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拼盡全力地推開他,才猛地驚醒。


還好啊,隻是一場夢而已。


 


我警告自己,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我必須盡快找工作搬出去。


 


我打開招聘網站,專門選擇外省的工作投。


 


因為我記得,有一本《如何讓你愛的人愛上你》的書上說過,如果一個人總是出現在你面前,那你喜歡上這個人的概率就會大大增加,這就是愛情中的接近性原則。


 


參考大部分人的愛人,不是同學就是同事,就連明星的對象,也大多是一起拍戲的演員或導演。


 


那麼想要放下一個人,那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他,讓他不再出現在你面前。


 


回大學宿舍搬東西那天,室友問我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我嘆了口氣:「石沉大海吶!我投了幾十份簡歷,居然沒有一條回復。」


 


上鋪的姐妹有些不解:「怎麼會?

你是不是投的都是要求特別高的崗位啊?」


 


「沒有啊,就連月薪三千五的崗位都沒有給我回信。」


 


「那要不你打電話問問?至少能搞清楚沒被錄用的原因。」


 


室友說得對,搞清楚原因,才知道接下來怎麼改進。


 


我試著給最先投的那家公司打去電話,說明情況後,人事的人有些驚訝地回復道:「何嫣女士是吧?我們給你發了錄用短信啊,你沒收到嗎?」


 


「錄用短信?沒有啊。」


 


「我們還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應該是你的家人,說你不打算去外地上班,就幫你拒絕了。」


 


「家人?」


 


「對,是個男人接的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


 


男人?家人?短信?


 


掛了電話,我心裡開始有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是……?


 


可是他為什麼要刪了我的短信?為什麼幫我拒絕入職邀請?


 


我走了,沒有我這個神經病妹妹纏著他,他不是就能安心地跟他的白月光溫言,過比翼雙飛的安生日子了麼?


 


我想回去找何煦問清楚,但剛到家門口,就看到門口跪著一位痛哭的中年婦女。


 


7


 


那婦女跪在地上哭得聲淚俱下,手裡還牽著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


 


那婦女看到我開門,抹了把鼻涕,一下子拽住了我的褲腿。


 


「你是何煦的女朋友吧?我是他媽媽,求你叫他出來見我一面好不好?」


 


「你跟他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他弟弟是無辜的啊,他不能見S不救啊!」


 


我被她的話搞得摸不清頭腦。


 


那婦女趕忙拉著我的手解釋道:「小時候他走丟了,是我的疏忽,可是他弟弟是無辜的啊,弟弟如今得了尿毒症,全家人都配型失敗了,就隻能寄希望於他這個哥哥能救他一命。」


 


這下我算是明白了,這位應該是何煦的生母,手裡牽著的男孩,是何煦的弟弟。


 


不是吧這位阿姨,我怎麼記得尿毒症是要換腎的吧?


 


你這樣跪在地上道德綁架,不覺得有些不妥嗎?


 


我拼命地甩開她,開門進去。


 


女人好似沒有聽到我的話,依然哐當一聲朝我磕了一個響頭,還扇了自己兩個巴掌。


 


我在心裡罵道有病吧?


 


何煦離開那個家十幾年,他的媽媽對他不但毫無愧疚,反而想要他給他的弟弟做捐腎的配型。


 


那句話說的果然沒錯,這世上最深的傷害,

往往是最親密的人給的。


 


何煦的房間沒有一點動靜,我悄悄地推開門。


 


眼前的是滿地的啤酒瓶子,他頭深埋在手臂裡,伏在書桌上。


 


聽到聲音,他眼眶紅紅地抬頭看我。


 


他抬起頭的瞬間,我才看到他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口。


 


地上還放著一把沾著血的剪刀。


 


我嚇得驚呼出聲:「哥,這……快,我們去醫院。」


 


我趕緊按住他手臂上還在流血的傷口止血。


 


「不用。」他掙脫了我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我怕他跌倒,想上去扶他,卻不小心牽扯到他手上的傷口。


 


我被他甩開,隻能輕輕拍他的背,然後在他面前蹲下來,捂住他的耳朵,不讓他聽到屋外女人的啼哭聲。


 


我很少有機會這麼近距離地看他,

真好看。


 


即使睫毛被淚水打湿,穿著最簡單的家居服,他還是好看得讓人心動不已。


 


我幫他摘下眼鏡,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與我對視。


 


遲疑地望著我幾秒鍾後,他站起來,身高的壓迫感讓我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後背抵在了牆上。


 


他一隻手撐著牆,受了傷的那隻手抬起我的下颌,朝著我的唇,吻了上來。


 


他的唇畔溫熱,仿佛帶著電流,覆在我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地遊移,溫柔地舔吮。


 


我拼命地想要推開他,卻不小心導致他手上剛止住血的傷口再次裂開。


 


「嘶——」他微微蹙眉,額頭因疼痛有些細密的汗珠。


 


我不敢再動,


 


而他隻停下來片刻,像是想克制,


 


卻又渴望萬分地再次復壓過來。


 


我沒有經驗,隻覺得被勾走了魂魄,心跳和呼吸都亂了節奏。


 


恍惚間意識到,他應該是喝多了……


 


難道喝多了,把我當溫言了嗎?


 


手機鈴聲適時地響起。


 


是姜浩打來的。


 


「何嫣,你論文改完了沒?」


 


「早改完交上去了。」真是服氣,要是指望姜浩,怕是不用交了。


 


「哦,那就好,那晚上我們一起看電影吧,新上映的恐怖片……」


 


何煦攬著我腰的手緊了緊,將頭埋在我懷裡,身體微微地顫抖,眼淚將我的手背打湿。


 


我看著滿地的啤酒瓶,和他這副脆弱到不堪一擊的模樣,無奈地拒絕了姜浩。


 


「那個不好意思啊姜浩,我今晚有事,

過幾天可以嗎?」


 


掛了姜浩的電話,我想坐下來好好跟何煦談談。


 


奈何他緊緊摟著我的腰不肯松手。


 


算了,這個時候,我還是什麼都不要做,就靜靜地陪他一會兒吧。


 


8


 


晚上我叫了點外賣,吃完飯在客廳陪著何煦看電影到很晚。


 


我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讓他不至於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


 


直到他在沙發上睡著,我才給他蓋好毯子,躡手躡腳地上樓回房間。


 


睡夢中,突然感覺床在晃動。


 


幾秒鍾後,是何煦的聲音:「嫣兒,快起來,地震了。」


 


我來不及反應,就被男人撈起來,半拖半抱著疾步下樓。


 


整個房子都在晃動,還好我們住的是獨棟的別墅,逃生還算迅速。


 


到小區對面的空曠公園時,

才發現公園已經站滿了避震的人們。


 


我下來得太著急,鞋子都沒來得及穿。


 


何煦一手抱著我,讓我站在他的腳上。


 


另一隻手翻著手機,看最新的地震預測。


 


可是這樣距離實在太近了,他溫熱的呼吸弄得我頭頂痒痒的。


 


我別扭地想要下來,卻被他的手臂箍住:「別動,地上涼。」


 


不知道過了多久,公園開始有人拿來了帳篷。


 


「等下可能還有餘震,B險起見,我回家去取帳篷,咱們今天就在這裡將就著睡一晚。」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到腳下輕微的晃動。


 


片刻後,晃動消停,他才把我抱到邊上的長椅上。


 


「你坐這兒等我,我去去就來。」


 


「我跟你一起。」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去。


 


他本來都要走了,

又回過身,揉了揉我的頭發:「乖,在這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大約十分鍾後,男人拎著帳篷,邁著長腿,大步流星地向我走來,在我面前蹲下,給我穿上鞋子,系好鞋帶。


 


遞給我熱水和零食後,轉身朝不遠處的空地走過去,開始支帳篷。


 


我也放下手裡的東西,準備過去幫忙。


 


隻是這帳篷雖然結實,但看起來有些狹窄,不知道兩個人能不能擠得下。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擔憂,理著手裡的帳篷對我說:「今天將就一下吧,等下我再從網上下單個大的。」


 


「沒關系。」我慌忙解釋道,果然一點點小心思,也隱瞞不了他。


 


帳篷搭好後,已經快到凌晨一點,公園裡的人有的散去,有的回到帳篷裡進入夢鄉。


 


「還傻站著幹什麼?喂蚊子啊?」男人的嗓音帶著快睡著的慵懶感。


 


看得出來,他應該很累了。


 


帳篷外的蚊蟲咬得我腿上好幾個大包,我隻好盡力靠著另一邊躺下。


 


狹小密閉的空間裡,兩人的呼吸聲在靜謐的深夜裡交織。


 


我有些別扭地背過身去。


 


還好我實在太困了,沒幾分鍾就結束這尷尬,進入了夢鄉。


 


凌晨時分,我聽到遠處有汽車飛馳的轟鳴和近處小鳥的叫聲。


 


我慢慢睜開眼,才發現與自己鼻尖相抵、呼吸交錯的男人的臉。


 


我想翻過身去,膝蓋卻誤觸他腰腹,某種從未有過的觸感,讓我想起初中生物課本上某一章節的知識……


 


我滿臉通紅地捂住了眼睛,好奇,但又不敢往下看。


 


一隻溫熱的手,卻突然握住了我的腳踝:


 


「別亂動,

上次教過你,地震時要遠離危險物品。」


 


他沒有睜開眼,手指卻順著我的小腿曲線寸寸上移……


 


我反握住他的手,制止他夢遊似的動作。


 


還好,他停下了動作,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而我卻睡意全無,但也不敢亂動。


 


等天大亮,我才小心翼翼地爬出帳篷。


 


呼吸了幾口公園的新鮮空氣,平復好錯亂的情緒,我才試著叫他起床。


 


「起床了,天亮了,你今天還要上班的吧?」


 


「嗯。」帳篷裡響起男人慵懶的回應聲。


 


幾分鍾後,他才戴上眼鏡,從帳篷裡出來。


 


9


 


回到家後,他洗漱完畢,做好早餐,盛了碗小米粥遞給我。


 


「你夜裡沒睡好吧?」他眼眸低垂,

似不經意地看向我。


 


「還好。」我心虛地喝了口粥。


 


「你等下就在一樓我房間補會兒覺,萬一再有地震,我房間開門就能出去。」


 


「哦,好。」我連忙點頭。


 


男人手撐著玄關,換了鞋子,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我收拾好碗筷,進了他在一樓的房間。


 


在他床上躺下,望著窗外樹影婆娑。


 


心想,原來他每天躺在這裡,看到的是這個角度的世界啊。


 


這個房間除了上次他媽媽找來,我為了安慰他進來過一次外,平時幾乎沒進來過。


 


房間色調是簡約的黑白灰,床頭還擺放著一張我們小時候的合影。


 


合影後面,還有一本我從未見過的藍色封面的畫冊。


 


我伸手把畫冊拿到手裡,還沒來得及打開,手機鈴聲響起。


 


是謝婷婷打來的。


 


「何嫣,我給你發的信息看到沒有?」


 


「什麼信息?我還沒來得及打開微信呢。」我邊說,邊打開和謝婷婷的對話框。


 


對話框裡是一個男人攙扶著懷孕女人的照片。


 


即使是不認識的人,也能第一時間想到,這是丈夫在陪懷孕的妻子在產檢。


 


那女人,是滿臉洋溢著幸福的溫言。


 


而扶著她的,是昨天夜裡,還躺在我身邊的男人,何煦。


 


「何嫣,你不要傷心了ţůₙ,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覺得姜浩那小子看起來也挺帥的。」


 


「不過你哥真夠可以的啊,溫言懷的可是雙胞胎!」


 


謝婷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他們已經領證了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應該領了吧。


 


我恍恍惚惚地掛斷了謝婷婷的電話,放下了手裡沒翻開的畫冊,提線木偶似的上樓收拾東西,準備搬家。


 


原打算等找到工作,直接搬到工作地的。


 


如今,看來要提前了。


 


我迅速在手機上約了看房,訂了一套一居室的公寓。


 


然後上樓開始打包行李。


 


估計今天晚上就能收拾好,應該就能叫貨拉拉了。


 


姜浩的電話打來,跟我說他要去新疆找他爸媽了,準備在那邊定居,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有一天愛上姜浩,但是在那一刻,我很確定,我應該跟他講清楚。


 


我就這樣和他重新退回了同學的位置。


 


他沒說什麼,隻是不停地在朋友圈更新他的遊戲戰績。


 


我知道自己的行為很渣,但是,我不想繼續自欺欺人。


 


10


 


八點二十,何煦下班回來,看到我收拾的大包小包的行李。


 


我以為他會因為我沒有提前跟他打招呼就要搬走而生我的氣。


 


但他平靜地找了個椅子坐下,開始擺弄他那套嶄新的茶具。


 


燒水、泡茶、倒茶、品茶,他氣定神闲的動作,平靜到讓我反而有些莫名地發慌。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哥,我準備搬走了。」


 


「嗯。」他擺弄茶具的手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那我先上樓整理東西去了,等下叫貨拉拉過來。」


 


「走之前陪哥哥喝杯茶吧。」他抬起幽深的眸子,用某種難以抗拒的眼神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