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姑的邏輯就是,我老公所有的一切她都要抓在手裡,就因為她把我老公當親兒子。


但關鍵是,她全部抓到手裡。是準備將我置於何地的?讓我一文不名流落街頭嗎?我被她的行為驚得瞠目結舌。


 


這想法真大膽,真清奇,真獨樹一幟。我都差點給她磕一個了。


 


難怪那天在我家門口,碰到 C 戶戶主打了個招呼。


 


聊起來時我告訴他姑,C 戶戶主這棟樓,幾套房子都在出租。


 


她姑問這小區一套房子租多少?我說了個數目。


 


她姑立馬高興的說:「真的?好好好,那我們這套房子以後也出租。」


 


我們?我心想,不是我家的房子嗎?怎麼成我們了?


 


合著在這兒等著我呢,打算直接將女主人踢出局。


 


我本來還想說幾句難聽的,老公瞪我一眼,

不讓我再說話。拍著她的手臂安撫著她。


 


據說後來回去一直哭,說我罵她了,我真想罵來著,忍住了,顧及著重病人的感受。


 


其實她哭的應該是侄子沒有立遺囑,答應把所有的財產都交給她。


 


她倒還委屈上了,我他媽找誰說理去?


 


我們家的房子,沒錯,是登記在老公名下,我們結婚好幾年之後買的,在誰名下不都是夫妻共同財產嗎?有什麼問題?


 


所以我從來沒有擔心過房子的事,Ŧų₃再加上我老公小我三歲,我們倆感情蜜裡調油,如膠似漆。


 


也不可能存在有異心的問題,在誰名下有什麼所謂?


 


可做夢都想不到人生無常,陡然生變故。


 


小我三歲的老公,卻這麼命運多舛。


 


他姑來碰饤子後,沒幾天,老公他弟粉墨登場。


 


語音打過來,

我接了。他弟在那邊字斟句酌的說:「大嫂,我跟某某(他老婆的名字)商量了一下,我們覺得,房子過戶的話,轉到某某(我兒子的名字)名下比較合適。」


 


你瞅瞅人家說的,我們家的房子,勞煩他們倆在商量怎麼合適。


 


「哦」,我沉吟了一下問:「那你們家的房子都轉到孩子名下了?」


 


」沒有啊,他們那麼小」。他倆個娃,大的女兒比我兒子小兩歲。


 


「那姑的房子,是不是轉表妹名下了?」


 


「怎麼可能?姑還那麼年輕。」他弟衝口而出,她姑六十剛出頭。


 


「哦,姑年輕是吧,有你這句話就行了。」我不由分說掛掉了語音,有沒有腦子?還牙科醫生,我不是更年輕?ẗūₚ


 


我們家的一套房子,真是讓他們家人心操的稀碎,這都什麼事啊,一個個上竄下跳的。


 


一會兒全託給誰,一會兒又轉孩子名下的。


 


放我名下怎麼了?我們是將近二十年共同進退的結發夫妻,房子還不能放我名下了?


 


我也真是覺得好笑,你們家的房子,我若跑去跟你們說,哎你們的房子要放孩子名下啊,你會不會認為我神經病,大耳刮子扇我出來?


 


怎麼我們家的事,就要輪到不相幹的人跑來指指戳戳呢?


 


歸根究底,還是因為那套房子的價值,讓別人眼紅,嫉妒,不舒服了。


 


看把他們給急的。


 


我這個女主人還沒上心,人家全上心了。


 


我們家自己的事,夫妻倆個人自己決定就好。為什麼要外人來告訴我怎麼做?太平洋的警察—管的太寬了吧。


 


但我知道,房子需要更名的事,己經迫在眉睫。


 


就在這個時候,

我接到了老公鐵哥們兒的電話,他問:「艾佳,怎麼回事兒啊,我在外地出差,你老公打電話給我,催我回去幫你打聽房子過戶的事情,他說他姑要為難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說了他姑要我老公立遺囑的事情,老公鐵哥們兒聽罷,在那邊「」丟—」了一聲,繼續說道:「又不是有很多套房子,交給她管什麼?手伸的真長。那什麼,我打聽打聽怎麼辦過戶先。」


 


我想,老公急得向哥們兒求肋,估計他姑不S心,還在背地裡給老公施加壓力。


 


要不說我老公拎得清,心裡透著呢。


 


他姑後來找的老公是個一無所有的農民,人家就出一張嘴,甜言蜜語就把她給哄到手了。


 


那個人自從跟了他姑,啥都不幹,他姑就白養著人家,有十年了吧。


 


老公整天提起就搖頭嘆氣,說他姑是被下降頭了。


 


他姑五十多歲遇到這條友,轉角遇到愛了。


 


誰勸跟誰急,給人家買房,給人家兒子買車,跟人家扯證,還把人家戶口給遷到了深圳。


 


他姑也是銀行員工,要找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選擇,起碼負擔沒有那麼重,不用養著別人啊。


 


他姑跟這麼一個一無是處的軟飯男有婚約,還痴心妄想來掌控我們家的財產,怎麼可能?


 


財產如果真的託給她,最後真不一定是誰的。而我,是他兒子的親媽。


 


我老公又不傻,這也是他著急私下聯系哥們兒的原因吧。


 


他哥們兒打聽了一下,馬上回過來電話告訴我,很簡單,夫妻房產更名,隻需要拿戶口本、結婚證、完貸證明、社保繳費流水單就可以了,工本費 10 元。


 


關鍵是我走不開,老公那個階段粘我粘得厲害,一會兒見不到我就煩躁。


 


他拒絕請護工,不熟悉的人不讓人家碰他。


 


那我就隻有求助他親妹妹了。


 


我給他親妹打電話讓她來替我一下,我按護工價一天五百給她,她過來了。


 


你知道她一過來就跟他哥說什麼,她湊到床前問:「大佬,你怕不怕S呀。」


 


我天,我真是想一巴掌呼過去。腦子抽風了吧,一來說這麼沉重的話題。


 


不過因為有求於她幫我看護老公,我沒有出聲。


 


她問我去幹嘛,我想都沒想,告訴她了。


 


等我去社保局打好單子,晚上回到家取戶口本的時候,居然發現放在匣子裡的戶口本不翼而飛。


 


我找的滿頭大汗,忽然靈光一閃,知道怎麼回事了。


 


我們家的鑰匙,他姑也有。進門時看到男式拖鞋擺著,心裡就動了一下的。


 


老公住院,

兒子住校,男拖鞋都收在櫃子裡,咋今天突然冒出來了?我想到了他姑和她老公。


 


這是搶在我回家之前,拿走了我家的戶口本啊。


 


為了阻止房子過戶,已經是不擇手段了。


 


知道不,我當時氣急了,很想打電話過去質問他姑到底想怎麼樣。


 


後來轉念一想,不行,冷靜。不能驚動她,他姑知道我拿戶口本過戶,不知道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我打電話問我妹妹怎麼辦,妹說,你拿著身份證,明天一大早可以去管轄派出所補辦戶口本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到了派出所。辦事員卻說,隻能戶主本人拿著身份證來才行,我不是戶主,辦不了。


 


戶主怎麼來?病入膏肓,下半身癱瘓,正躺在醫院病床上與S神爭分奪秒。


 


我差點要哭了,坐上的士去醫院的路上。我看到了包裡老公疾病的診斷材料,

忽然有了主意。


 


返回辦證中心時,我直接跟辦事員把老公的情況說了,辦事員請示了領導,問:「戶主能接視頻嗎?我們需要跟戶主確認一下」。


 


當然能接啊,打通視頻,看到老公憔悴的面容,不禁潸然淚下。


 


我真的超喜歡深圳的辦事效率,不S守規章制度,靈活運用。


 


戶口本辦出來後,我又馬不停蹄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結果問題又來了。


 


還是要過戶雙方本人到場。


 


這次我直接衝到了主任辦公室,找到不動產登記中心的領導說明了情況。


 


她幫我預約了時間,辦證員會去醫院,現場辦理。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等來了不動產登記中心工作人員。他們現場錄像,確認了是雙方真實意願後,成功過戶。


 


對了,過戶之前,我還真想過房子放兒子名下。

咨詢不動產登記中心工作人員時,工作人員說,你這麼年輕,沒有必要。


 


況且你兒子還是學生,需要滿二十二,兩年社保。孩子成年後還不知道什麼政策呢,他以後初次購房也有很多優恵巴拉巴拉。


 


想想也是,我如果放棄自己所有的權益,就隻能指望他將來憑良心了。


 


良心好還行,萬一老婆一娶,把老娘一腳踹出來,我老麼咔擦眼、顫顫巍巍的時候可咋整,那時候就被動了。


 


說實話,我不敢賭上人性,哪怕他是我親兒子。我也不再對任何人滿懷期待,哪怕是親爹親娘。


 


老公好像就等著房子的事落停一樣,事情一處理完,病情急劇惡化,心率一下子飆到 150。


 


這個時候,我娘家人從外地都趕過來了,我們用車推他下去做檢查的時候,他淚汪汪地問我:「老婆,我是不是被我家人遺棄了?


 


我聽了心如刀割,原來他還是盼著自己的姑姑和弟弟妹妹們來陪伴的,誰不希望最後的時光,有溫暖人心的親情在旁?


 


老公很快陷入失語狀態,離不開氧氣罩了。


 


嗎啡已經是二十四小時在輸注,止痛藥一點都不能停。間隙護士過來換針管時的那一點點時間,他還會模糊地從喉嚨咕哝出一句:「」老婆,疼……」


 


我頻頻地往醫生辦公室跑,眼淚汪汪地央求他的主治醫生救救他。


 


醫生見我不理智,厲聲說:「現在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明不明白?我知道你想留住他,可那是不現實的。現在的每一秒對他而言,都已經是極度的痛苦和折磨。叫所有的親人來見最後一面吧。」


 


我前所未有的跟他小表妹發了火,小表妹總算陪著她媽來了。


 


他姑撫著我老公的身體哭的時候,

我妹說,看到我老公眼角淚珠滴滴滾落。


 


老公最後幾天,小叔子跟老公的鐵哥們兒一直守護著。還有遠道趕來的娘家人。


 


23 年 4 月 8 號下午 3 點零 2 分,永失我愛。他的心跳停止的時間數字,正好是我的生日數字,3 月 2 號。


 


老公去世後那幾天,我整個人都是傻呆呆的。大腦好像啟動了保護模式,屏蔽了一切。


 


隻木然機械的處理他的後事,不會思考,不會飢餓。


 


直到曲終人散,椎心泣血的悲傷才席卷上來,撕心裂肺般,在家裡沙發上打著滾的哭得心抽痛。


 


辦完他喪事的第二天,還有一個小插曲。他妹和表妹說是來拿什麼東西。


 


在我家兜了一圈走後,我赫然發現,一個塑料透明文件袋放在我的梳妝臺上。


 


我打開一看,

是舊的戶口本,還有我的結婚證復印件、身份證復印件、獨生子女證。


 


看到這些,我苦笑了一下,我估計有人拿這些東西去咨詢或辦過什麼事,發現我的權益無法撼動,隻好乖乖把戶口本和復印件送了回來。但她們不知道,舊戶口本已經作廢了。


 


都是文化人,想幹什麼之前了解了解相關條文,再不濟翻翻民法淟看看。


 


怎麼能異想天開,就敢上來生搶?法制社會了。


 


對了,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是怎麼鬼使神差,將房產證放在隨身的大包裡。


 


不然,他們拿戶口本的時候,房產證再一順走,那真的是要無端生出很多事情。


 


小叔子某一天又來說:「大嫂,房子所有的資料姑那都有,你要辦房子的事就找姑啊?」


 


我不置可否,微微一笑。什麼都沒有說。


 


等去吧,

天真。我自家的事用找誰?


 


也是奇怪,我老公失語彌留之際,他姑的老公忽然也站不起來了,像不像編的故事?


 


我也多希望是編的,多希望是我做的一場噩夢,但每個瞬間都是真真切切發生。


 


那段時間,內外交困,每天就像擱在熱鍋上生煎,滾釘板一樣,裡外都是鮮血淋淋。


 


好在,扛過來了。


 


老公去世後沒多久,他姑就後悔了,跟我道歉,百般示好。看她滿頭白發,我真的狠不下心不理她。


 


因此冷了一年多,逢年過節還是會約一起吃吃飯。畢竟是有恩於老Ťŭ̀⁸公的長輩,我相信,天上的老公也不願意看到他在乎的人反目成仇。


 


生活在逐漸恢復到以往的寧靜,一切好起來後,我發現我身邊又都是好人了。


 


還是那句話,餘生照顧好自己,理好錢袋子,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活得盡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