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蘅!」


我屏住呼吸躲過巨蟒這一擊,看見芷溪正提著燈又害怕又固執地跑向這裡。


 


「別過來!」


 


可他沒聽我的話。


 


意外的是,原本發狂的巨蟒此刻居然也有些分神,不似之前兇狠了。


 


「阿蘅,你要去哪兒?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幾個起躍,我重重踩上了蛇頭。


 


它幾乎被我砸懵了。


 


我俯視下去,隻能看見縮小的芷溪仰著頭向我伸出手來。


 


他另一隻手拿著的燈被風吹得一搖一搖。


 


我沒回答他。


 


徑自從巨蟒背後跳下,長劍一橫,斬斷了它的頭。


 


「阿蘅!」


 


芷溪撕心裂肺地喊我。


 


而我原以為自己能翻身上劍,飛出山谷,卻未曾想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境。


 


那羊腸小道不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去路。


 


立在山谷入口處,被巨蟒守著的那個看不見的傳送法陣才是。


 


我御劍穿過了它,再次睜眼,閃現到了一片陰暗的樹林中。


 


躲閃不及,撞到了一塊大石碑上。


 


「哎呦」一聲,我揉著腰從地上拎起劍站起來。


 


隻見眼前的石碑上寫著【凌霄宗後山禁地】。


 


這麼巧?


 


我等了一會兒,也沒見芷溪追出來。


 


這樹林裡平靜得不可思議。


 


我也沒找到有對應傳送法陣的跡象。


 


看來山谷裡那個傳送陣的傳送點是隨機的。


 


我提心吊膽地往外走,想著自己已經不是凌霄宗弟子了,擅闖禁地會有什麼懲罰,掌門師傅能不能念在舊情饒我一命——


 


卻剛到禁地邊緣,

就被守夜弟子的火把照亮了臉。


 


「師姐?!太好了,你還活著!」


 


17


 


少女的熱情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尷尬地摩挲著腰間令牌。


 


「也不知道現在我還能不能擔得上你一聲師姐。我不是故意闖進禁地的,是因為一個古怪的傳送陣……」


 


可師妹她好似被喜悅衝昏了頭,她隻是無所謂地搖搖頭,拉著我往主殿走,一邊說個不停。


 


「那個傳送陣真是做了大好事了,師姐你不知道,我們已經找了你好久了,真怕你在雪谷出了什麼意外。」


 


她笑盈盈的臉突然變得有些僵硬,再說話時語氣有些小心。


 


「季師兄因此被師尊罰了,之後他一直在外面找你來贖罪,隻是三個月前,他的魂燈突然滅了,想來是在外地遭遇了不測。


 


「還望師姐節哀。雖說你和季師兄道侶一場,但他畢竟三心二意……」


 


我睜大了眼睛。


 


「季瀾?我之前見過他Ṱũ̂ⁿ,可他很快就走了。」


 


「還有你說什麼?季瀾是我的道侶?」


 


師妹欲言又止地點點頭。


 


後來,我確認了三件事。


 


一是,我失憶了,還有點記憶錯亂,我沒有被逐出師門,還是凌霄宗的弟子。


 


二是,我與季瀾青梅竹馬,彼此情投意合,十年前在掌門的見證下結為道侶。


 


三是,我從來沒養過靈寵,凌霄宗也從來沒有一個叫芷溪的兔妖。


 


得知這些的時候,前來看望我的同門們給我帶了很多禮物,其中有幾盒就是芷溪給我做過的糯米糕。


 


他們熱切地讓我嘗嘗。


 


「師姐,這是你最喜歡的點心,季師兄以前總下山給你買。」


 


我捏住糯米糕的手突然停住了。


 


「是嗎?」


 


「對了,我有沒有送過季瀾玉佩?也許上面還刻著我的名字。」


 


有人接話道。


 


「師姐你居然還記得這個!你果然還是忘不了季師兄嗎?」


 


「確實有這枚玉佩,師姐你當初為了它,苦苦找了好久的千年靈玉,然後把它當做定情信物送給了季師兄。」


 


我深吸一口氣。


 


果真如此。


 


我知道季瀾的魂燈因何而滅了。


 


芷溪S了他,拿了他的玉佩,還搜了他的魂,讀了他的記憶。


 


來看我的幾個人聊了一會天後便離開了,唯有一個表情嚴肅的弟子走得最慢。


 


她提醒我:


 


「師姐,

你身上有妖皇湫的氣息。」


 


18


 


我本可以主動去找湫。


 


隻要再見一次面,我就能讓他的偽裝盡數崩塌。


 


可我偏偏沒有。


 


甚至在此之後,我都故意避開了和湫有關的任務。


 


直到在一次追捕邪修的過程中,我猝不及防地從一隻狼妖嘴裡聽說了妖皇湫的消息——


 


他誕子了。


 


我愣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聽狼妖繼續講。


 


「湫誕子後很虛弱,妖怪的世界本就是強者為尊,於是他被黑蛟一族的少ṱŭₔ主搶走了皇位。」


 


「和他積怨已久的修士趁機用孩子脅迫他,把他抓起來了,正要在南陽城裡最骯髒的拍賣場把湫當作靈獸拍賣。」


 


我脊背發涼,難以置信。


 


而狼妖的聲音還在不斷地傳來。


 


「哎,落到修士手裡隻能是生不如S的下場吧。」


 


我急忙飛往南陽城。


 


湫作為最後一項珍寶被拍賣。


 


他被押上來時,摘掉了面具。


 


那張臉第一次展露在眾人面前。


 


褪去了那些偽裝給我看的青澀,如今他血統顯現,分外妖冶,驚豔得勾魂奪魄。


 


他一直拼命扯著捆綁他的鎖鏈。


 


弄得一頭雪發散落開,身上的紅袍也松動地一點點下滑,露出白皙的胸膛來。


 


臺下的客人都在品味他狼狽的美麗。


 


有的說要拿他當爐鼎,也有的說要將他剝皮剃骨煉法器。


 


而湫聽著那些不加掩飾的議論,神情木然。


 


拍賣額飛漲到驚人的數字。


 


就在一個計劃用湫煉丹的老頭,即將成功拍下他時。


 


我一劍把拍賣場劈成兩半。


 


這棟屹立幾百年的高樓頃刻崩塌。


 


揚起的粉塵鋪天蓋地。


 


眾人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他們都是在修仙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可不能被別人發現出現在這種拍賣會上。


 


而我趁機斬斷了鎖鏈,在臺面徹底四分五裂之前,將湫抱了起來。


 


19


 


他見到我,抓住我的衣襟,豆大的淚珠一滴滴砸在我身上,聲音幹澀道:


 


「救救孩子。」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急忙在幕後撿到了一隻沒被廢墟掩蓋、蒙著黑布的玄鐵籠子。


 


地面不斷塌陷。


 


這裡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燒了張傳送符。


 


帶著湫和籠子一起轉移到了千裡之外。


 


這是一處荒山的山頂處。


 


偶爾有凡人活動,修士不經過這裡。


 


絕對安全。


 


我把湫放下了。


 


再次見面,他卻落得如此落魄的下場。


 


我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好,隻能捏住他手腕,查探他被俘獲期間有沒有受什麼內傷。


 


這一查卻令我睜大了眼睛。


 


為什麼他的實力還是維持在以前的巔峰狀態?


 


「你怎麼會打不過那些人?還被他們抓起來了?你——」


 


就在我愣神這一剎,湫緊緊地抱住了我。


 


「是我故意做的局,我想知道你願不願意來看我,你有沒有一點心疼我?」


 


隔著單薄的衣物,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內的心跳。


 


他說。


 


「阿蘅,

你S了我好不好?」


 


對於我聽到的話,我感覺不可思議,於是緩緩後退一步和他分開。


 


這個動作卻讓湫臉色煞白,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你不是很討厭我,視我為S敵嗎?現在我心甘情願S在你手上,你難道不開心嗎?」


 


他指尖觸到我劍柄,點頭示意我拔劍。


 


「我不想S在那些把我當作獵物的人手上,但如果是你的話,你要記得把我的妖丹、骨頭和皮毛都帶走。」


 


「我不會——」我脫口而出的話被他慌張打斷。


 


湫拽下兩隻耳朵,踉跄地去把那隻玄鐵籠子打開。


 


再轉過身來時,一隻小小兔妖被他小心地抱在懷裡。


 


那張看向我的小臉可愛又懵懂。


 


「我S之後,你可不可以幫我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我知道你不喜歡妖精,但是求求你不要嫌棄孩子,孩子是無辜的。」


 


小小兔妖被他交給我。


 


湫依依不舍地倒退到他覺得合適的距離。


 


他垂眸看著我的劍。


 


「對不起,阿蘅,我騙了你好久,隻為給自己圓夢。」


 


「現在你可以動手了。」


 


我在他絕望而堅決的目光中,拔出了流芳劍——


 


擲進了石縫間。


 


「我不會S你的,芷溪。」


 


20


 


湫視角•番外


 


他說過阿蘅曾經救過他。


 


那不是編的。


 


隻是她不記得了,當年那隻皮毛染血、骨頭都被打斷了,被擠壓在籠子最裡面的角落裡的那隻小兔子。


 


他當時傷重到沒法化形。


 


被從黑市裡救出來時,隻剩一口氣,連救命恩人的臉都看不太清了。


 


隻能聽見一個男聲道。


 


「這隻應該沒救了,扔了吧。」


 


他努力掙扎,試圖告訴他們自己還活著,可惜斷掉的爪子已經不聽他使喚了。


 


好在——


 


「它還沒S。」


 


那是溫蘅的聲音,他想他差不多會把這個聲音記一輩子。


 


男聲輕笑道。


 


「我又沒說它S了,不過一隻底層兔妖而已,還值得喂丹藥給它吃嗎?」


 


溫蘅沒說話,但她立刻做出了回應。


 


藥草的清香和丹藥蘊含的靈力,滑過他的喉嚨,迅速修補了他折斷的骨頭和受損的經脈。


 


過了一會兒,他試探性地伸伸爪子,發現自己能動了。


 


這時,

溫蘅也終於抱著他起來了。


 


「我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救他們嗎?我不記得掌門有讓我們先看品種再行事。」


 


男聲無奈一笑。


 


「行行行,你說的對。可何長老已經撿了隻熊妖回去當護院了,你撿隻兔子能幹什麼?」


 


他剛想說他很有用。


 


溫蘅卻道:


 


「我隻是暫時幫它療傷罷了,等它傷好了,我會放它走。」


 


他動了動三瓣嘴,居然有點失望。


 


他本來是絕對不會和這幫道貌岸然的修士走近,也絕不會放棄妖族的尊嚴,給修士當靈寵的。


 


但在阿蘅給他打好夾板,纏上繃帶,把他放進溫暖柔軟的小窩,每日給他喂精心準備的靈草後,他發現自己突然有點變心了。


 


他其實不是一個那麼在意物質條件的兔子。


 


但是哪怕他現在見識不多。


 


也明白,這段時間來,把他從一個徹底的殘廢養到和傷前一樣的活動自如,耗費了阿蘅多少靈石,多少精力。


 


而且,阿ƭû₃蘅還會把他放在膝蓋上順毛,還會誇他可愛。


 


他認為一定是這段時間以來,自己不用東躲西藏,也不用拼命和其他妖怪搶食,所以有空曬了許多太陽。


 


不然他不會總覺得自己渾身暖洋洋的,好幸福。


 


21


 


可是好日子對他來說,就像做夢一樣,總是很短暫。


 


他的傷將將好那日,阿蘅要和凌霄宗其他弟子一起返回宗門了。


 


他前爪搭在她領口上,調整出自己最乖巧可愛的角度,希望阿蘅也能帶自己一起走。


 


他想要給她當靈寵,每天縮在她懷裡取暖。


 


可是阿蘅隻是點點他的頭,跟他說再見。


 


他著急地想說些什麼。


 


但這時那個姓季的修士又進來了,打斷了他和阿蘅的交流。


 


他努力地瞪了他一眼。


 


心裡滿是嫉妒。


 


他知道這個人是阿蘅的未婚夫,也是那天勸阿蘅放棄他的人。


 


「長老有事找你,不如你先上仙舟吧,這兔子我幫你放生了。」


 


姓季的如是說。


 


驚得他都炸毛了。


 


他試圖用爪子扒拉阿蘅,可她卻點頭離開了。


 


他還沒來得及大發雷霆,跺腳引發地震,就連籠子帶兔被姓季的扔了出來。


 


從那天起,他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再沒見過阿蘅。


 


但他想自己總有一天會以更威風的身份出現在她眼前。


 


可當他歷經險境、尋得奇遇,堪稱傳奇一般打敗眾妖,成功登基時。


 


他卻發現,那幫修士為了給他們獵S自己尋得合適理由,早就給自己網羅了一大堆罪名。


 


他現在不僅不光鮮,反而堪稱聲名狼藉。


 


所以遇見阿蘅的第一次,她話都沒說,就和他打到地動山搖。


 


阿蘅居然也想S他。


 


意識到這點後,他失眠得整晚都睡不著覺,努力勸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那就是,至少阿蘅現在會追著他跑了。


 


於是每次相逢,他都會給阿蘅留下一件小禮物。


 


不管是從凡間學來的情詩,還是鴛鴦香囊、桃花折扇、他親自畫的阿蘅的畫像……


 


他原以為,自己的心意已經全然表明了。


 


可每次,阿蘅撿到這些,都會臉色一沉,將它們毀個徹底。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直到那天,阿蘅被季瀾留在雪谷,往外走的途中遇見獸潮,滅了它們卻深受重傷,隻能在雪地裡等S的時候。


 


他出現在了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來,難以抑制地開心道:


 


「阿蘅,這次是我撿到你了。」


 


他循著私心,把她帶回了自己一直搭建的幻境。


 


在這裡,阿蘅會忘掉過去的一切,和他重新開始幸福的生活。


 


22


 


他就著阿蘅的手吃了一片胡蘿卜,還有一小束靈草,然後滿意地舉起爪子洗了洗臉。


 


這是阿蘅帶他從拍賣會逃出後的第四個月。


 


她把他帶回了凌霄宗。


 


幾乎所有弟子都知道師姐帶回來了隻可愛小兔子。


 


而且不是當靈寵。


 


而是當道侶。


 


每每想到這點,

他就會得意地挺起圓圓的胸膛。


 


然後再讓阿蘅喂他一枚甜甜的果子。


 


自顧自得意時,他沒注意到阿蘅在他頭頂放了些什麼。


 


直到他嗅到草籽和鮮花的香氣,他才抬起頭瞅了瞅。


 


是一個漂亮的小花環!


 


他要把它好好收藏起來。


 


小小兔長大了一點點,被他哄著睡午覺了。


 


現在是他要阿蘅好好安撫他的時候。


 


於是今天中午,他變回了原形。


 


毛茸茸的一團跳上桌子,讓阿蘅喂他,摸摸他。


 


隻是耳朵被揉搓了,尾巴尖也被捏了後,他突然沒忍住,「嘭」地一聲又變成了人形,猝不及防地把阿Ṫų₋蘅壓倒了。


 


他蹭著她的脖頸,假裝認真地給自己找理由。


 


「一個孩子對於兔子一族來說還是太少了,

我想要再懷一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