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殷伯勤還未說什麼,蘇茹便重重放下茶盞。
「沈仙君,我知你心疼你的道侶,雖然差點被刺S,但我也不是什麼锱铢必較之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放過你的道侶一馬。」
神女溫和一笑,寬宏大量道:
「隻要顏慕給我跪下磕三個響頭,我便可不再計較這事。」
二十斷魂鞭和三個響頭,怎麼看都是從輕發落了。
沈淵輕微松了口氣,解開被人用鎖鏈捆住的我。
「慕慕,你跪下給神女賠個罪,此事便過去了。」
我撇開他的手,「我不跪。」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這麼冥頑不化,沈淵當即有點不悅。
「慕慕,不可任性。」
我抬起頭,眼神一一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除了蘇茹一臉嘲意,其餘人眼底都是不滿和失望。
「蘇茹拿我父母作踐我,今日便是打斷我的腿,我也絕不會跪。」
「放肆!」殷伯勤怒喝一聲,「逆徒,平時就是太慣著你了,居然敢直乎神女的名諱。」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神女大人辱你罰你都隻能受著。」
7
那一日,我被師尊下令打斷了兩條寧S不跪的腿。
整個宗門的弟子都前來圍觀,看我如何被打到昏S過去。
下肢粉碎性骨折,血淌了身下半片地,那是我一身傲骨換來的下場。
藥峰的長老搖搖頭,惋惜道:「再好的藥材也救不了這雙腿了,以後怕是要半廢了。」
沈淵抱著我離開,回竹苑的路上,踏的每一步都都格外沉重。
「何必呢……」
我聽到他低低的嘆息,
艱難的睜開眼,沈淵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收斂的心痛哀傷。
「你覺得我活該是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明明可以不用受這種苦,為何偏偏那麼倔。」
「是,我倔,我活該。」我拿被子蒙頭,不願再看他一眼。
「被搶道侶我該受著。
「被辱父母我也活該受著。
「沈淵,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8
沈淵自然不會因為我幾句話就被氣走。
他在我的竹苑逗留許久,還想留下來照顧我,最後我以不喝藥逼他,他才無奈離去。
走到時候留下一隻傳喚鈴,讓我有需要幫助的時候找他。
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我哭得止也止不住,
像是要把這些天受到委屈全都發泄出來一般,哭湿了半個枕頭。
正當我哭的喘不過氣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道熟悉又冷魅的低沉男音。
「恨嗎?」
我猛然一僵,臉上還糊著淚就抬頭喝道:「誰!」
一隻黑貓從窗臺輕巧地翻進來,落到地上又很快化做一股霧蒙蒙的黑煙。
待黑煙散去,一道看不清臉的黑影佇立在我床前,身形高大,氣勢魄人。
「你若想報仇,我可以血洗整個天穹宗,斬斷那妖女的頭顱給你解氣。」
9
此人雖看不清面容,身上卻魔氣繚繞,一眼就能辨認得出來是魔界之人。
可這是仙界,怎麼會有魔族出沒?
面對魔族,我滔天恨意瞬間湧起,也不顧他是什麼人,當下就要拿起傳喚鈴召沈淵回來。
誰知剛抬起手,
我卻發現我渾身仿佛被禁錮住,絲毫不能動彈。
「你是何方魔孽,想對我做什麼?」
我被定身咒限制行動,隻能恨恨的盯著他。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對方似乎有些不滿,「還是你哭唧唧的樣子好看,惹人憐愛。」
看我的眼神愈發想要S人,這魔孽才止住了調戲的話語,「我找你,是想與你合作的。」
合作?!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至極的話,簡直感覺自己幻聽了。
「不管你想找我合作什麼事,我都不可能答應。
「我再怎麼落魄,也絕不會與魔為伍。」
對方一點也不意外,仿佛早有所料。
「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抗拒和我的合作,甚至連了解都不想了解一下。」
「無非就是你認為你的父母S於魔族手下。
「但你就沒懷疑過,害S你父母的罪魁禍首另有他人嗎?」
我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當年前代宗主衝擊渡劫期,隻差一步便可羽化成神。」
「但上萬年來,能夠抗下天劫逆天成神之人寥寥無幾。
「所以他在閉關之前,曾交代了後事,定下來了下一任宗主的候選人……」
「你知道前任宗主當時屬意誰嗎?」虛影聲音拉長,像是民間茶館裡最會制造懸念的說書先生一般,停頓了一會,才公布答案。
「是他早年為了娶一個民間女子而被趕出師門的大弟子,顏許。」
「不可能!」我反駁道:「明明繼位的是我師尊,怎麼可能是我爹。」
「師尊?」虛影意味不明的笑了兩聲,
「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比如就是你這個看著道貌岸然,實際虛偽狠毒的師尊,才是害S你父母的真正元兇。」
!!!
我的腦子裡仿佛閃過一道驚雷,震得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呆滯了兩秒,然後努力開始回想我那記不清面容的父母,和當年之事的種種細節。
10
我爹娘的故事像人間最為暢銷的愛情話本。
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君偶然下山歷練遇險,被上山採藥的貌美姑娘救了。
然後養在小村莊裡,悉心照顧,漸漸的互生情愫,私定終身。
當年我爹不顧前代宗主的反對,執意娶了一個凡間女子為妻,然後就有了我。
本該故事的最後會像話本一般一家三口幸福美滿的永遠在一起。
可惜我娘是凡人,沒有仙根慧骨,
無法修仙,無法得道長生。
而我雖隨了我爹擁有靈根,卻半點沒有遺傳到我爹上佳的修煉天賦,因為摻雜一半凡人血統,所以資質平平,毫不出彩。
不過勤奮修煉一些,活個五六百年不成問題。
但我娘不一樣,凡人一生數十年,滄海一粟,轉順即逝。
就連仙人的孩童時期都要比凡人的壽命長久。
我還沒長大,我娘就老了。
風華正茂的仙君和皓首蒼顏的老婦,似乎就要永別了。
在我娘一次又一次認不出我們父女時,
我一次又一次的看見我爹偷偷抹淚。
可盡管如此,我爹還是不願意放棄我娘,他不知從哪裡聽說,魔界與人界的交界處,生長了一種能讓凡人延年益壽,青春永駐的神藥。
然後他帶著蒼老的妻子,和年幼的我,
踏上了尋找神藥的路途。
最後誤入魔界領域,被魔怪圍S,命隕異界。
我也不知道那時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隻記得後來師尊尋到了我,把我帶回天穹宗收為徒弟,從此養在膝下照料。
我和沈淵,也是從那時開始相識,相知,相戀。
而現在卻有人告訴我,我爹娘不是被魔族所S,而是被我最尊敬的師長所害?!
「你空口無憑,我要怎麼信你?」
虛影向前靠近一步,半彎下腰,伸出兩指撫過我的額間。
「你對你父母遇害那天的記憶全無,不是因為年幼受到刺激導致的。」
「天道有規,修仙之人不得無故斬S凡人,身上多沾一分血腥,渡劫時招來的雷劫便會多一道。
「而你身上有一半凡人血脈,又尚且年幼,殷伯勤怕有損道行,
不能S你,才把你的記憶封鎖住了。」
「但你母親就沒那麼幸運了,親眼看著丈夫被殷伯勤和一眾長老圍剿S害,因為悲傷過度,當場也跟著去了。」
我腦子一片混亂。
轉頭對上我床腳側梳妝臺上放置的銅鏡——蒼白的面容上,額間一枚青蓮印記。
那是天穹宗功法秘術獨有的特殊標記。
我愣愣的望著額間那枚散發著淡淡微光的青蓮,感覺呼吸都快停止了,心髒劇烈跳動,仿佛就要跳出胸腔。
下一秒,額間被人輕輕彈了一下。
無數交雜著血與淚的記憶像一陣暴亂的狂風,瞬間侵襲了我的腦海。
11
過了許久,我才恢復神志。
我眨了眨眼,臉頰一片冰涼。
眼淚不知不覺爬了滿臉。
突然覺得荒繆至極,我這幾百年竟活的如此可笑。
我看向面前的虛影。
如果不是這頭魔孽找上門來,我怕是一輩子都被人蒙在鼓裡,一輩子認賊為師。
「你到底是何人?」
即使今夜所發生的事讓我到現在都緩不過神,但我還是在一片混亂中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能輕而易舉解開當代天穹宗主的秘法,眼前之人,絕非常人。
「魔域之主,厭洄。」
厭洄?!
我瞪大了眼,今夜受到的震驚太多。
那可是讓仙、魔、人三界都聞之色變的魔神。
上萬年前,五位初始之神為了三界安寧,耗盡神力,擒拿了七天七夜,將魔神厭洄鎮壓在天穹山下。
而天穹山萬年來也有數個門派在此守護著禁錮魔神的地牢,
這一代的天穹宗更是仙界門派之首。
重兵把守之下,厭洄是怎麼逃出來的?
「本座沉睡了近萬年,最近幾百年才蘇醒,這隻是本座的一縷分神,本體還在地牢裡。」
「那你要我做什麼?」
我警覺起來。
「你做的到。」厭洄篤定道,「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隻要你與我籤訂契約,助我衝破封印,我便可幫你手刃仇敵,報你父母血恨之仇。」
我沉思了良久,才問道:「什麼契約?」
「共生契。」
12
共生契,魔界獨有的契約形式。
契約雙方不僅限於道侶,也可以適用與主僕,或者互相牽制的雙方。
一但契成,契約雙方將捆綁一生,不得解除。
契約期間,
雙方可以共享法力,隨時借用對方身上至多五成的法力。
同時,弊端也很明顯,一方身S,另一方也會隨之S亡。
反之,一方長壽,另一方壽命也會隨之長久。
「目前本座的法力隻有全盛時期的三成不到,與我合作,你不僅將對抗整個天穹宗,還得與整個仙界的修仙門派為敵,稍有不慎,就會落個S無全屍的下場。」
「你最好清楚了,本座沒從地牢出來之前,可不能保證你性命無虞。」
我沉默良久,沒有立即回答。
我忽然想起,剛剛是沈淵背著我,一步一步走回來的。
他的背很寬厚,跟小時候一樣溫暖。
以前我練功偷懶被師父責罰的時候,也是他擋在我面前,替我說好話,然後一次次把我背回去。
世人皆知,玉衡仙君品行端方,
救世濟人,一心隻為天下蒼生。
如果知道我與魔族合作,一定會很失望吧……
但是我閉上眼,腦海又浮現出當年我爹護著我,被數十人圍S,血戰一夜,最後被人一劍穿心而亡的場景。
他臨S前,撐著最後一口氣,以劍撐地,在我娘悽厲哀嚎聲中對著殷伯勤緩緩下跪。
然後含著血沫,一字一句,口齒不清道:
「師門一場……妻女無辜……
「放過……她們……吧……」
他艱難的把話說完,末尾幾個字輕的隻剩下氣音,然後就在我面前緩緩倒下了。
他是S不瞑目的,
S亡的最後一刻,望著我娘,猩紅的眼底滿含不舍和不甘。
那一眼,燙進我的心底,隻留下仇恨的痕跡。
我睜開眼,沒有再多猶豫。
「隻要能報我父母血海深仇,就算魂飛魄散,我也不畏。」
13
日暖風恬,白雲英英。
又是一個天朗氣清的好日子。
記得某年這個時候,人界正值寒冬,沈淵帶我去人間遊玩。
與我漫步在大雪紛飛的皇城街頭,帶我看了一場凡人娶親的喜事。
我和沈淵掐了隱身訣,從新娘子上花轎,到新人拜堂,最後送入洞房才停止了跟隨圍觀,頗有點意猶未盡。
「阿淵,我們結契那日,也效仿凡間夫妻一樣拜天地,入洞房可好?」
我笑意盈盈,臉上有些期待,仙界道侶結契最少要滿三百歲,
我與沈淵還差幾十歲。
「好。」沈淵眼底盛滿溫柔,打趣道:「那時我定八抬大轎從你的小竹苑把你迎娶回來。」
昔日種種仿佛還在眼前,可天穹山四季如春,不會有漫天飛雪,沈淵也不會再有踐行諾言的機會。
「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