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遞過來一杯剛泡好的茶。


我深呼一口氣,強裝淡定地接過茶,一飲而盡,然後快步的上了二樓。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估計還要半個小時,就能叫貨拉拉了。


 


我找來打包箱,開始打包。


 


可能是幹活幹得,我覺得渾身燥熱,頭也有些暈乎乎的。


 


我扶著樓梯,準備去樓下的冰箱倒點冰水。


 


可是,扶著樓梯的扶手,卻覺得腿開始發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呼吸急促。


 


差點跌倒的瞬間,落入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


 


何煦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樓梯口。


 


「哥,我有點……有點難受。」我扯著領口,想喘口氣。


 


男人的手貼在我的額頭,似乎沒測出溫度,轉而與我額頭相抵。


 


「你是不是吃壞了什麼東西?


 


「沒有,我今天下午沒吃飯,就喝了杯你剛才遞過來的茶。」


 


「茶?」


 


「嗯,哥,你那泡的什麼茶啊?不會是過期了吧?」


 


「那就是在你房間的櫃子裡找到的茶葉啊,上次阿姨過來打掃房間,收拾出來的。」


 


「我房間哪有什麼茶葉啊?我平時又不喝茶。」


 


「綠色盒子的那個,上面還印著綠茶的圖案。」何煦指了指我衣櫃的方向。


 


我想起來,那是謝婷婷之前送我的,我前世糊塗地給我哥用了,促成了他和溫言的好事。


 


結果,這輩子,自己竟然誤中了招。


 


造孽啊!


 


藥效的作用慢慢加重,我好似進入了不清明的幻境,感覺自己仿佛被沒入了快沸騰的水裡。


 


而男人的身體,就像沸水中能抓住的一絲清涼,

讓人不自覺地想要攀附,進而給灼熱不堪的身體降溫。


 


「哥,我好熱,感覺身體快要融化了……」


 


「幫我叫個女醫生來,我可能是中了什麼奇怪的毒。」


 


「你忘了嗎?我也是醫生。」男人呼吸噴在耳邊,讓本就灼熱的身體,酥軟不堪。


 


「哥,幫我叫溫言過來也行……她是個女醫生。」


 


「溫言不行。」男人果斷拒絕。


 


「為什麼不行?哥,你是醫生,這樣下去什麼後果你應該知道。」


 


「溫言喜歡女人。」


 


「什麼?」


 


「溫言喜歡女人。」男人邊幫我解開領口的扣子降溫,邊重復道。


 


「所以,還是我來好不好?」男人將冰涼的手指,覆在我的額頭,在我耳邊低聲誘哄道。


 


藥效的作用下,我已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眼前是各種難以言說的旖旎畫面,而這些畫面裡,都有著同一張男人的臉。


 


是那張清冷的、禁欲的、朝思暮想的臉。


 


男人的聲音循循善誘:「嫣兒,這樣下去,怕是你身體撐不住的。」


 


「哥哥幫你好不好?嗯?」


 


我用著最後一絲力氣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然後就感受到一個冰涼的吻落在我灼熱的每一處。


 


最後,昏昏沉沉地睡去。


 


11


 


醒來後,眼前一雙溫柔的眸子,正靜靜地望著我。


 


我一瞬間清醒,慌張地想去推他,卻被他捉住了雙手。


 


「醒了?」


 


「我們……?」我看著自己身上和對方身上的痕跡,

艱難地開口,希望能得出不一樣的答案。


 


「嗯,是我們。」男人滿眼寵溺地將我攬進懷裡。


 


「放開我。」


 


「不放。」男人的手臂不松,反而箍得更緊了。


 


「可是,溫言懷孕了。」


 


「是的,是我幫她懷的孕。」男人沒有否認。


 


「啊?那你還這麼理直氣壯?」


 


「我幫她聯系國外學醫的同學,選了國外的精子庫,做的試管。」


 


「她是拉,有女朋友,想要隻屬於自己的孩子,這有什麼問題嗎?」


 


「啊?她有女朋友?」我大腦一時宕機。


 


他怕我不信,迅速翻出溫言的朋友圈推到我面前:「自己看,公開的那種。」


 


說完又想吻過來,被我抬起手擋住:


 


「可是,可是……我們是兄妹啊!


 


「是啊,曾經我也這麼以為過,可是我們沒有血緣關系,而且,戶口十年前就分開了。」


 


「可是……唔……」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的吻徹底打亂。


 


片刻之後,他才松開我,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我的長發:


 


「可是,你也喜歡我不是嗎?」


 


「才沒有……」我紅著臉不肯承認。


 


「沒有嗎?那你臉Ṫû₆紅什麼?」


 


「可是,你以前拒絕我啊,還從此消失在我的世界……」我哽咽著說出上輩子的記憶,我以為他會疑惑。


 


沒想到他卻紅著眼眶跟我道歉:


 


「對不起,

我後悔了。」


 


12


 


何煦說要帶我見家長。


 


其實,對於他十四歲以後的家人,我還是蠻好奇的。


 


飛機降落在京市,古樸典雅的四合院內,我見到了他的外公。


 


慈眉善目的老人坐在對面,跟我講何煦這些年的事。


 


「這小子Ṭṻ⁽啊,雖然十幾歲被找回來了,但是這些年沒少吃苦,他媽媽也在前兩年過世了。」


 


等等?


 


他媽媽過世了?


 


那幾個月前,在門口痛哭下跪的女人是誰?


 


我有些疑惑地問外公:「那他弟弟呢?今天怎麼沒有看到他弟弟?」


 


「什麼弟弟?他媽媽就他這一個孩子啊。」外公答道。


 


我不解地看著何煦,想要他給個解釋。


 


他卻眼神躲閃地輕咳了兩聲:「外公,

快別說了,嫣兒餓了,快讓她吃飯吧。」


 


「好好好,快吃飯吧,瞧把我大孫子心疼的。」老人笑著止住了剛才的話題。


 


回到 C 市內後,我問他他媽媽的事究竟怎麼回事?還有他弟弟呢?


 


男人每次都避而不答,或岔開話題。


 


後來我無意間在他的電腦上看到了一個名為「群眾演員,伍佰元一天」的群聊……


 


然後,我還在家裡的地下室,發現了ẗŭ₋幾個大的露營帳篷,每一個都比他那天拿到公園的不知道大了多少。


 


還有,我終於翻開了他房間裡的那本厚厚的畫冊。


 


畫面裡,是我都不曾留意的自己。


 


那些哭過笑過的瞬間,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記憶……


 


色誘、苦肉計、群眾演員……我果真是腦子不好使,

竟不知道自己掉進了這麼大一張網……


 


身後的男人環住了我,我徒勞無功地想掙脫他的手,嘗試幾次都失敗之後,無奈地閉上眼,沒好氣地問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嗯?不太確定。」男人聲線慵懶,修長的手指在我腰腹間遊移。


 


「好像手術刀在指尖翻轉時,幻想勾勒你鎖骨線條的某個瞬間。」


 


「或者是某個不太清明的夜晚,你出現在我那些難以言說的夢裡。」


 


「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就像瘟疫,一旦開始了,便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你布了這麼大一張網,想把你的瘟疫傳染給我?」我問。


 


「不是傳染給你,是你和我一樣,早已病入膏肓不是麼?


 


「告訴我,沒有我,你會怎麼樣?」


 


「會S不是麼?

」男的呼吸開始變得灼熱。


 


「你是不是……唔。」


 


「是,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


 


「所以,我把我的所有都給你好不好?」


 


13


 


番外:何煦


 


何煦有兩個名字,養父母給取的何煦,親生母親給取的許年。


 


他身份證雖然已經改回了許年,但他還是習慣於別人喊他何煦。


 


一直以來,何煦都以為自己是個妹控。


 


自己的妹妹雖然不太聰明,但乖巧可愛。


 


小時候父母經常不在家,何煦總是踩著凳子,給妹妹做飯吃。


 


剛開始,他做的很難吃,甚至連自己都覺得有點難以下咽。


 


但是妹妹從來不挑,每次都是大口地吃完。


 


每天放學後,妹妹就安靜地趴在窗臺,

像一隻乖巧的小貓,歪著腦袋,等著他來牽著她的手,一起回家。


 


爸爸媽媽不是多麼負責的父母,他和妹妹的童年,物質雖還算充裕,但精神是極為匱乏的。


 


所以,在他心中,一直埋著一顆種子,那就是要努力成為一個好哥哥,讓妹妹過上好日子。


 


若不是十四歲的那場變故,他想可能就這樣和妹妹一起平平淡淡地長大。


 


他十四歲那年,被親生母親接走,從此斷了和養父母一家的聯系。


 


妹妹沒有手機,所以,直到妹妹考上大學,他才找到她。


 


十八歲的妹妹已經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笑起來臉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總讓他想起小時候春節時,畫報上的年畫娃娃。


 


他將自己的工作地點和房子都選擇在了妹妹的大學附近。


 


他想像小時候承諾的那樣,

一直保護她、照顧她。


 


可是,這一切是什麼時候發生改變的呢?


 


他記得那天他像小時候一樣,想牽著妹妹的手散步。


 


可是,指尖碰觸的瞬間,他覺得身體內升起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愫。


 


那種微妙的感覺,讓他說不清道不明,但身體率先做出了反應。


 


當夜,她就入了他的夢。


 


從那以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每個燥熱難耐的夜裡,她都伴著月光,潛入他旖旎的夢境。


 


他唾棄自己,但隻是短暫的某個瞬間。


 


因為他很快意識到,沒有血緣關系,戶口也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分開。


 


他們之間,頂多算得上青梅竹馬而已吧?


 


況且十年都沒見了,他應該算不上什麼變態吧?


 


隻是他做夢也不會想到,

親生母親去世前的遺言,竟然告訴他,他其實是養父親生的。


 


母親當年未婚先孕生下他後,與那男人分了手,獨自帶他住在外公外婆家。


 


幾年後,那男人結了婚,但新婚的妻子遲遲沒有生育。


 


於是,兩口子就合計著偷走了他。


 


因為不管怎麼說,他是那男人的親生骨血。


 


他在想那個傳聞,傳聞中,本來不生育的人,在領養孩子後,因為被領養的孩子本身有兄弟姐妹緣,會再生下孩子。


 


所以養母是因為養了他,才在幾年後懷了孕,生下了何嫣對嗎?


 


所以何嫣本就是奔著做他的妹妹,才來到這人世間的是嗎?


 


生母的遺言,讓他如墜冰窟。


 


他和何嫣,竟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多麼可笑的結局啊!


 


為什麼在他無可救藥地愛上她以後,

要知道這麼殘酷的真相呢?


 


可是,他的嫣兒竟率先一步,說出了對他的愛意。


 


那一刻,他甚至卑鄙地想過,隻要他不說,就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是有血緣關系的兄妹了吧?


 


大不了不要孩子。


 


大不了離開這裡。


 


大不了……


 


他被自己的陰暗想法驚出一身冷汗。


 


他沒想到自己竟卑鄙至此,畜生至此。


 


他不在乎毀了自己,但他不能毀了嫣兒。


 


他迫不得已地離開了她,想著靠距離和時間,衝淡她對自己的感情。


 


他想到了所有可能的結局,她會恨他,她會遇見新的人,她會忘了他。


 


唯獨沒想到,她會S。


 


接到她去世消息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一生,

不過如此。


 


何嫣火化的當天,她的舅舅來到現場。


 


何煦才知道,原來,何嫣並不是她父母親生的,而是抱養的她舅舅家超生的女兒。


 


上天似乎總喜歡開這種玩笑,


 


可是,何煦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何煦望著那帶著淺淺梨渦的少女,就那樣被推進火化爐,


 


隻覺得心髒像被利器旋轉著攪動,持續的、劇烈的抽痛。


 


他想起研究生期間,在醫院實習時,帶隊老師曾帶著他解剖了一顆心髒。


 


老師告訴他,在經歷了深刻的情感創傷後,心髒的弦有時會斷裂,導致心髒失去形狀,從而無法有效地泵血。


 


所以有人可能會真的S於心碎,這在醫學上,被稱為「心碎綜合徵」。


 


那一刻,他終於意識到,學過的知識,原來是真的。


 


14


 


還好,

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讓他可以再牽起她的手,賞璀璨星河,讀嫋嫋炊煙。


 


至此,山川河野間,煙火映流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