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愣住了,如實道:


 


「那倒沒有,我壓根不知道他們在找我。」


 


林糯糯氣得胸口起伏:


 


「裝什麼啊?!你不就是想和我搶哥哥嗎。」


 


「是林家親生女兒難道很了不起嗎?還不是在外面活該受苦受罪,被我堵在女廁所打。」


 


「你等著吧,他們真正在意的人,隻會是我!」


 


煙味嗆鼻。


 


我揮手散開眼前的煙霧,難言地看著林糯糯,轉身就要走。


 


卻被林糯糯拉住。


 


「不許告訴哥哥他們,在這裡見過我!」


 


我的餘光看見她身邊的男生。


 


雖然五官算得上清秀,但一雙陰狠的三角眼,還是令人很不舒服。


 


再三猶豫。


 


我還是沒忍住皺眉問林糯糯:


 


「他是誰?

你們打算去哪……」


 


她一口打斷,踹了一腳我的行李箱:


 


「少管闲事。」


 


行。


 


恰逢高鐵喇叭響起,說要檢票,我便沉默離開。


 


16


 


北京的夏天很熱。


 


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鋪。


 


我學的是計算機專業。


 


大一生活十分忙碌,每天都要軍訓,此外就是閱讀專業書籍,幾乎沒有什麼娛樂時間。


 


軍訓第一周。


 


林商給我的銀行卡打了 3 萬塊錢。


 


我退回去了。


 


他用秘書的電話聯系我:


 


「你上大學也需要交學費和生活費,之前是我疏忽,忘記給你轉了。」


 


「糯糯的零花錢每個月都有 20 萬,這錢你收著吧。


 


可我依舊拒絕:


 


「大學的學費,我早在暑假就交過了,你不用給我打錢。」


 


「另外,之前我讀高中三年你出的所有學費,我以後都會還給你。」


 


林商在電話裡沉默了一會:


 


「我是你哥,你何必和我這麼生分呢。就和我沒有一點感情嗎?」


 


感情?


 


我笑了:


 


「哥,愛是一個存錢罐。」


 


「你沒有往裡面存,那你想取的時候,當然是空空如也。」


 


林商長嘆一口氣。


 


又轉移話題,問我最近有沒有見過林糯糯。


 


我問他怎麼了。


 


他頭疼道:


 


「糯糯說她不是林家的親女兒,吃你的醋,鬧著離家出走了,連學校開學了也不去。」


 


「我和林淵、陸宴都要急瘋了。


 


我猶豫了一會。


 


還是說出,開學時曾在高鐵站見過她。


 


林商語氣激動了些:


 


「我這就派人去查那天的高鐵路線。」


 


他感嘆道:


 


「以前也沒想到糯糯會這麼偏激,她小時候很善良懂事的,隻是沒有安全感才會這樣……」


 


我沒有耐心,打斷他:


 


「沒事我掛了。」


 


「等等。」


 


林商頓了一下,才好聲道:


 


「眠眠,你至少把我的微信加回來吧?現在這樣,哥哥聯系你很不方便。」


 


我隻是淡淡道:


 


「沒有聯系的必要。」


 


17


 


後來。


 


我在高中的班級群聽到八卦。


 


林糯糯最終還是回林家,

但受了傷。


 


原來。


 


自從我考上清華後,她感受到兩個哥哥和陸宴的關注力漸漸分給了我。


 


便心有不甘,網戀了個男友。


 


也就是上次那個黃毛。


 


她離家出走,甚至假裝被綁架,想要證明哥哥和陸宴看重自己。


 


結果真被綁架了。


 


那個黃毛是競爭對手收買的人。


 


以林糯糯為要挾,索要林氏集團的商業機密。


 


林商不得已,隻能同意。


 


林糯糯委委屈屈地回了家。


 


林家也因此,受了嚴重的經濟損失。


 


我哂然一笑。


 


大一的寒假,我報名了全國大學生創業競賽。


 


決賽的時候。


 


我竟然遇見了陸宴。


 


清華作為比賽主辦方,

陸宴代表江大來到北京參賽。


 


我作為隊長,全程出錢出力,拿著我們開發的小程序,帶領團隊拿了一等獎。


 


當場融資兩百萬。


 


頒獎時。


 


陸宴先是一愣,目光落在我胸前清華的名牌上,有些出神。


 


比賽結束後。


 


我目不斜視地離開會場。


 


「林眠!」


 


他鼓足勇氣喊住我,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上。


 


有些難堪道:


 


「那天,你為什麼不等我?」


 


「我把林糯糯送到醫院,就立刻折返,回去找你了。可等了好久,你也沒來……」


 


一開始。


 


我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回憶了一會,才恍然想起。


 


哦。


 


他說的。


 


是高三畢業那天。


 


真心話大冒險那個吻。


 


18


 


「當時你不是在我和林糯糯之間,選擇了她嗎?怎麼既要又要呢?」我問。


 


陸宴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我、我現在……已經和林糯糯沒有關系了。她和競爭對手的人戀愛了,已經成為了滬圈笑柄。」


 


「再說,其實你才是林家的女兒。和我有婚約的人,是你。」


 


我輕聲道:


 


「我不稀罕了。」


 


陸宴身形不穩地晃了一下。


 


「你……你不喜歡我了嗎?」


 


我好整以暇道:


 


「其實,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喜歡你。」


 


「當時追你,是因為林商讓我那麼做,

他說你是我的未婚夫,讓我和你培養感情,僅此而已。」


 


說完,我便打算離開。


 


「那……」


 


衣角被人抓住。


 


「我可以追你嗎?」


 


陸宴不依不饒地問:


 


「以前是我被林糯糯蒙蔽了。」


 


「18 歲的我太過高傲,覺得窮就是原罪。」


 


「現在,我認識到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你能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搖了搖頭:


 


「陸宴,你變臉之快,讓我都有些不適應了。」


 


「你以前很討厭我的,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你以前對我做的那些事嗎?」


 


「帶頭孤立我、嘲笑我土包子、汙蔑我考試作弊,搞丟我的獎學金……」


 


「還有,

林糯糯說我改了他志願的那天,你扇了我一巴掌,說你這輩子都不會喜歡我。」


 


我的聲音很輕:


 


「你覺得,我會喜歡一個,這樣對待我的人嗎?」


 


陸宴沉默良久。


 


他向後靠在牆壁上,伸出胳膊擋住眼睛。


 


語氣艱澀道:


 


「……對不起。」


 


我沒再說話,徑直離開空蕩蕩的教室。


 


轉彎時。


 


隻見陸宴還在原地,神情頹敗。


 


19


 


我的大學生活仍然在繼續。


 


大二時。


 


我憑借一封自薦信,進了實驗室,開始跟著導師做項目。


 


同時,我還在推廣曾經大創開發的小程序。


 


如今能保持在每個月盈利 10 萬左右。


 


與此同時。


 


林家卻有了頹敗之勢。


 


隻因之前林糯糯被綁架要挾時,林商給出的商業機密,被競爭對手搶先一步注冊上市。


 


整個公司都遭受了幾個億的損失,飽受動蕩。


 


資金流也因此出現問題,至今仍沒能好轉。


 


這些我都隻是聽說,我已經很久沒回滬市了。


 


從大一開始。


 


每個節假日我都選擇了留校。


 


如今,大二的暑假也不例外。


 


我很忙的。


 


除了要保證績點保持在年級前三,還要給實驗室打工,趁機準備開發新的產品。


 


又是忙碌到晚上八點,才吃飯的一天。


 


我剛下樓,卻看見一個不速之客。


 


是二哥。


 


他在逸夫樓下等我,經紀人姐姐就站在不遠處。


 


盡管林淵全副武裝,戴著鴨舌帽和墨鏡,一身黑色阿迪的運動裝。


 


但仍然能從身形看出來是個帥哥。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偷拍他了。


 


我看了他一會。


 


他走近,笑意盈盈地戳了一下我的額頭:


 


「怎麼,不認識哥了?」


 


我搖了搖頭:


 


「隻是驚訝你怎麼來了。」


 


林淵道:


 


「不然呢,像你一樣狠心,兩個暑假都不回家?我正好來北京參加節目,趁機來看看你。」


 


「不帶我逛逛你們學校嗎?」


 


經紀人姐姐沒好氣道:


 


「難道你還想去吃清華食堂?口罩摘下來,萬一被人認出來怎麼辦?」


 


「妹妹你別聽他的,我已經在你們學校北門定了一家高檔私房菜,

咱們去那敘舊。」


 


20


 


不得不說。


 


幾千塊錢一頓的私房菜就是好吃。


 


林淵時不時問我過得怎麼樣,我都一一如實回答。


 


在他又一次問起我的項目時。


 


我耐心告罄,抬眼看他:


 


「哥,你變了。」


 


「怎麼?」他愣了一下。


 


「以前你隻會在飯桌上和別人討論林糯糯。」


 


林淵臉色一變。


 


「別提她了!大學不好好上,三天兩頭就往家裡跑,動不動就鬧著吞藥跳樓,讓我和大哥陪著她。」


 


「自從上次被綁架後,陸宴也和她分手,和我們家解除婚約了。」


 


「失去陸家的助力,大哥最近天天為公司的事情焦頭爛額,可她還不讓我們出門。」


 


「隻要我和大哥一開門,

她就神神叨叨地問我們要去哪裡,是不是不要她了,根本比不上你乖巧懂事……」


 


我詫異了一瞬,但很快也反應過來。


 


林糯糯以前為了誣陷我,也自殘過幾次。


 


她本來就挺瘋的。


 


「你不去照顧她嗎?」我問。


 


林淵不以為意,嘲諷道:


 


「她都是嚇唬人罷了,讓她真割一個腕試試?」


 


飯後。


 


我和林淵下了樓。


 


林淵伸手要揉我的頭發。


 


被我後退一步躲開。


 


他的手尷尬地浮在空中。


 


隨後又佯怒道:


 


「摸頭不讓摸,那把哥哥的好友加回來吧?」


 


「暑假你也別太忙,休息一段時間,哥帶你去旅遊。」


 


我不自在道:


 


「二哥,

我們好像還沒有熟到一起單獨旅遊。」


 


「你這是什麼話……」


 


林淵的話還沒說完。


 


暗處就跑出一個人影,持刀衝向我。


 


「林眠,你果然考上了清華!」


 


21


 


我被來人狠狠抓住。


 


許久不見的這張臉。


 


伴隨童年挨打的記憶,令我下意識地開始呆怔。


 


來人是我的養父。


 


盡管他衰老了不少,白發橫生,臉上也多了溝壑皺紋,卻仍一臉兇相。


 


他對我貪婪道:


 


「你現在的日子過得挺好。不想讓我鬧到你學校的話,給我打 20 萬!」


 


林淵也被這一變故驚住了。


 


但養父手裡的刀橫在我脖頸前,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是誰?

」他問。


 


「我是他的養父!我養她到 18 歲,找她要錢是該的!你別多管闲事!」


 


我費力道:


 


「林商接我走時,不是給了你一筆錢?」


 


養父哈哈大笑,嘴裡傳出酒臭味:


 


「那點錢早花完了!」


 


我掙扎道:


 


「是誰告訴你……我考上清華的……?」


 


「當然是我的親女兒了,哈哈哈。」


 


林淵聞言暴怒。


 


「又是林糯糯!」


 


「你別動她,這錢我現在就轉給你!」


 


經紀人姐姐拿出手機要轉賬。


 


養父卻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突然大叫:


 


「你拿手機幹什麼?不準報警!」


 


眼看養父揮舞著手裡的刀,

林淵趁機從後面,一腳將他踹開。


 


養父的身體被煙酒虧空,一下子便倒在地上,爬了幾下也沒爬起來。


 


林淵顫抖著喘著粗氣,查看我的傷勢。


 


他的聲音裡全是後怕和心疼。


 


「我第一次知道……你的養父是這樣的。」


 


「來到林家之前,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我卻推開他。


 


用手擦了一把脖頸上的細小傷口,隨手抹掉血珠。


 


「我早習慣了。」


 


「你——」


 


林淵呆呆站著,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如你所見,哥,你關心我我也不習慣。」


 


「如果是我剛回林家的時候,你這樣關心我,我一定會很感動。」


 


「但經歷了那麼多事,

你對我造成的傷害,和我這個養父不相上下。」


 


林淵的脊背一下僵住了。


 


「以後還是少聯系了吧。」我說。


 


林淵狠狠地用拳頭砸了一下牆壁。


 


22


 


我報警後。


 


養父因故意傷人進了監獄。


 


林糯糯作為協助犯,被警方關押,進行異地調查。


 


林商和林淵還是想辦法,以林糯糯的精神問題,辦了取保候審,將她撈了出來。


 


可林糯糯卻不甘心。


 


她瘋狂質問大哥和二哥。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保護林眠?」


 


「我就是要讓他那個養父纏上林眠,她不該過得比我好,憑什麼你們都喜歡她——」


 


「夠了!」


 


林商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林糯糯被打得臉頰通紅,偏過頭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當天晚上。


 


她在網上發帖舉報林氏集團偷稅漏稅。


 


還曝光了林淵身為偶像,卻經常在粉絲見面會看人下菜碟。遇見長相好看的粉絲,就私下交換微信開房。


 


其中。


 


甚至還有一個剛滿 17 歲的小女孩。


 


「既然你們不愛我,那就一起去S吧。」


 


第二天。


 


相關部門成立了專案組進行調查。


 


林家也破產了。


 


林氏集團申請破產那天,我給林商打了一百萬。


 


然後去監獄看望他。


 


林商一身狼狽,不復往日英俊。


 


見到我。


 


他先是激動,隨後苦笑。


 


「我沒想到……林糯糯是那樣的人……」


 


我搖了搖頭:


 


「過去的事就不必多說了。

我給你衝了飯卡,在裡面,你可以買點吃穿。」


 


「另外,我還給你的賬戶打了一百萬。以前說過的,高中三年的學費,我會還你。」


 


林商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眠眠……以前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在林家別墅的日子,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等以後出獄,我一定——」


 


我卻拒絕道:


 


「多的就不必了。」


 


「給你這些錢,隻是為了和你兩清。」


 


「很久之後我才明白,我什麼也沒有做錯,隻是沒有被你們偏愛。」


 


林商呆住了,長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離開陰冷的監獄,外面是個豔陽天。


 


昨日的暴雨,

不該淋湿今日的自己。


 


我會過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