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孟遙聲音變弱:


「還以為你受不了被退婚的打擊,抹脖子了呢……」


 


我沒忍住,笑出聲。


 


孟遙卻忽然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姜聽雪,你沒S,還好好活著真好。」


 


我心底有塊角落忽然松軟。


 


她臉上有些不平,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我早就看不慣侯府那種仗勢欺人的做派,見你受難,就辜負你母親對他家的恩情,厚著臉皮跟你退婚。」


 


她臉上憤憤不平。


 


以前我倒是從沒發現,這個孟姑娘如此真性情。


 


「不過,倒是便宜你那繼妹了。


 


「姜聽雪,你離開京城這段時間,過得不容易吧。」


 


在我剛回京城時,佳寧就告訴了我。


 


不知道姜家與侯府怎麼商議的。


 


我的繼妹姜春容將代替我,嫁入了侯府。


 


見我隻淡淡笑著,並不再不接話,孟遙也不再多說。


 


大手一揮,要我把她看過的幾種香料都包起來。


 


我一愣:「都要?」


 


她抱胸,笑得燦爛:「都要!」


 


開業第一天,就迎來大生意。


 


我當然樂得開心。


 


包扎時,還給她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忙碌一天,我終於癱坐在藤椅上,對著房頂放空。


 


佳寧笑著走進來:


 


「姜老板,生意不錯嘛。」


 


我虛虛抱拳:


 


「還不是因為開在了佳寧老板旁邊,風水好。」


 


佳寧扇子捂嘴,笑得開懷,碰碰我:


 


「就你嘴甜。」


 


和佳寧相初識在大相國寺的那日,

我們大概也沒想到。


 


以後,我們會成為彼此關系最好的姐妹。


 


命運的安排,總是這麼不可預料。


 


10


 


從那天之後,浮月的生意漸漸穩定。


 


孟遙也來得越來越勤。


 


我們的關系,倒比以前還親近許多。Ťū₊


 


我不解:「孟姑娘不會嫌棄我現在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隻是一個小店鋪的老板?」


 


孟遙吃著葡萄擺擺手:


 


「你不嫌棄我常來才是,你不知道,我在家要被逼瘋了。」


 


「隻有來你這時,才能放松片刻,你就別念了,姜老板。」


 


孟遙年底要嫁給禮部尚書家的兒子,現在天天被逼著學規矩。


 


我看她頭大的樣子,忍不住被逗笑。


 


她見我笑了,卻歪頭皺眉,緊緊地盯著我。


 


「姜聽雪,你真的不記得小時候你救我的事情了?」


 


我不解。


 


她繼續講道:


 


「你七歲那年,我們倆一起掉入池塘,是你拼著自己的命推舉著我,我們才等到了大人。」


 


我腦中靈光一現。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江陽靠水,母親水性很好。


 


所以我也從小就被教會了浮水。


 


也確實在七歲那年,救過一個和我一起掉進水裡的小姑娘。


 


見我終於想起來了,孟遙露出笑意,又帶著幾分惋惜。


 


「我本想那次後,一定要和你做一輩子好姐妹的,可再次見到你時,你性子變了好大。」


 


「不愛和人一起玩,也不愛說話了。」


 


我的心也隨著她的話酸澀幾分。


 


孟遙不知道,

在那件事後不久,侯府和我家定下娃娃親。


 


緊接著,母親去世,父親原本的姨娘被扶正成為我新的繼母。


 


從此,我的生活中隻有一件事:


 


成為一個乖巧和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侯府未來兒媳婦。


 


我拽拽孟遙的袖子:


 


「既然如此,幫我個忙可好?」


 


11


 


我一直在想,如何讓浮月的生意打入官宦之家和富庶之家中。


 


本朝崇尚風流雅致,京城即使是普通百姓家,也會燻香。


 


但真正名貴且賺錢的香料,卻不是平民百姓會選擇的東西。


 


所以,我想要提高浮月的收入,還是要吸引更多的有錢人家。


 


我讓孟遙帶著浮月的香囊,穿著浮月燻香過的衣服。


 


參加了今年長公主組織的春日宴。


 


香料都是我獨家配制的,別家都沒有。


 


那天之後,越來越多的達官貴人親眷頻頻進出浮月。


 


浮月,終於在貴人圈有了一席之地。


 


直到這日,姜春容母女進來了。


 


他們談笑風生著進來,和店員說拿出最好的燻香,要給姜春容做嫁妝。


 


卻在看到我的臉時,瞬間色變。


 


「姜聽雪……你,你怎麼在這?」


 


我笑了:


 


「怎麼,難道母親和妹妹,以為我S了?」


 


趙氏臉色寸寸灰白。


 


在她的想象中,我確實早該S在一年前,那艘去往江陽的小船上。


 


船夫SS掐住我的脖子時,獰笑著告訴我。


 


有人出了錢,要我S在船上。


 


我勉強抓起身旁的燭臺,

打在那人眼睛上。


 


趁他疼得直哇亂叫時,跳下船。


 


在海裡浮了整整一夜後,才遇到好心的船隻將我救起。


 


若非我幸運,若非母親教過我浮水。


 


我早就該S在那艘船上了。


 


我曾想過很多次,要買我命的人究竟是我爹還是繼母。


 


到後來,這些都不重要了。


 


也許是我爹,也許是他的默許,繼母代他行動。


 


但都不重要了。


 


12


 


第二日,鋪子正要關門時。


 


又進來一人。


 


姜恆,我爹。


 


他繞著鋪子四處巡視一圈,臉色漸漸暗沉。


 


最後,重重拍桌。


 


「成何體統!你一個官宦人家的淑女小姐,出來拋頭露面做這種下等的生意,你把姜家的名聲放在哪裡?


 


我靜靜看著他發怒半天後,輕笑一聲:


 


「姜家?從我被送上小船那刻起,我的S活還和姜家有什麼關系?命都沒了,其他還有什麼可談?」


 


姜恆臉上閃過心虛。


 


他避開我的目光:


 


「你被馬匪綁走,名聲全毀,我把你送走,也是保全全家的聲名體面,你怎可怪我?」


 


我笑得更冷:


 


「所以,為了姜家的名聲,就可以讓我去S嗎?」


 


「誰說要你S了?」


 


「馬匪沒有毀我清白,沒有要我的命,可我卻差點S在那條船上你知道嗎?」


 


「什麼?」姜恆眼神震驚。


 


他是裝的也好,剛知道也罷。


 


我都懶得去問了。


 


姜恆還要繼續追問,我瞥了他一眼:


 


「若父親不知這件事,

那可再去問問您的夫人。」


 


「這跟你繼母有什麼關系?」他反問。


 


又和我眼神相碰須臾,他轉移話題:


 


「先別說那麼多,你趕緊把這鋪子關了,回你的江陽去。」


 


「你妹妹馬上要嫁入侯府了,現在絕對不能有任何差池。」


 


我不答,向櫃臺走了幾步,拿來紙筆。


 


「父親今日寫下斷親書吧,斷親書寫完,我們恩斷義絕。我的言行再與姜家無關,你就不必擔心我再給姜家抹黑。」


 


「你……」姜恆勃然大怒,揚手。


 


重重打了我一巴掌。


 


我沒有防備,被打得頭暈眼花。


 


下一秒,一個身影閃出。


 


一腳踹在姜恆腰上。


 


姜恆瞬間撲倒在地,大喊:


 


「何人,

敢踹本官?」


 


我揉揉眼睛。


 


模模糊糊中,看到蘇軼兩隻手上下摩挲幾遍,揉揉腕骨。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蘇軼是也。」


 


姜恆疼得嘶嘶吸氣。


 


反應大半天,才顫抖著伸手指向蘇軼:


 


「你,你就是雪兒外祖蘇家的兒子,蘇軼?」


 


蘇軼笑了兩聲:


 


「姜大人好記性。」


 


我心中一驚,忙小跑到蘇軼身邊。


 


扯著他往後身後躲。


 


我小聲埋怨他:


 


「你打他幹什麼?你怎麼來京了?你隻是個小老百姓,他可是有官身庇佑,真追究起來,你知道多嚴重嗎?」


 


我又急又氣。


 


心中想著蘇軼一定不懂,京城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催促著他趕緊離開。


 


隻要我拖住姜恆,他就來不及追究蘇軼的責任。


 


姜恆身邊跟著的僕從見狀,已經闖了進來,扶著姜恆大罵:


 


「哪裡來的歹人,敢這樣對我們姜大人!」


 


姜恆估計為了低調出門罵我,帶的僕從並不多。


 


現在想逃走並不難。


 


我推推蘇軼:「快走。」


 


蘇軼胸腔溢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我來投奔姜老板,姜老板要我走到哪裡?」


 


他拿過我手裡的紙筆,扔到姜恆身上:


 


「趕緊寫下斷親書,不然我再踹你一腳。」


 


「你!」姜恆氣得喘不過氣來,喊著僕從抓住蘇軼送官府。


 


蘇軼輕松將僕從甩開。


 


「我在太子府,隨時等著姜大人去抓。」


 


我愣住。


 


不解地看他。


 


這跟太子又有什麼關系?


 


13


 


姜恆走後,我才扯著蘇軼細細地問,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他住在太子府。


 


蘇軼笑著撫額:


 


「倒是我應該先問問你,怎麼回京城了。」


 


我跟他講了始末。


 


蘇軼點點頭,而後,看我的眼神有些深意:


 


「姜聽雪,你回來之前,不怕嗎?」


 


他在京城這段時間,多少也聽過了我一年前的遭遇。


 


我搖搖頭:


 


「我沒做錯什麼,沒什麼可怕的。」


 


他嘴角溢出笑意。


 


「姑姑在天有靈,看到你這麼聰明勇敢,一定也會欣慰的。」


 


提到母親,我心中一酸。


 


娘親在我心中一直都是這世間最好的人。


 


用溫柔堅韌包裹著一切。


 


蘇軼在南省參軍期間,屢立戰功。


 


直到被南巡的太子發現,帶回京城。


 


要他做太子的貼身護衛。


 


他說得雲淡風輕。


 


但我在舅舅家時,見過他身上累累的傷痕。


 


心知其中一定不易。


 


他忽然拍了一下我的手:


 


「姜聽雪,京城地大人多,我們相逢便是緣分。以後,互相為對方撐個腰如何?」


 


他眼中帶著散漫的笑意,眼神卻很堅定。


 


我心中一動。


 


回拍一下他的手。


 


「好啊。」


 


14


 


一個月後,是姜春容出嫁的日子。


 


可在這日前一天,姜家忽然引起軒然大波。


 


京兆尹傳喚姜恆及其妻趙氏,

其女姜春容。


 


隻因我敲登聞鼓,控訴趙氏母女在一年前故意買通人,偽裝馬匪將我綁走。


 


人證物證俱在。


 


趙氏無可辯駁。


 


令籤扔下來,宣判將趙氏母女關入大牢時。


 


趙氏癱軟倒地。


 


姜春容大哭,撲倒在我腳邊:


 


「姐姐,我是你親妹妹啊,你怎麼能毀了我?」


 


「姐姐,求求你了,你放過我和母親好不好?」


 


她哭得渾身顫抖。


 


我也看她:


 


「你當時毀掉我時,怎麼忘了你親妹妹呢?」


 


趙氏臉色慘白,顫抖著指向我,咬牙切齒:


 


「早知你今天有翻盤這日,我當日就不該心軟,就該直接SS你。」


 


我不答,看向府尹:


 


「大人聽到了,

這人不僅沒有悔改之意,還有更歹毒的心思。」


 


一旁,姜恆也站立不穩。


 


他這一輩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官聲和面子。


 


可這一刻,全部坍塌了。


 


可這還沒有結束。


 


緊接著,我又呈上一年前船夫的供詞。


 


船夫供認不諱,是收了姜家人的錢,才答應在船上S我。


 


京兆尹外,輿論哗然,百姓議論紛紛。


 


「竟然真的有這麼黑心的父母,竟然謀害自己的親生女兒。」


 


「呸,虧這位姜大人還是讀書人。」


 


「聽說他當年也是靠取得商戶妻子的接濟,才考中進士,可成婚後卻快速納了幾房妾室,真令人惡心。」


 


……


 


嫌棄謾罵聲像風,全灌入姜恆的耳朵。


 


他面紅耳赤,

看我的眼神全是惱怒。


 


我趁此,再次跪在地上。


 


求府尹見證,我與姜恆斷親。


 


五品官員全家,謀S嫡女的事件,對世人震驚太大。


 


在府尹和眾百姓見證下。


 


我朝第一例斷親書在今日的公堂被寫下。


 


傍晚時,所有處決都終於塵埃落定。


 


我走出公堂。


 


夕陽照過來,粉紫的雲霞燦爛漂亮。


 


一陣風吹來,吹動我額邊的碎發。


 


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我抬頭,是蘇軼。


 


他含笑看著我:


 


「蘇老板,恭喜你啊,大仇得報,又獲得自由。」


 


我笑:


 


「也多謝蘇侍衛幫我多方尋找證據啊。」


 


蘇軼歪頭:「怎麼謝?」


 


我笑意更甚:「以身相許怎麼樣。


 


蘇軼瞬間從臉到脖子全紅了。


 


耳邊炸開一聲歡呼。


 


是佳寧和孟遙。


 


他們擠眉弄眼:「我們可聽到了啊。」


 


15


 


一年後,又是春日宴。


 


我作為蘇軼的夫人被邀請。


 


他如今在太子身邊極為受重用。


 


我的浮月也在昌平開了第二家鋪子。


 


我們還把祖母接了過來照顧。


 


舅舅舅母還有糯糯,過幾年也會一起來。


 


馬球第一場比賽的彩頭一出來時,我眼前一亮。


 


那個簪子,是我母親的遺物。


 


蘇軼聽聞,立刻和我組隊上場。


 


我們在球場大S四方,成功拿到彩頭。


 


簪子握在手裡那刻,像母親溫暖的手牽著我。


 


我沒發現,

不遠處,侯府世子望來的驚豔眼神。


 


孟遙衝到我身邊,激動大喊


 


「聽雪,我還以為你這樣的淑女,根本不會打馬球呢,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我點點她的鼻子:


 


「都有身孕了,還這麼不穩當。」


 


她嘿嘿地笑。


 


孟遙的夫君帶著披風過來,給他披上,牽著她回到座位。


 


蘇軼牽起我的手,聲音溫柔:


 


「夫人,我們也去休息會兒吧。」


 


風很輕,雲很淡。


 


此時此刻,我們都擁有最平靜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