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尋的白月光化療剃光了頭發。


 


於是他趁著我睡覺時剪了我的頭發拿去做假發。


 


面對我的質問,他絲毫沒有感到心虛,甚至有些不耐煩。


 


「外面賣的假發都假得要S,你的發質最好了,你就當圓了她最後的心願。」


 


「你最懂事了,諒解一下。」


 


我諒解不了。


 


因為我在酒吧裡看到。


 


那位快要S了的白月光頂著我的頭發瘋狂扭動著身軀。


 


1


 


醒來時,我感覺後頸有種奇怪的涼意。


 


空調溫度開得太低了?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脖子,卻在指尖觸到發梢的瞬間徹底清醒。


 


太短了,短得不正常。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衝向浴室。


 


鏡子裡映出的景象讓我發出一聲尖叫。


 


我及腰的長發被粗暴地剪到了肩膀位置,參差不齊的發尾像是被什麼鈍器硬生生扯斷的。


 


「江尋!江尋!」


 


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客廳裡傳來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江尋端著咖啡杯出現在浴室門口,表情平靜。


 


「我的頭發!」


 


我轉過身,指著自己殘缺的發型,「這是怎麼回事?」


 


他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種令人惱火的鎮定。


 


「我剪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你……什麼?」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揪住殘缺的發尾。


 


「你瘋了嗎?這是我的頭發!」


 


「晚晴開始化療了,」


 


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頭發全掉光了。」


 


林晚晴。


 


這個名字像一把刀插進我的胸口。


 


她是江尋的前女友,他永遠的白月光。


 


即使在我們交往的這兩年裡,這個名字也時不時出現在我們的對話中。


 


林晚晴換工作了,林晚晴搬家了,林晚晴交新男友了。


 


而現在,林晚晴生病了。


 


2


 


「所以?」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冰冷。


 


「外面賣的假發都假得要S,」


 


江尋眼神飄向窗外,「你的發質最好了,我就剪了一些給她做假發。」


 


「一些?」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管這叫『一些』?你趁我睡覺時偷剪我的頭發!甚至都沒問我。」


 


「別說得這麼難聽。」


 


江尋皺起眉頭。


 


「她情況很糟,醫生說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你就當圓了她最後的心願。」


 


他走過來想抱我,「你最懂事了,諒解一下。」


 


我後退一步躲開他的觸碰,胃裡翻湧著一股酸澀。


 


「諒解?你甚至沒有問過我!」


 


「問了你會同意嗎?」


 


江尋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不要那麼小氣,反正頭發會長回來的。」


 


我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他偷剪我的頭發,而是他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


 


好像我的身體、我的選擇都無關緊要。


 


「我要去上班了。」


 


江尋看了眼手表,轉身走向玄關。


 


「晚上可能加班,不用等我吃飯。」


 


門關上的聲音像一記耳光甩在我臉上。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指插入變短的頭發中。


 


兩年了,我和江尋在一起兩年,卻始終比不過那個從未真正離開過的林晚晴。


 


3


 


我請了假,去了常去的美容院。


 


發型師看到我的頭發時倒吸一口冷氣。


 


「家暴?」


 


她小聲問。


 


我搖搖頭,喉嚨發緊。


 


「男朋友剪的,給他前女友做假發。」


 


小美的剪刀停在半空,「什麼年代了還玩這種替身文學?」


 


她翻了個白眼,「分了吧,這種渣男留著過年?」


 


我看著鏡子裡不斷落下的頭發,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江尋的場景。


 


那是在公司年會上。


 


我作為新人主持緊張得手心冒汗,是他悄悄遞來一張寫著「你很棒」的紙條。


 


後來他說,就是我在臺上轉身時,長發拂過燈光的瞬間,他心動了。


 


現在想來,也許他隻是在那刻想起了另一個人。


 


小美給我剪了個齊耳短發,意外地清爽利落。


 


「新發型新氣象。」


 


她拍拍我的肩,「比之前那個戀愛腦造型適合你。」


 


4


 


走出美容院,我鬼使神差地撥通了閨蜜蘇蘇的電話。


 


「我靠!」


 


蘇蘇在電話那頭尖叫,「江尋瘋了吧?又是這個林晚晴。」


 


我愣在路邊,「你知道林晚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虞,全公司都知道林晚晴是江尋的初戀。他們大學談了四年,後來那女的去國外讀研把他甩了。江尋辦公室抽屜裡到現在還放著她的照片。


 


我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原來隻有我這麼傻,認為他是真Ťùₛ的愛我。


 


5


 


晚上我沒回家,去了公司附近的藍調酒吧。


 


蘇蘇說得對,我該喝一杯,祭奠我S去的愛情和頭發。


 


「威士忌。」


 


我對酒保說,摘下帽子放在吧臺上。


 


酒保是個年輕女孩,看到我的頭發時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專業表情。


 


「要加冰嗎?」


 


「純飲。」


 


酒精灼燒著我的喉嚨,卻無法麻痺我的大腦。


 


江尋的話一遍遍在我腦海中回放。


 


「你最懂事了」、「諒解一下」、「她最後的心願」。


 


多麼可笑。


 


兩年來,每次他和林晚晴之間有什麼事情,

他都會用類似的語氣說服我讓步。


 


林晚晴生日他要去陪她,因為「她父母都不在了」;


 


林晚晴搬家他要幫忙,因為「她一個女孩子不容易」;


 


現在,他剪掉我的頭發給她做假發,因為「她快S了」。


 


我喝下第二杯,第三杯,意識開始模糊。


 


酒吧裡的人漸漸多起來,音樂聲也越來越大。


 


我趴在吧臺上,眼淚無聲地流下。


 


「再來一杯。」


 


我敲敲吧臺。


 


酒保猶豫地看著我,「小姐,您已經喝了不少……」


 


「我說再來一杯!」


 


我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周圍幾個人轉頭看我。


 


就在這時,舞池中央爆發出一陣歡呼。


 


我醉眼朦朧地望過去。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她。


 


舞臺右側的 VIP 區,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在熱舞。


 


她背對著我,穿著緊身露背裙,一頭柔順的黑發隨著動作飛揚。


 


那發色,那光澤,熟悉得刺眼。


 


當她轉過身來,我的酒杯從手中滑落。


 


那是一張和我有五分相似的臉,但更精致,更張揚。


 


她頂著我的頭發,在镭射燈下笑得肆意張揚,哪有一點病容?


 


「林晚晴……」


 


像是感應到我的視線,她突然看向我這邊,紅唇勾起一個挑釁的笑。


 


她舉起酒杯向我示意,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我渾身發抖,衝出酒吧時差點撞到服務生。


 


外面下著雨,我站在馬路中央,任憑雨水打湿新剪的短發。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江尋的第十個未接來電。


 


屏幕上還跳出一條微信。


 


「小虞,別鬧脾氣了,回家吧。晚晴真的很需要那頂假發,她下周就要進行第二次化療了。」


 


我抬頭看著雨中模糊的城市燈光,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


 


多可笑啊,我的頭發現在正戴在那個在酒吧熱舞的女人頭上,而我的男朋友還在編造她病重的謊言。


 


6


 


我渾身湿透地回到公寓時,江尋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盒蛋糕。


 


是我最愛的黑森林,他道歉時的標配。


 


「你去哪了?」


 


他站起來,眉頭緊鎖,「我擔心S了。」


 


我沒有回答,徑直走向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江尋跟進來,看到我打開的行李箱時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


 


他按住我的手。


 


「我見到林晚晴了。」


 


我甩開他,「在藍調酒吧,頂著我的頭發跳熱舞。」


 


江尋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恢復鎮定。


 


「你認錯人了,ṱũ̂ₖ晚晴在醫院……」


 


「夠了!」


 


我抓起梳妝臺上的剪刀扔向他。


 


「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她根本沒病對不對?」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最終,江尋垂下肩膀。


 


「她……兩個月前就痊愈了。」


 


這個答案比我想象的還要殘忍。


 


我閉上眼睛,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裂。


 


「所以……你一直以她生病為由,

偷偷去見她?」


 


「不是你想的那樣!」


 


江尋急切地說,「開始是真的擔心她復發,後來……就變成習慣了。」


 


「習慣?」


 


我重復這個詞,感到一陣眩暈,「習慣性欺騙我?習慣性把我當備胎?」


 


「不是的!」


 


他試圖抱我,但我躲開了。


 


「我愛的是你,隻是……晚晴對我來說很特別。」


 


「特別到可以偷剪我的頭發給她?」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知道我為什麼留長發嗎?因為我小時候媽媽總說我的頭發是她見過最漂亮的。她去世後,這是我為數不多能保留的與她有關的記憶。」


 


江尋的表情變得愧疚。


 


「小虞,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我終於哭了出來,「你從不關心對我來說什麼重要,你隻在乎你的林晚晴!」


 


剪刀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江尋摸了下臉,看到指尖的血跡時眼神陰沉下來。


 


「陸虞,你冷靜點。」


 


「用我的頭發討好前女友,江尋,你可真行。」


 


我把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這兩年我算什麼?替身?備胎?」


 


江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皺眉。


 


「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可憐。」


 


他聲音低沉,「你和晚晴是有點像,但我愛的是你。」


 


「愛?」


 


我冷笑,「你的愛就是半夜剪我頭發?就是把我當傻子一樣騙?」


 


他松開我,嘆了口氣,又換上那副無奈的表情。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但小虞,你離開我能去哪?你房租還有半年才到期,存款連三個月生活費都不夠。」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抬頭看他,「原來你一直這麼看不起我。」


 


江尋似乎意識到說錯話,急忙補救。


 


「我不是那個意思……小虞,你知道我多寵你。上個月你看中的那條項鏈,我眼睛都沒眨就買了……」


 


「然後第二天就剪了我頭發送前女友。」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江尋,我們完了。」


 


他在門口攔住我,聲音突然軟下來。


 


「我錯了,好不好?我保證再也不見晚晴了。」


 


他試圖抱我,「你最懂事了,原諒我這一次。」


 


曾經,他這樣示弱我就會心軟。


 


但此刻,這句話像根針扎進我心裡。

我猛地推開他。


 


「懂事?」


 


我扯了扯自己參差不齊的短發,「從現在開始,我不需要懂事了。」


 


我摔門而出,沒看到他瞬間陰沉的臉。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靠著ƭů⁽牆壁滑坐在地,終於哭了出來。


 


為我的頭發,為我浪費的兩年,更為那個在愛情裡卑微到塵埃裡的自己。


 


7


 


第二天一早,我叫了搬家公司。


 


江尋不在家,可能是去上班了,也可能是去找林晚晴了。


 


可是無論哪種,都與我無關了。


 


我在蘇蘇家暫住了一周,然後租了間小公寓。


 


離職手續辦得很順利,畢竟公司上下都知道我是「江總的女友」,現在這個頭銜沒了,留下隻會尷尬。


 


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直到那個下雨的傍晚。


 


我剛從超市回來,遠遠看見公寓樓下停著一輛熟悉的車。


 


江尋靠在車邊,手裡拿著一個精致的盒子。


 


我轉身想走,卻被他叫住。


 


「等等!」


 


他追上來,雨水打湿了他的頭發和襯衫。


 


「我給你帶了禮Ŧŭ₌物,」


 


他舉起那個盒子,「賠罪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不必了。」


 


「打開看看。」


 


他固執地把盒子遞過來。


 


我掀開蓋子,裡面是一頂假發——我的發色,我的長度。我抬頭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找了最好的師傅定做的,」


 


江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和你的頭發一模一樣。」


 


「你還不明白嗎?」


 


我把盒子塞回給他,

「問題從來不是頭發,而是你根本不尊重我。」


 


江尋的笑容僵在臉上,「我怎麼不尊重你了?我這不是來道歉了嗎?」


 


「真正的道歉不是禮物,而是改變。」


 


我轉身走向公寓樓,「再見,江尋。」


 


他在我身後喊道,「你會後悔的!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我沒有回頭。


 


雨水混合著淚水流下臉頰,但心裡卻前所未有地輕松。


 


8


 


接下來的一周,江尋開始頻繁道歉、送花、買禮物。


 


都被我一一拒絕。


 


我在蘇蘇家沙發上躺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手機彈出葉尋的消息。


 


「對不起小虞,我知道錯了」


 


我盯著屏幕,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一句道歉就能把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輕易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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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蘇奪過我的手機,「別理他!」


 


她劃拉著屏幕,「我表哥的律所缺個行政,工資比你現在高 20%,明天去面試?」


 


我點點頭,看向鏡子裡短發的自己。


 


奇怪的是,我並不想念那頭長發。


 


在蘇蘇家的第五天,江尋找上門來。


 


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我們能談談嗎?」


 


他懇求道,「就十分鍾。」


 


蘇蘇想趕他走,但我攔住了她。


 


「好,十分鍾。」


 


我們去了樓下的咖啡廳。


 


江尋從包裡拿出一個本子推給我。


 


在床頭櫃深處找到了那個差點忘記的東西——我的日記本!


 


「你忘了這個。」


 


第一頁,

是兩年前寫的。


 


「今天遇到了一個叫江尋的男人,他誇我頭發好看……」


 


他低聲開口,「小虞,我知道錯了,能看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看著對面的江尋,突然感到一陣惡心。


 


「你留著吧,」


 


我把本子推回去,「就像你說的,頭發會長回來。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永遠失去了。」


 


江尋的臉色變得蒼白。


 


我望向窗外。


 


「江尋。我們之間結束了,請不要再聯系我。」


 


我走出咖啡廳,沒有回頭。


 


有些決定一旦做出,就沒有回頭路了。


 


就像被剪斷的頭發,接回去的永遠不是原來的樣子。


 


短發被雨水打湿,貼在臉頰上,意外的清爽。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