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愣住了,我隻知道在南疆,要往南走。
衛無患輕笑:「就算知道路,路程遙遠,步行肯定不行,得騎馬,你會騎馬?」
我咬住下唇,騎馬我也不會。
「那要不要留下學騎馬?」衛無患淺笑。
我猶豫半晌,點了點頭。
那我先留下來學騎馬。
我爭取努力快快學,不給衛無患添太久的麻煩,也不讓爹爹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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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無患要教我騎馬射箭,宮中出來的那位女官冷著臉反對。
「若衛小將軍不願小姐學規矩,是害了小姐。」
衛無患挑眉:「誰說不學,女德女訓和本朝女規,不學以後怎麼知道犯錯,你務必好好教,我旁聽,不懂的我來解釋。」
女官蹙眉聽完,
指指衛無患送給我的小馬鞍:「那這是?」
「怎麼,哪條規矩說不能學騎馬嗎?」
女官張了張嘴,一句話沒說出來,黑著臉走開了。
隻是第二日就把我叫去教我女訓。
「女子須謙卑,就算嗔怒,說話聲音也不得蓋過男子聲音,更不可與男子爭執。」
衛無患表示贊同:「記好了嗎?如果有男子故意挑釁言語無狀欺負你,你怎麼辦?」
我按照女訓上的話規矩回答:「謙卑忍讓,不可開口爭執。」
衛無患點點頭:「對,不要跟他們浪費口舌,直接打上去。」
女官氣得咬牙,索性放棄女訓,教我禮法。
「這是本朝禮法,男女都要一視同仁。」她說完瞥了一眼衛無患。
「遇事報官,切記不可不講禮法……」
衛無患再次表示贊同:「說得很對啊,
但是如果我們小善遇到人要把你賣了怎麼辦?」
「先跑,然後報官。」我認真地說。
「跑的路上也需要錢,報官也要交狀錢,你有嗎?」
在衛無患眼神的鼓勵下,我參考衛無患方才的言論,觸類旁通。
「把想賣我的人賣了,就有錢了,有錢了再去報官。」
女官被氣得笑出了聲,丟下一本禮法讓我自己看,當晚就回宮了。
而我留在衛府。
學會了騎馬,又學會了射箭,禮法倒背如流,還看完了衛無患私藏的所有兵書。
第一年過年時,我終於忍不住提出要再去找爹爹。
衛無患比量比量我的身高。
我雖然已經十幾歲,但因為從前在祖母家吃不飽,看著隻有十歲小孩子那麼高。
「養了一年還沒有馬腿高,
這麼去軍營我都要被笑話。」
衛無患有些嫌棄:「再長高些再說。」
我更加努力吃東西,從一頓半碗飯到一頓一碗半。
身高像柳枝抽條一般竄起來。
我又去找衛無患,卻正看他在拆書信。
其中一封字跡很熟悉,像爹爹。
衛無患遞給我,信上寥寥幾字,爹爹讓我不要去找他,留在京都好好學好本事。
「日後若能為女將,也不枉衛小將軍教你一場。」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爹爹的書信了。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我抱著那封信哭了一夜,安心留在了衛家,隻是學得更加努力了。
京城漸漸傳開,大魔王衛無患養出來一個漂亮的女大王。
跟衛無患一樣好看,騎馬跟衛無患一樣漂亮,
也跟衛無患一樣天不怕地不怕。
衛夫人看到我就連連嘆氣,說不該讓衛無患胡來,給我教壞了,如今我及笄兩年,該說親了都不好找。
「你總不能一直養她一輩子。」
衛夫人是真的把我當女兒看待的。
「幹嘛要找?找不到我就養著,養到我不想養了為止。我可沒打算給別人家養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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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無患滿不在乎地吃著小廚房新做的醬肉。
衛夫人似笑非笑地看著衛無患,眼神在我和他身上來回遊移。
衛無患渾不在意:「我養大的孩子肯定要留在衛家啊,隻能招贅,不能出嫁。」
衛夫人輕哼一聲,一副了然的神情,給我和衛無患各剝了一枚紅雞蛋。
今日是衛無患回來整整第三年。
每年這時,衛夫人都會在前院擺上圍爐。
煮幾個紅雞蛋,再放幾個小爆竹以表慶賀。
可今日爆竹還沒點,不遠處傳來更大的炮仗聲「噼噼啪啪」響個不停。
聲音在東街,是江家。
衛夫人臉色沉了沉:「江家這去晦炮仗,倒是高調得很。」
三年了,江重回來了。
這三年間,衛無患一刻不曾休息,除了教我,就是和太子拔除江家黨羽。
隻是江家也盤根錯節,宮中還有位江美人,也給衛無患和太子制造了不少難題。
半年前,江重寫了罪己書,皇帝看後觸動不已,下旨讓江重提前出獄,治理山匪,戴罪立功。
今日剛回京,官復原職的旨意已經滿京遍知。
已有地下賭坊設局,押注江重何時報復衛無患。
畢竟上一個跟江重起矛盾的官員,隻平安過了一個月,
就全家都消失在了外派路上。
衛夫人有些擔憂地看向我和衛無患。
衛無患正面色坦然,正拿著炒花生放手背上拍起來用嘴接著玩兒。
我看準機會手腕一翻把半空中的花生米截胡,丟進自己嘴裡。
衛夫人恨鐵不成鋼地推了我倆一人一把:「兩個小沒心沒肺的。」
我悄悄吐了吐舌頭。
正嬉鬧著,府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下一秒,大門被撞開。
「衛賢侄,好久不見。」
江重騎著高頭大馬站在正門口,目光如豺直勾勾地看過來。
衛夫人登時站起身擋在我和衛無患面前。
「夫人別緊張,江某可不是上門打一頓來了結仇怨的人。」
他皮笑肉不笑,長槍一揚在空中畫了個弧,越過衛夫人挑向我的發髻。
「何況美人面前,江某可不能那麼沒品。」
「鏘!」一聲,衛無患兩指一捻,一枚花生打中長槍尖,長槍登時彈開一尺。
我秒懂,反手握住槍柄順勢往後一推,江重被震得一晃,險些摔下馬。
「江大人三年關裡面憋壞了?」衛無患似笑非笑地站起身。
「憋壞了就割了喂狗,別掛著二兩肉就掂量不清自己幾斤幾兩。」我秒跟。
江重冷下臉來,冷哼一聲。
「三年不見,江某可給賢侄備好了大禮,賢侄可好生等著。」
他轉身駕馬就走,馬蹄揚起煙塵彌漫。
如山雨欲來時降下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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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我也等不了了。」
衛無患嗤笑一聲,揮揮袖子掃開面前煙塵。
從桌上抓起一塊點心扔嘴裡,
一把拉起我。
「回去打扮打扮,今夜花燈會,晚上帶你上街玩兒。」
好像剛剛來的不是江重,而是他什麼鐵杆兄弟。
我跟著衛無患起身,餘光看見衛夫人皺著的眉頭散開,輕輕松口氣,又白了衛無患一眼:「早些回來。」
我也掩去擔心,跟衛無患一樣歡快地應了聲。
心裡卻泛起疼。
衛無患是衛夫人的主心骨,主心骨不亂,她就不亂。
可這個主心骨,背負得太多了。
他們總說衛無患喜怒形於色,是個小混子。
可我知道,他心裡越是緊張,越是會表露出更加無所謂的樣子。
他不是小混子,是個小騙子。
我仰頭看著他肩若削成、頂天立地的模樣。
仿佛泰山崩於前都不動聲色,甚至還能順手給別人撐兩把傘。
隻是從來沒有人給他撐傘。
我回握住他的手,我長大了,也會再努力長高些,就可以給他撐傘了。
我沒有立刻回房,而是從後門繞出去找到消息最靈通的小乞丐。
一番打聽才知,原本各地匪患都不少。
尤其是西邊幾座山頭,鬧起來的匪患少說一萬多。
不可能三個月就得勝有功。
但江重命手下去別處剿匪,自己單槍匹馬去了匪患鬧得最兇的龍邙山。
那裡山匪暴虐屠S了當地三個村子,江重竟不費一兵一卒,一舉將近千山匪直接招安。
如此才震驚眾人,甚至有人暗地裡說,江重此舉可比昔日衛小將軍千人拿下邊關三城。
「前幾日還有人找到我們三長老,讓我們給江大將軍編歌謠,四處傳唱呢。」
小乞丐嗦著糖人,
仔細把所有知道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說給我聽。
我把剩下的糖糕都留給他,囑咐他近日也盡量少去偏僻地方。
「為什麼呀,山匪一滅百姓都平安啦,我們出門乞討不是更安全嘛。」
小乞丐臉上滿是天真。
「如果你偷東西被打了一頓,但是另一個不光偷東西還S人的卻被好言勸降,你會怎麼做?」
鬧得不兇的被官兵圍剿,屠三村S百人的,卻不必受任何刑罰招安洗白。
等消息傳到各地,那些鬧得不兇的山匪隻怕會紛紛效仿。
江重,真的夠狠毒。
「對了姐姐,還有個消息,西平郡主要回京了,她從前在京城的時候可喜歡衛小將軍了,那個女人可潑辣。」
小乞丐抱著糖糕:「姐姐不必謝我,下次多帶點糖糕就行啦,長老爺爺也愛吃這個。
」
回府路上我心緒不寧,從街邊小販那裡買了個銅平安符回去。
把打聽到的消息都告訴了衛無患,又看著衛無患放進懷裡,我才略微安下心。
「沒白教你,我們小善長大了能幫我做事了。」他寵溺地笑笑:「等有機會上戰場歷練歷練,說不準又是一個女將軍。」
今年的花燈會比往年提前了半個多月。
隻因宮中那位江美人剛產下一子,要為江美人賀喜。
我們坐在酒樓雅間,衛無患叫了很多吃食,還叫人從街上採買好幾隻漂亮花燈送進來。
「為什麼不出去逛呀?」我歡歡喜喜地蹲在燈籠堆裡。
「要等一個人,那個人不聰明,腦子一根筋不會轉彎,會找不到我們的。」
衛無患一口一個甜蜜餞:「幾年前我們說好花燈會時重逢,在雅間見面,
那人重諾,說好了是這個雅間就會來這兒等一夜,就算我在隔壁,她都不會去找。」
話音剛落,一陣「叮叮當當」脆響,一個身上墜滿玉鈴鐺的戎裝少女快步走過來。
盯著衛無患和從燈籠堆裡冒出腦袋的我,不可置信。
「傳言是真的?你還真有女兒了!」
傳言?
當年街上那些說衛無患八九歲生下我的傳言?
這麼離譜的傳言傳到西平去了?
衛無患把我從燈籠堆裡薅出來。
「還不快見過西平郡主,哦應該管她叫……」
「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