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7


 


西平郡主扁著嘴。


 


走到我身邊轉了一圈,很是懷疑。


 


「看著跟你差不了七八歲,你真是她父親?」


 


「是師父。」我連忙辯解。


 


「是就是,結巴什麼?」西平郡主撇撇嘴。


 


「算了,也挺漂亮的,養著就養著,但你必須跟我回西平。」


 


「不去。」衛無患也不繼續解釋,大馬金刀往太師椅上一坐。


 


「你不去我就把她帶去西平,看你去不去。」西平郡主一把將我拉過去抱進懷裡。


 


她比我高一個半頭,我被她緊緊抱著,臉懟著她胸膛,軟軟的,就是有點憋,一句話也說不出。


 


「好啊,正好我也養不了了。」衛無患語氣淡淡,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


 


我心裡卻猛地一揪。


 


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多了。


 


「我還要把你娘也帶去西平!」西平郡主氣急。


 


「好啊,那這一路郡主可要保他們平安,別說到做不到。」


 


衛無患語氣調笑,我心裡一跳一跳地疼,卻莫名心慌。


 


他從不會對任何人如此順應。


 


今日卻好像專門在等著西平郡主,等著她把我帶走。


 


這種語氣,像極了當年他要帶我打上江家時的語氣。


 


「我西平郡主還沒有說到做不到的時候!」西平郡主傲嬌地一揚下巴,好看的眼睛晶晶亮,「我現在就命人送他們去西平,再帶你回去給我做郡馬。」


 


「那還請郡主動作快些,晚了誰都帶不走。」


 


衛無患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拿起錦帕擦了擦手,走到門口時衝我一笑。


 


笑容中沒有戲謔,沒有玩世不恭,反倒有些釋然。


 


「小善,去了西平要聽話。」


 


話音落下,酒樓突然嘈雜起來。


 


廂房門被撞開,兩隊錦衣衛包圍過來。


 


「衛小將軍,得罪了,請隨我們進宮一趟。」


 


他們很不客氣地反扣住衛無患,直接帶了出去。


 


變故發生得特別快,我甚至都來不及跟衛無患對一下眼神。


 


我想追出去,卻被西平郡主拉住。


 


「我答應他,要帶你走。」她好看的眼睛十分認真,把我往後一拽交給身後侍女。


 


又看著衛無患的背影一跺腳。


 


「又跑又跑,這回我不帶走你就不回西平!」


 


「郡主,小將軍好像是被抓走的。」戎裝侍女小聲提醒。


 


西平郡主嫌棄地瞥了她一眼。


 


「絨絨你真傻,那是他故意找人演戲給我看的,

這回我可不會上當,明日就送我大閨女和婆婆回西平,他這回肯定會乖乖去西平的。」


 


侍女絨絨了然。


 


我欲言又止,覺得衛無患沒說錯。


 


可等我們到衛府的時候,江重已經帶人把衛府圍了起來。


 


「我衛家滿門忠烈,豈是你簡單一句謀朝篡位,就能定我們衛家的罪。」


 


「皇後入主中宮多年更是從未與人紅過臉,太子克己勤勉,陛下也是多次褒獎。江老將軍別打錯了主意。」


 


「快快閃開,我要入宮求見陛下。」


 


衛夫人站在門口,一身诰命服飾,身形纖弱卻堅定,一邊說一邊繞過江重的馬往外走。


 


可江重猛地一扯韁繩,馬揚蹄嘶鳴,衛夫人被撞翻倒地,衛家亂成一團。


 


「滾開。」


 


西平郡主一把扯開江重扶起衛夫人,

從腰間扯出一根紅色馬鞭,在空中響起「噼啪」一甩,落在江重身下的馬屁股上。


 


18


 


馬一驚,嘶鳴一聲帶著江重揚蹄跑開。


 


「西平你放肆……」江重怒罵的聲音一溜煙遠去。


 


西平郡主二話不說命人把衛夫人抬上馬車,又帶人進去收拾了一些細軟,帶著我們回了郡主府。


 


衛夫人頭磕破了,流了好多血,身上都發起熱。


 


昏昏沉沉中一直念叨著:「我兒不會謀反,我要進宮,我要救他。」


 


我跪在床邊用手握著冰,再用冰涼的手擦拭衛夫人的身子。


 


身後西平郡主正派人打探情況。


 


「江美人不知為何今日驟然昏厥險些小產,一番探查後竟從太子和皇後的寢宮中搜出了巫蠱小人,一個寫著江美人的八字,

另一個寫著陛下的。」


 


「而做巫蠱小人的布料,就是前些日子皇帝剛賜給皇後的,滿宮隻此一份。」


 


「如今所有與皇後、太子有密切往來的將門世家全被羈押,皇帝是下了狠心了。」


 


「七日後御前親審,若定了罪當場處斬。」


 


滿屋S寂。


 


我渾身凝滯,感覺血肉都在火裡滾,手裡的冰也像著了火,灼燒得我眼淚直打轉。


 


衛無患這個大騙子。


 


他一早就預料到了,所以把我和衛夫人交到西平郡主手裡。


 


我咬緊下唇,眼淚一圈圈打轉。


 


可我不能哭,哭不能救他。


 


我要想辦法,我要救他的。


 


「你們護送她們回西平,我留下上殿為衛無患他們辨明清白。」


 


郡主迅速命人收拾行囊,備好馬車要送我們走。


 


「當今陛下最恨巫蠱之術,江重他們是下了狠手,郡主您鬥不過的……」侍女哀切勸阻。


 


鬥不過就不鬥,直接動手。


 


我腦海中莫名響起衛無患的聲音。


 


我下意識說了出來,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郡主眼睛一亮,可轉瞬又嘆口氣:「可我此次出來隻帶了五百府兵,不夠。」


 


「我還知道一條暗道潛入皇宮,我可以換上衛無患的衣服把他換出來……」我抓住她的袖子央求。


 


「不行。」郡主當即拒絕,二話不說把我推進馬車。


 


「我答應過他,一定將你們平安送去西平,不要再說了,我會想辦法。」


 


我急得要命,可馬車已經從後門駛出郡主府,我隻得噤了聲,護著衛夫人藏在馬車裡側。


 


馬車趁著夜色從小路出了城。


 


眼見天邊泛起魚肚白,我趴在窗邊看著京城越來越遠,心亂如麻。


 


一夜已經過去,隻剩六天了。


 


若我有兵馬就好了。


 


我了解京城地形,知道哪裡護衛薄弱,我可以帶人進去劫法場。


 


可我現在身邊隻有郡主的五十府兵。


 


「近來山匪越鬧越兇,一個個窮兇極惡的,這種人要是還能招安成護衛兵,真不知道是福是禍。」


 


「誰說不是呢,算算這周圍幾個山頭,山匪少說也有兩萬了,上次朝廷禁衛軍來了一千人都沒壓住。」


 


「……」


 


窮兇極惡。


 


招安成兵。


 


能跟禁衛軍對上手。


 


這不就是我要的兵馬!


 


我激動得手都在抖,

撩開車簾,外面正坐著郡主身邊的侍女絨絨。


 


「不要求我送你回去,我答應郡主,務必送你平安到西平。」她聲音冷冷。


 


我垂垂眼,果然郡主身邊都是一根筋又重諾的人。


 


但我賭她們比承諾更看重的,是自己主子的安危。


 


我乖巧一笑:「不回去,隻是我知道一條山路更近,或許姐姐來得及帶兵馬回來接應郡主。」


 


她蹙眉,可聽到後半句時不再懷疑:「行,那你指路。」


 


這幾年我為了回邊關找爹,早就將地圖爛熟於心。


 


西邊這幾座山頭哪裡有山匪,我更是清清楚楚。


 


隻不過我不能帶著衛夫人冒險。


 


「姐姐帶人我們走小路趕時間,夫人身體不好走大路,這樣都不耽誤。」


 


絨絨覺得我考慮周全,絲毫沒有懷疑。


 


在山腳下我們兵分兩路,

二十人跟我走山路,剩下三十人護著衛夫人的馬車繼續趕路。


 


我要來兩身侍衛男裝,一身遞給絨絨,一身自己換好。


 


又按照從前跟衛無患偷偷溜去青樓玩時的裝扮,熟練地在嘴唇上抹一把車轱轆灰。


 


又從馬車裡拿出一個小箱子。


 


箱子裡都是金塊和金銀腰佩,我平分給二十人,讓他們都掛在腰上。


 


「你好麻煩,你最好真的能讓我來得及調兵馬回來。」絨絨很不耐煩。


 


一定能有兵馬S回去。


 


隻不過是不是西平調來的,就不一定了。


 


19


 


我帶著他們一路上了山,繞過一座巨石,迎面撞上一隊山匪。


 


二話不說幾把刀劍就架在我們脖子上。


 


窮兇極惡的臉逼到我眼前,刀刃冷得我想發抖。


 


「幹什麼的?


 


絨絨臉色一變:「找……」S。


 


「招安!」我使勁掐著大腿克制顫抖,粗著嗓子大聲蓋住她後半個字。


 


土匪眼睛都亮了,立刻把我們請去寨子。


 


「就二十人?怎麼還有個像娘們的?」


 


他們大當家親自圍著我們轉了又轉,我看見她懷疑的目光落在絨絨身上。


 


我早有準備:「是宮中內監,從小閹了的自然不一樣。」


 


絨絨震驚地看我,又緩緩回過頭去閉上了嘴巴。


 


大當家冷哼一聲:「怎麼龍邙山江重親自去,我們這兒就派個閹人,是看不起我們覺得我們沒屠村不夠勇猛是不是!」


 


「怎會。」我諂媚上前,拿起腰間金佩遞給他。


 


金佩側面,刻著江重的花押。


 


這可是當年江重的家產,

我一直留著沒動,如今終於派上了用場。


 


「江大人和陛下如今有難過來,大人可是在陛下面前說盡了好話,說西山頭這幾位個個神武,陛下當即派內監大人跟來,表一表對你們的誠意。」


 


我看到他臉上已經泛起隱隱得意,立刻湊上去壓低聲音。


 


「不信您去打聽打聽,京都已經封城,涉及謀朝篡位,此時您若是一起攻進去救下陛下和江大人,那可是開國元勳一般的功績。」


 


大當家將信將疑,立刻派人下山打探。


 


回來的消息自然與我說的一般無二。


 


我可不說謊的,隻是怎麼理解要看他自己了。


 


大當家當即同意招安,還親自護送我們幾個去了另外幾個山頭。


 


甚至主動幫我們當說客。


 


「招安多好嘞,俺們落草為寇不就是沒趕上亂世的好時候,

現在一起S進去,以後當開國元勳,比當山匪強多了,你大兒學問那麼好,不當山匪以後就能考狀元呢。」


 


「肯定是真的,你看領頭這個瘦溜溜的,就敢自己上來,肯定是有大背景,看著俺那大刀都不腿抖。」


 


大當家陳安指著我。


 


我端著很官方的笑,略揚起下巴,將江重那幫人狗眼看人低的樣子學了個十足十。


 


隻是偶爾有風吹進來時,後背被汗湿透的衣裳還是冷得我想打顫。


 


這些山匪都是沒什麼文化,但卻有些力氣和功夫。


 


他們想得很簡單,從前為了活得好,S人劫路都可以幹。


 


但若能活得更好,有錢賺有前途,甚至還可以把之前的人命債一筆勾銷,這種好事兒更要幹。


 


到第二天傍晚,西山所有山頭,共兩萬三千多人都歸順在我們身後。


 


絨絨趁著沒人拉我到一邊:「再晚趕不回西平,

怎麼調兵馬救郡主他們。」


 


我指著身後那些已經自發組隊的山匪。


 


「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