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後,一隻白毛兔子精可憐兮兮地握住我的手,叫我夫人。


 


直到三月後,凌霄劍尊來到我們的隱居小屋,說他才是我真正的道侶。


 


而眼前這個兔妖正是我的S對頭妖皇。


 


劍尖抵在小兔子喉嚨上時,他卻眨巴眨巴眼睛,掉下眼淚,捂著肚子道:


 


「阿蘅,我懷孕了。」


 


1


 


頭好痛,額頭和鼻子上還有什麼毛絨絨的東西在蹭。


 


冰涼的液體落在我臉上,這是下雨了?


 


我恍惚間睜開眼睛,卻看見一個立著兩隻白色長耳的紫衣雪發美少年握著我的手,哭得梨花帶雨。


 


是妖精!


 


我想掐起劍訣召喚流芳劍,但是渾身經脈針扎樣的刺痛感讓我不得不放棄。


 


不知道為什麼,我全身靈力枯竭了。


 


這隻兔妖會傷害我嗎?


 


見我醒了,原本就趴在我床邊的兔子精驚喜地睜大了玫瑰色的雙瞳。


 


他長長的淺色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看上去並不妖冶,反而顯得很單純。


 


「夫人,你終於醒了,我好擔心你。」


 


他抽泣著,用袖子不停地擦著眼淚。


 


我先下手為強,掐住了他的脖子。


 


可是手上使不上勁。


 


隻是感知著他脆弱脖頸傳來的脈動。


 


「夫人,這是為何?」


 


兔妖仰著臉,可憐兮兮道。


 


「誰是你夫人?」


 


我質問他。


 


「我,我的夫人就是阿蘅你啊。」


 


「阿蘅?我叫阿蘅嗎?」


 


我摁著太陽穴,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


 


兔子精呆呆地看著我,然後小心翼翼道。


 


「阿蘅,你為了趕走一隻想吃掉我的虎妖,不小心從山上掉下來的時候摔到腦子了,你該不會是失憶了吧?」


 


我低頭思索了一陣,隻知道自己是個修士。


 


卻還是沒記起自己是誰,來自哪裡。


 


「那你又是誰,和我什麼關系?」


 


我冷聲問那隻兔妖。


 


他似乎一直守在我身邊,看上去不像對我有惡意。


 


但是我的身體本能讓我對妖精有一種強烈的反感。


 


兔妖揪著自己脖子上的玉項圈,咬了咬嫣紅的嘴唇,紅瞳忽閃忽閃地看我好幾眼,然後認真說道。


 


「我叫芷溪,是阿蘅你養的靈寵,也是阿蘅你的——道侶。」


 


說完這句話,他白玉般的臉頰蹭地紅了起來。


 


然後就坐在那裡把耳朵拽下來擋住臉,

自顧自地害羞起來。


 


2


 


「我怎麼會和妖精成為道侶?」


 


我皺眉,並不相信他。


 


芷溪從耳朵後面露出他那張精致小臉,望向我,神色一黯。


 


「我知道我這樣低賤的身份配不上阿蘅,能留在阿蘅身邊就是對我最大的賞賜了,但是——」


 


他咬住了袖子,天真地看著我。


 


「阿蘅說你不會佔我便宜的,你說你會對我負責,給我名分。」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


 


我習慣性地去摸腰間的儲物袋,從裡面發現了一個玄鐵令牌。


 


上面刻著凌霄宗三字。


 


零碎的記憶傳來,我隱約記起我是凌霄宗弟子。


 


但凌霄宗不是向來以斬妖除魔為己任嗎?


 


那我又怎麼可能豢養靈寵,甚至還與他結成道侶?


 


「你說你是我的靈寵,那我是怎麼遇到你的?」


 


芷溪眼眶一紅,回憶起來。


 


「那天,我還隻是蜷縮在黑市籠子裡、等待被拍賣的貨物。而阿蘅手持寶劍、從天而降,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於是醒來後我求阿蘅收留我。」


 


他這才破涕為笑。


 


「阿蘅雖然看上去很冷淡,但其實是一個心軟的人呢。雖然我很廢柴,阿蘅也留下我了。」


 


我抿唇對他講的故事感到一絲尷尬。


 


但是拍賣靈寵的黑市我還是知道的。


 


有些被修士們抓住的妖獸會在那裡受到Ṱũₐ殘忍的N待,不少極度憎恨人類的妖都是從那裡逃出來的。


 


是以,凌霄宗會定期清掃黑市,解救那些可憐的妖獸。


 


宗門並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地屠妖。


 


沒有傷過人的妖,弟子們也不會對它們下手的Ŧū́ₘ。


 


見我一直摩挲著手裡的令牌,芷溪出言道:


 


「阿蘅,你還在懷念凌霄宗嗎?你是不是後悔為了我叛出宗門了?」


 


3


 


我愕然看向他。


 


「我?叛出凌霄宗?」


 


芷溪瞧著我的臉色,含淚輕輕點頭。


 


「因為掌門不允許你與我結成道侶,還說我蠱惑了你,就要S我。」


 


「於是你就叛出宗門帶我來到這座山腳下隱居了。」


 


我頓時覺得頭好痛。


 


我竟然因為一隻兔妖離開了我自幼長大的凌霄宗嗎?


 


「阿蘅——」


 


芷溪聲音顫抖道。


 


「你要是後悔的話,即使你拋棄我,我也可以接受的,

我不想讓阿蘅因為我而為難。」


 


我打量著這隻兔妖。


 


他看起來就是那種柔弱的草食系動物,讓人不禁懷疑他有沒有獨自生活的能力。


 


「既然我答應你了,自然是不會後悔的。」


 


我嘆氣道。


 


這一句話就讓芷溪眼神中重新煥發了光彩。


 


他擦擦眼淚,又笑了起來。


 


「那,我去給阿蘅做飯吃。」


 


他起身,小跑著走了。


 


路過門檻的時候還不小心被絆了一腳。


 


真是個笨兔子。


 


我重新躺下歇息。


 


過了一會兒,又被芷溪喚醒了。


 


「阿蘅,我廚藝不精,你要不要先嘗一嘗?」


 


他躊躇道。


 


我看著他端過來的盤子裡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樣的東西,

一時無語。


 


我舉起筷子思考了三秒鍾。


 


「不用了,我不餓。」


 


我離開凌霄宗就為了過這樣的生活?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都是你做飯嗎?」


 


我問道。


 


芷溪害羞地點點頭。


 


我決定檢查一下自己體內有沒有殘餘毒素。


 


「那你呢?你也吃這個嗎?」


 


芷溪這次卻搖了搖頭。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根胡蘿卜,眼睛亮亮道。


 


「我吃這個。」


 


我又嘆了口氣。


 


「還有嗎?」


 


芷溪又掏出了一根胡蘿卜。


 


我拿過這根胡蘿卜,在他驚訝的目光中脆生生地咬了一口。


 


「我就吃這個吧。」


 


4


 


芷溪笨手笨腳的。


 


他會一點法術但不多,甚至有的時候還不如不用為好。


 


用妖火燒的菜,不是太生,就是被烤糊了。


 


指揮水流幫他洗衣服,結果卻將自己從頭到尾澆了一身。


 


但是他就是酷愛照顧我,連一杯水都不讓我親自拿。


 


隻不過在連摔了四個杯子後,他終於停止使用漂浮術,自己把水給我遞過來了。


 


我傷還沒好,暫時用不了靈力。


 


大約七天後,我能下地走路了,這才開始正式指導小兔子做飯洗衣、打掃衛生。


 


就是芷溪總能左腳絆右腳地嚶嚀一聲摔到我懷裡,然後我再拎著他的耳朵把他扯起來讓他站好。


 


今夜我上床睡覺的時候,芷溪也迷迷糊糊地倒在了我身旁。


 


我聽著他抱著被子哼哼唧唧的。


 


「怎麼了?


 


出於關懷,我問了一句。


 


芷溪不回答,隻是往我身邊蹭,像塊年糕似的黏住我。


 


他體溫好高。


 


「生病了?」


 


芷溪軟乎乎的聲音透過被子傳出來。


 


「我沒生病,阿蘅,我發Q期到了,求求你幫幫我好不好?」


 


還不等我回答,芷溪又從被子裡鑽出來,胳膊撐在我身側,俯身看著我。


 


他身上隻松散地披著一件外袍,半褪不褪,露出雪白的皮膚來。


 


發絲凌亂地鋪在床上。


 


那雙眼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紅。


 


但是卻不像我見過的那些妖的眼睛有那樣勾魂奪魄的感覺,反而清澈又懵懂。


 


他伸出小舌頭舔我,一邊喊我名字。


 


「算了,我總得對他負責。」


 


這麼想著,

我把他扯下來摁住。


 


5


 


芷溪的發Q期持續了三天。


 


最後那晚,我躺在床上,聽見屋外傳來許多動物的叫聲。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芷溪並不在我身邊,於是穿上衣服出去找他。


 


卻看他正孤身站在庭院月色中,肩上蹲著一隻烏鴉。


 


聽見我的腳步聲,芷溪轉過身來,烏鴉也飛走了。


 


而那些動物的聲音都消失了。


 


風吹過樹林哗哗作響,仿佛之前隻是我的錯覺。


 


「你怎麼在這?」


 


我問他。


 


芷溪倚在我身上,軟軟的耳朵耷拉下來,羞澀道。


 


「屋裡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


 


我煞有介事地板著臉推他往回走。


 


「那你也不能這麼晚了,自己一個人……一隻妖出來,

要是這附近有其他野獸把你吃了怎麼辦?」


 


芷溪用袖子捂著嘴,一雙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語氣驚恐。


 


「好危險!我以後會小心的。」


 


他乖巧的模樣讓我滿意地點點頭。


 


全然沒注意到小兔子被遮住的嘴角正止不住地翹起。


 


和害怕沒有一點關系。


 


6


 


後來為了芷溪的安全,我巡視了一遍山谷,並沒發現什麼成精的妖怪和野獸。


 


這裡過分地安靜。


 


而且靈氣充裕,藥草旺盛。


 


我有空會去採摘藥草煉丹,以備不時之需。


 


可這天沿著竹林往山谷入口走去的路上,我意外察覺到了一抹修士的氣息。


 


自我醒來已經過了三個月了,身上的靈力恢復了七成左右。


 


我握住腰間的流芳劍,

決定去看看來者何人。


 


畢竟這個山谷一向人跡罕至,不知道是什麼修士會找來這裡。


 


若是他遇見了說要去採蘑菇的芷溪,芷溪就該有危險了。


 


我循路找到了一個捂著胸口、靠著竹子休息的男子。


 


他穿著一身凌霄派的藍袍。


 


不過比起尋常弟子,他的服飾顯然華麗很多。


 


看身份,應該是位劍尊。


 


他頭戴玉冠,面容俊秀,超塵脫俗。


 


嘴角那抹鮮血為他平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破碎感。


 


想來也曾是同門,我覺得露個面、幫他療傷也未嘗不可。


 


於是閃身出現在他面前。


 


沒想到他一睜眼看到我,還沒等我說些客套話,他就驚訝地抓住我的手道。


 


「溫蘅,我總算找到你了,你不要再生小師妹的氣了,

和我回去好不好?」


 


「對不起,我當初不該因為著急給小師妹療傷,就把你一個人留在雪谷。」


 


眼前這個人確實把我名字叫對了。


 


但他說的其他的話,我是一句都聽不懂。


 


怎麼說我現在也是有道侶的人了。


 


我抽回手冷下臉。


 


「這位道友,我們認識嗎?」


 


劍尊微微愣住了。


 


「我,阿蘅,我是你師兄季瀾——」


 


和我預想的不錯。


 


但是他接下來又說道。


 


「也是你的道侶啊。」


 


我皺眉上下打量他,總感覺我是認識他的,但是卻又察覺不到自己深愛他。


 


越看那張臉,反而越是覺得厭煩。


 


就這人,說他是我的道侶?


 


怕不是在騙我。


 


季瀾剛想說些什麼,卻神色一變。


 


「溫蘅,你身上怎麼有一股妖皇湫的氣息?你遇見他了嗎?」


 


7


 


妖皇湫的名字在我心中震蕩。


 


與此同時,流芳劍感知到我的情緒,也嗡鳴作響。


 


那隻大妖是我一生S敵。


 


好幾次我們決一S戰的時候,他都找機會成功逃掉了。


 


弄得追蹤他信息的我像是被老鼠逗弄的貓一樣。


 


可是我現在卻記不得他的氣息了。


 


但那些碎片般的記憶為我描繪出了湫的身形。


 


他身為妖,變化多端。


 


據說本體半狐半貓,每每出現在世人面前總穿著一身紅袍,戴著一張雪白面具。


 


「我不清楚。」


 


我隻能這麼說。


 


「你怎會不清楚,

你身上的妖氣如此之重,簡直像是剛從他的洞穴裡出來一樣。」


 


季瀾情緒激動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開始搖晃。


 


我皺眉。


 


這段時間,我唯一接觸過的妖就是芷溪了。


 


可他隻是一隻笨蛋兔子精,絕不可能是什麼妖皇湫。


 


看到我眼中神色變化,季瀾忙問道。


 


「溫蘅,你有頭緒了是不是?」


 


難道是芷溪見過妖皇湫?


 


我現在沒法比對兩者身上的妖氣,隻能讓季瀾看看。


 


我帶著他往竹屋走。


 


沒想到在距竹屋幾十米之外,季瀾就能篤定妖皇就居於此處。


 


他在院子門口設下誅妖陣,又讓我和他一起埋伏在一側的竹林中。


 


季瀾說妖皇湫若是經過這裡,見到誅妖陣必定會有所察覺。


 


如果在他折返的路上,

我們二人圍堵他,就有九成把握將他斬於劍下。


 


我正擔心著芷溪要怎麼辦的時候,就瞧見小兔子背著筐子,步伐輕快地沿著山路往家走回來。


 


芷溪那麼笨,是看不懂什麼誅妖陣的。


 


我剛想出去提醒芷溪,卻被季瀾攔住了。


 


他一雙凌厲的墨瞳裡,野心和驚喜都要溢出來了。


 


他竟然說:


 


「妖皇湫果然出現了。」


 


8


 


我震驚地隨他的視線看過去。


 


「你說他是妖皇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