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明近在眼前,卻隻能流著淚發短信。


【周臣年,我不要喜歡你了,我討厭你,特別討厭!】


 


青春是顆冰鎮酸梅,酸即是甜,甜即是酸。


 


我含著這顆酸梅走了十年,酸和甜都沒了。


 


隻剩下幹硬的圓核。


 


我搖搖頭。


 


「周臣年,我想要普通人的生活,想要一個光明正大的愛人。」


 


11


 


翠翠的哥哥餘暃來找翠翠,正好撞見這一幕。


 


他認出周臣年,眉頭微擰,自然接過我手中的垃圾袋。


 


「你先回去。」


 


周臣年不認識餘暃,後槽牙咬緊。


 


「你是誰,荷荷,他是誰?」


 


男人的眼中充斥紅血絲,嫉妒得胸口劇烈起伏。


 


餘暃勾起唇角。


 


「我是誰你不用知道。

但你是誰,我清楚,大明星,合格的前夫就應該像S了一樣。」


 


周臣年激動地抓住餘暃的衣領,將他撞在單元門上。


 


「我和荷荷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我後退一步,單元門砰地一聲在眼前關上。


 


周臣年和餘暃廝打在一起。


 


餘暃是健身教練,體格比周臣年強壯。


 


一拳下去,周臣年的右臉直接紅腫。


 


我怕再打下去被人拍下發在網上,Ťŭₐ粉絲為周臣年打抱不平,刻意找茬。


 


拉開單元門迅速把餘暃拉進來,關上門。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家人。」


 


周臣年倒在地上,桃花眼裡盛著委屈的淚水。


 


我沒再看他,同餘暃上樓。


 


走到一半,我腦中閃過周臣年苦澀的神情。


 


以及他那句【荷荷,我們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我扶著牆,冷汗黏在後背上,沉重地壓著我蹲在地上,將頭埋進臂彎中。


 


我也想問,周臣年,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這晚我又做夢,又夢見陳姐委婉勸我和周臣年分手的畫面。


 


梧桐樹亭亭如蓋,蟬鳴之下。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周臣年將我攬進懷中。


 


「那就不做明星了。」


 


「如果讓你媽媽知道了……」


 


「不重要!」


 


周臣年迫切地打斷我,彎腰與我直視,眼神深諳。


 


「荷荷,當不當明星對我而言一點也不重要,這世界上重要的隻有你。


 


「我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傷害你,包括我自己。」


 


翠翠將我搖醒。


 


「荷荷,出大事兒了!」


 


電腦屏幕照亮我的臉,隻見周臣年的工作室發表了一則解約公告,宣布周臣年與經紀公司解約。


 


正式退出娛樂圈。


 


12


 


周臣年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不少粉絲震驚,多年追逐打水漂。


 


粉絲一面怒罵工作室和公司,一面質問周臣年,在網絡掀起一陣軒然大波。


 


我除了震驚再無其他。


 


周母給我打來電話。


 


「葉眠荷,是不是你跟我兒子說了什麼?他怎麼會突然想不開解約了,我們老周家正造孽啊,娶了你這種媳婦兒!


 


「結婚多少年了,一個蛋都沒下!」


 


「您其實早就見過您心心念念的孫子了。」


 


「什麼?」


 


「那天您口口聲聲罵得畜生血就是您的孫子,

我大熱天不在家,是因為流產去了醫院。」


 


電話那頭咚的一聲,周父的喊聲緊隨而至。


 


「老婆子,你怎麼了?老婆子……」


 


第二個給我打電話的是陳姐。


 


「眠荷,周臣年為什麼退圈你心裡一清二楚,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這番成就,還有那麼多粉絲,你可以不可以幫忙勸勸他?」


 


「陳姐,周臣年多少歲了?」


 


「二十九,怎麼了?」


 


「我覺得你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道德綁架我,而是思考一下二十九歲的人做決定前是否會動腦子。」


 


「眠荷,你這話什麼意思……」


 


第三個打電話的人令我意想不到。


 


顏珺的語氣失去那天電話裡的嬌柔,多了幾分理直氣壯。


 


「周夫人,您如果是生氣我和臣年炒作的話,我向您發誓從今以後ṭü⁽我不會再出現在臣年眼前,能不能不要逼臣年?」


 


「我和周臣年已經離婚,你和他之間如何與我無關。」


 


「顏小姐,我不知道你在惺惺作態什麼?那天你掛斷電話後我查過聊天記錄,你前後給周臣年打過三個電話,為了確保我接到電話懷疑你們的關系,你可謂費盡心機。」


 


「不過要讓你失望了,我和周臣年離婚的原因與你無關,你大可不必將自己擺放在情敵的位置上沾沾自喜。」


 


兩天後,我在小區裡遇到周臣年。


 


盡管他戴著口罩,穿著嚴實,但那雙桃花眼出賣了他。


 


我後退兩步。


 


「你在這裡做什麼?」


 


「荷荷,我把離婚協議重新擬了一份,我淨身出戶,

所有財產都歸你。」


 


我接過離婚協議迅速翻到周臣年籤字那一頁,他的字一如既往板正。


 


周臣年小心道:「這樣你可以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追求你了嗎?」


 


13


 


周臣年在小區裡常住下來。


 


翠翠嚴防S守,罵他厚顏無恥。


 


在他刻意偶遇我幾次後,我實在受不了,質問他:「離婚後各自安好不行嗎?」


 


「沒有你,我一點也不好。」


 


周臣年眼中都是憔悴。


 


一種無力感湧來,我深吸一口氣。


 


「周臣年,自從你宣布退圈後,前前後後無數人給我打電話,讓我勸你,不要逼你。」


 


「我想不明白,明明是你的錯,為什麼承擔愧疚和責任的人是我?難道就因為我嫁給過你,連離婚、拒絕的權利都要被剝奪嗎?


 


周臣年的眼眶紅了。


 


「荷荷,對不起,我不該當明星……」


 


我後退一步,一字一頓。


 


「你不僅對不起我,也對不起你的粉絲,你最不該的不是當明星,而是既要又要。」


 


周臣年提出最後抱我一次,從此不會再打擾我。


 


我同意了,他小心翼翼地張開手臂將我擁入懷中。


 


這個畫面被狗仔拍了下來。


 


當晚,有關#影帝妻子真面目曝光#的詞條衝上熱搜。


 


14


 


時隔多年,周臣年終於在個人號上公布與我的戀情。


 


不是結婚,而是離婚。


 


開篇他寫【從前有個扎著高馬尾的少女從我面前走過。】


 


結尾他寫【我情願一輩子默默暗戀那個少女。

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


 


無數粉絲知道真相後簡直崩潰,瘋狂脫粉,罵周臣年不負責任。


 


既對不起我,也對不起喜歡他多年的粉絲。


 


火焰波及到顏珺身上。


 


她和周臣年炒 CP 太猛,一朝反噬如排山倒海。


 


她迅速在個人號上澄清自己與周臣年的關系,稱她並不知情周臣年已婚,並暗示粉絲周臣年退圈另有隱情。


 


理智的粉絲不買她的賬,不理智的粉絲開始人肉我。


 


【都怪你逼哥哥,你知道他一路走來有多辛苦嗎!】


 


翠翠和她哥哥被波及到。


 


幸好我當初和顏珺打電話時留了個心眼,錄了音。


 


錄音公開後,#綠茶哪有顏珺茶#的詞條衝上熱搜。


 


顏珺被罵得急忙刪除那條微博。


 


幾天不到,

發出一張抑鬱症診斷書博同情。


 


然而網友根本不買賬,嘴跟淬了毒一樣。


 


【這就受不了了,我還沒真正開始發力呢。】


 


【你隻三當三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有今天這個下場?】


 


【抑鬱Ṫüₕ症什麼時候成為壞人的擋箭牌了,別給真正的抑鬱症患者招黑好嗎?】


 


不到一天,這條微博也被刪除,與顏珺有關的商務接二連三解除合約,新劇導演連夜刪除官宣視頻。


 


網友也沒放過周臣年,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15


 


被周臣年的粉絲騷擾兩次後,為了不影響到翠翠,我從她家搬回了老家。


 


車站外,舅舅,舅媽,還有表哥早早等在外面。


 


表哥接過我的行李。


 


「網上的評論都別聽,你哥我現在可是猛男,

誰敢欺負你,問問我的拳頭。」


 


我噗嗤一笑,舅舅摸摸我的頭。


 


「回來了就好好住,別管別人,舅舅明天開船帶你去捕魚。」


 


舅媽狠狠擰了擰舅舅的胳膊。


 


「她的身子骨本來就不好,海上風大,萬一吹感冒了怎麼辦!」


 


「老婆大人饒命,是小的考慮不周!」


 


舅媽拉過我。


 


「走,咱回家!」


 


我靠在舅媽的肩頭上,眼眶湿潤。


 


「好,回家。」


 


舅媽帶我拜訪了幾家老中醫,得出的結論都一樣。


 


我根子太弱,這次流產直接傷到根基,要想再有孩子恐怕很難。


 


回家的公交車上,舅媽偷偷背著我擦眼淚,我挽著她的手。


 


「沒關系的,媽媽,沒孩子就沒孩子吧。」


 


舅媽身子一震,

良久摸著我的頭哽咽道。


 


「對,你在我眼裡還是個丫頭呢,大不了我和你爸養你一輩子。」


 


下車後,我發現一隻剛出生不久、被遺棄在垃圾站旁邊的奶黃色小狗。


 


我忽然想起夢裡女兒抓著小手想讓我抱她的樣子,輕輕抱起小狗。


 


我給小狗取名福福。


 


此後,福福是我唯一的女兒。


 


16


 


福福滿月當天,周母來到小鎮,提著許多中藥和滿滿一堆補品向我道歉。


 


我掃過她憔悴許多的面容,沒有再說話。


 


小小的福福忽然過來蹭了蹭周母的褲腳。


 


周母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福福,眼眶逐漸湿潤,喃喃自語。


 


「這樣也好,或許真是我們老周家沒福氣吧。」


 


我知道周臣年也跟她一起來了。


 


周臣年被全網黑後,

開始在一片罵聲中四處做公益,還成立了孤兒慈善基金。


 


他告訴我他是在為那個沒來到世間的孩子積福,希望他轉世到一個好人家。


 


不一定要特別富有,但要足夠愛它,支持它,信任它。


 


我送周母到門口後就回到家,關上了門。


 


彎腰抱起不停搖尾巴的小狗。


 


她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不停舔舐我的臉。


 


晚上,爸爸捕了一筐我愛吃的水產,媽媽做了一頓海鮮大宴,哥哥將挑好的肉喂給福福。


 


逗弄道:「叫舅舅就給吃。」


 


我看向笑呵呵剝殼的爸爸,以及刀子嘴豆腐心的媽媽,心裡一片滿足。


 


不一定要特別富有。


 


但要足夠愛她,支持她、信任她。


 


這樣的日子。


 


平淡、溫馨、知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