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小堆剝好的瓜子仁躺在那，下面墊了一張面巾紙，將瓜子和茶幾隔開。
「村裡沒學會嗑瓜子的小孩，都有長輩剝的瓜子仁。」
我莫名覺得有些羞恥，扯住紙巾一角，將那堆瓜子仁扯近些，小聲頂嘴：
「我會嗑瓜子了。」
姜扶搖沒聽見，綜藝正好播到有意思的地方，她傻乎乎地笑起來。
茶幾上隻剩一張面巾紙，但是我會嗑瓜子。
7
姜扶搖說的上街逛逛，是帶我去村口小賣部吃垃圾食品。
「咱爸媽之前肯定不讓你吃辣條吧！」
她笑得一臉狡黠。
我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這次的「咱爸媽」是姜父姜母。
我猶豫一下，
還是搖了搖頭。
姜父姜母確實不讓我吃辣條，但我會想辦法偷偷吃。
但如果我搖頭說沒吃過，姜扶搖就能帶我吃辣條了。
誰知姜扶搖不安常理出牌。
「哦，那你就看著我吃吧。」
？
不是應該可憐我沒吃過這麼美味的辣條，然後大方的讓我隨便吃嗎？
「姜扶搖！」
人果然不能做壞事。
正當我吃著從姜扶搖手下搶來的辣條時，姜母的視頻電話打過來了。
我來不及擦掉嘴邊的油，隻好切成語音通話。
可剛一接通，就聽見姜母有些哽咽的聲音。
「明月……你連媽媽也不想見了嗎？」
「不管怎麼樣，你都是媽媽的寶貝，血緣隻是一個很小很小的事，
為什麼要因為這個，不願意和媽媽打視頻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我替姜扶搖享受了十九年的人生，我不該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沈明月。」
我看向一旁的姜扶搖。
她問我：
「你在這裡，過得不好嗎？」
很好的，我感覺很幸福。
電話裡，姜媽媽還在安慰我，我深吸一口氣，將語音通話重新切成視頻通話。
「媽媽就知道你不會不愛媽媽的。」
視頻裡，姜媽媽擦著眼淚，卻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姜明月」
我以為姜媽媽提醒我，我還是她的孩子。
我也回答一聲：
「……媽媽。
」
「好孩子，你現在告訴我，嘴邊怎麼一圈辣椒油。」
……完蛋了。
一旁姜扶搖笑得蹲在地上，拿著辣條的手一抖一抖的，我不動聲色地將攝像頭切成姜扶搖。
戰火果然被轉移。
「姜扶搖！你也不許吃垃圾食品！」
看來二孩家庭的紅利到底是被我吃到了。
8
掛掉視頻通話，正好遇到買完菜回來的沈爸爸沈媽媽。
兩人手裡提了不少東西。
我和姜扶搖對視一眼，連忙接過沈媽媽手中的菜。
「爸媽，你倆怎麼買了這麼多菜？」
姜扶搖話音剛落，我倆手機提示音就同時響起。
給我發消息的是姜爸爸：
「明月，你媽媽剛剛想告訴你，
我們也要到沈家村了.」
給姜扶搖發消息的是媽媽：
「扶搖，爸爸媽媽要到沈家村了。」
又接了一條：
「扶搖要是想吃辣條去，媽媽給你做好嗎？」
一旁還拎著一堆東西的沈爸爸做了旁白：
「你們倆的爸媽一會就到了，我們一大家子一起吃個團圓飯。」
又嘆了口氣，幽幽道：
「唉，爸爸我也很柔弱啊」
我象徵性幫沈爸爸拿了一袋豆腐，沈爸爸笑著又拿回去：
「爸爸逗你玩呢，怎麼能讓閨女幫我拎，明月的心爸爸收到了。」
一旁姜扶搖看起來見怪不怪，壓根沒理沈爸爸，而是把和姜媽媽聊天界面懟到我眼前：
「明月，咱媽……做過飯嗎？」
我下意識搖了搖頭。
又覺得應該替媽媽美言幾句。
可想到那桌黑乎乎菜，我到底沒說出來。
隻得安慰是姜媽媽一點心意。
姜爸爸姜媽媽到的時候，我和姜扶搖在幫忙串烤串。
沈爸爸在一旁拿瓦楞紙殼扇著火，白淨的短袖被燻成灰色。
「明月！扶搖！」
姜媽媽走過來，從背後摟住我和姜扶搖。
「媽媽好想你們！」
姜爸爸則衝我們點點頭，過去幫沈爸爸生火了。
姜媽媽向沈媽媽要來一個小馬扎，我們幾個一起串肉串，有一搭沒一搭嘮著這兩天 s 的生活。
「明月。」
姜母將一塊青椒串進去，又探身拿一塊切好的牛肉。
「媽媽早就想問了，你的門牙牙縫怎麼黑黑的！」
……
姜媽媽不串肉串了，
扭頭看向我。
「龇下牙讓媽看看。」
……
我視S如歸地龇起牙，姜媽媽和姜扶搖全湊過來看。
沈媽媽也不穿肉串了，她擠在姜扶搖旁邊，也看向我的……牙縫。
姜扶搖一下就明白了，舉手告密。
「媽媽我知道！明月這是嗑瓜子嗑的！」
沈媽媽笑了：
「明月喜歡吃瓜子啊，媽媽再給你剝」
姜媽媽也沒忍住，笑著說：
「那媽媽也給你剝瓜子」
又不忘對姜扶搖說
「還有扶搖，媽媽給你倆剝」
暖光忽然照過來，我們回頭一看，火已經生起來了，兩個爸爸喊我們可以烤肉了。
「我要吃青椒牛肉！
」
姜扶搖的手高高舉起。
我沒說話，隻是拿起一把菠蘿牛肉，衝向搭好的爐子。
「明月！你耍賴皮！」
9
「明月，你怎麼是二本？」
姜扶搖小聲和我說悄悄話，聲音卻難掩震驚。
「豪門千金不該是常青藤嗎？」
吃飯時大家東扯西扯，最後扯到我和姜扶搖學業上。
姜扶搖一本，是農業大學。
我是二本，學的漢語言。
「而且居然不是金融嗎？」
面對姜扶搖的震驚，我有點心虛。
「我學不明白數學，已經很努力了」
其實我也想好好學習……才怪！
最討厭數學了好嗎。
我決定將自己是豪門千金智商盆地的事情隱瞞到底。
可惡！都怪數學！
18
大人在一旁嘮著這些年養孩子的趣事，姜扶搖趁著天還沒黑，和爸爸媽媽們說一聲，便拉著我出了門。
「這個點正好能趕上沈叔叔崩爆米花！」
我想了一下：
「是昨天那個沈叔叔嗎？」
姜扶搖說不是，這個是爆米花沈叔叔。
果然，不太老的都叫沈叔叔。
到了沈叔叔院門前，一個不太老的男人正搖著一個長得像卡通大炮是東西。
周圍站了一圈孩子。
沈叔叔突然吆喝一句什麼，姜扶搖趕緊捂住耳朵：
「明月，快捂耳朵！」
我有些懵，但還是照做。
突然一聲巨響炸開，雖然早就捂住耳朵，我還是被嚇了一跳。
坐火車的屁股也不S了，
腰也不酸了，一下子蹦得老高。
姜扶搖捂著耳朵，發出無情的嘲笑。
她走過去買了一鍋爆米花，塞我懷裡。
「給你嘗嘗我小時候最喜歡的零食！」
又補充一句：
「僅次於辣條。」
回去的路上，太陽剛好落到半山腰，散出的暖色光線將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姜扶搖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著。
我突然舉起手機，咔嚓拍了張照片。
照片裡，我舉著一大袋爆米花，姜扶搖像站在爆米花上。
我將這個圖片設置成我朋友圈背景。
嘴角是藏不住的笑。
姜扶搖回頭時，看到的就是我在拿著手機笑。
「什麼事這麼開心？」
我將手機放進口袋，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和她一起蹦蹦跳跳往家走。
「沒什麼」
隻是突然感覺到了幸福。
10
姜爸姜媽要領我和扶搖回家待兩天。
「爸媽，你們怎麼來的？」
我和扶搖都願意回姜家，但是……
還要坐五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嗎？
不要！
我和姜扶搖同時捂住有點S掉的屁股。
「寶貝們。」
出租車上，姜媽媽看著我們，欲言又止。
我們最後坐兩個小時高鐵回家，我和姜扶搖滿足地攤在出租車後座，姜媽媽叫我們，我和扶搖異口同聲地應著：
「怎麼了媽媽？」
姜媽媽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說，一時間又沉默下來。
姜爸爸回頭，
問姜扶搖：
「扶搖，你喜歡之前那棟大房子嗎？」
我的腦子還在轉圈圈，姜扶搖就已經問出口：
「爸爸，我們是搬家了嗎？」
姜父有些心虛：
「這事怪我，要不是我決策失誤，家裡破了產，我們扶搖回來應該一起住大房子的」
頓了頓，再開口時是濃濃的歉意：
「扶搖，明月，爸爸對不起你們。」
姜媽媽沒說話，拉過我和扶搖的手拍了拍，像是在安慰。
姜扶搖卻瞪大眼睛，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說家裡怎麼有錢做高鐵了！」
她反握住媽媽的手，笑眯眯地撒嬌：
「媽媽～你不知道，我和明月做綠皮火車，屁股坐得都沒知覺了！」
又雙手合十，滿足的感嘆：
「感謝房子爺爺救我和明月屁股一命！
」
我也雙手合十，在一旁捧哏：
「阿門！」
下了出租車，姜爸爸告訴我們，房子賣了不少錢，他和媽媽打算開個花店。
「和你們媽媽談戀愛的時候,就約定老了要開一家花店」
「結果畢業就累S累活的管理公司，花店也沒開成，公司也沒管好」
姜爸爸虛虛抹了抹眼淚,試圖向姜媽媽尋求一個安慰。
姜媽媽翻了個白眼，抬手將姜爸爸手拍開。
這下姜爸爸看起來真的要碎掉了。
11
新家是一個帶花園的一樓小院。
院子裡還沒來得及種點什麼。
「寶貝們有想種的東西嗎？」
既然姜媽媽這麼說了,那——
我和姜扶搖對視一眼，
齊聲說：
「想種向日葵！」
「這樣秋天向日葵籽熟的時候——」
「就可以拿給沈叔叔炒成瓜子啦！」
晚飯是姜爸爸買的外賣,但他倆還是進了廚房。
我和姜扶搖商量，一會不管爸媽做出什麼，都要一人一盤全部吃掉。
雖然話是這麼說，
等等外賣全部擺上桌,隻等爸媽做好菜就開飯時，我和姜扶搖還是有些緊張。
我倆決定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去喊爸媽吃飯。
姜扶搖輸了。
她隻好認命的走到廚房門口,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淡定一點：
「爸爸，媽媽,吃飯了——」
廚房門被拉開，沒有記憶中焦糊的味道。
姜媽媽端著一盤鍋包肉,
走出廚房。
聞起來是白醋的酸，隨之而來的，是肉被炸出來的噴香。
「扶搖,我聽你你沈媽媽說，你喜歡吃鍋包肉」
扶搖沒說話，她接過媽媽的鍋包肉放到桌上,然後一把抱住了媽媽。
「明月就不用說了,嘗嘗我做的麻辣小龍蝦！」
爸爸也從廚房出來,看到抱在一起的⺟女,轉⾝將⼩⻰蝦放在菜桌上，期待的朝我張開雙臂。
一家⼈包成卷心菜好像神秘的飯前儀式。
嗯,至少是沈家和姜家的飯前儀式。
12
這個暑假發⽣了很多事，但不管怎麼樣,爸爸媽媽的花店開起來了,而我和姜扶搖,揣著沈媽媽做的牛⾁幹,和姜媽媽做的鮮花餅,準備上學了。
我數著行李箱⾥碼得整整齊⻬的鮮花餅,算著到底夠不夠吃到國慶。
算完之後發現不僅夠吃到,還多了兩塊。
果斷將那兩塊拿出來,準備即刻享用。
姜爸爸這時走過來,掏出兩張銀行卡。
「扶搖，明月。」
他給我們⼀⼈一張，讓我們拿好。
「爸爸媽媽把房子賣了九百萬，買房子開花店花掉四百萬。剩下的錢，你們倆⼀⼈一半」
我正想拒絕，姜扶搖也將卡重新遞過去，姜媽媽也開口：
「都收下」
「這是爸爸媽媽的一點⼼意,雖然家裡破產，但我們也不會讓你們受委屈」
姜爸爸在一旁笑著打趣：
「雖然爸爸拿不出黑卡了」
「但是爸爸媽媽至少要給你們留一個底氣」
「我們永遠是你倆最堅強的後盾」
卡⽚薄薄⼀張,
我看向旁邊拿著⽜⾁幹還沒來得及吃的姜扶搖，第一次覺得是假千金也沒關系。
因為我們，都是爸爸媽媽愛著的幸福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