想變成周臣年的粉絲,這樣就能光明正大撞進他眼中,雀躍而激動表達愛慕。


 


「周臣年,我喜歡你,很喜歡,特別喜歡!」


 


而不是站在他五米開外的地方,獨自逛完整個景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