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貓從窗臺跳進來,窩在我的被褥上,擺了個極為舒適的姿勢,懶洋洋問。
「沒什麼。」
與厭洄籤訂共生契已過三年有餘。
這幾年我在竹苑養傷,日日閉門不出,厭洄被關在地牢也無聊,無事便上我這來打發時間。
幾年相處下來,我與他日漸熟悉,不像一開始聽聞他是魔域之主時那麼防備忌憚。
「你說的噬月之夜是不是就在三月之後?」
「嗯。」厭洄道。「天狗食月之時,壓制我的神力會小幅度減弱,你隻需在那時打亂陣法,我會借此衝破封印逃出來。」
「但地牢把守嚴密,沒有一絲疏漏,你若硬闖,隻怕我還沒出來,你就會被萬劍穿心而S。」
「得想個辦法混進去。」
我低頭沉思,「如若我在那夜是負責看守你的獄卒,起碼前期能在他們察覺異常之前,
為你多爭取一些時間。」
「你要是突然想當守獄卒,怕是會惹人猜疑。」
我抬頭看著窗外,遠方彩霞漫天,仙鶴盤旋在天際,突然心生一計。
「我想到了一個……挑不出毛病的借口。」
14
神女又來天穹宗做客了。
自三年前沈淵婉拒了她的心意之後,她倒是隔三岔五的上門來,誓要拿下沈淵這個不解風情的冷漠仙君。
所有人都覺得沈淵遲早會移情別戀,畢竟神女美豔嬌柔,貴不可言。
而我,隻是天穹山一個瘸了腿的低階弟子。
可是沈淵偏偏郎心似鐵,對神女的情意視而不見,反倒幾次三番的來竹苑想要與我重修舊好。
然後每次都被我趕走。
多日未出竹苑,我走在山道上,
路過的同門弟子見到我都紛紛遠離,密集的人群自動為我開了一條道路。
有新入門的小弟子大著膽子打量我,好奇問道:
「師兄,她是誰啊,天穹宗還收殘疾弟子嗎?」
「噓,小聲點,別被她聽到了,她就是沈師兄那位犯了大罪的道侶,得罪了神女,惹怒了宗主,還是少跟她接觸比較好。」
密密麻麻的討論聲一點也不收斂,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的傳入了我的耳裡。
我側頭看了他們一眼,說的最大聲的那兩個頓時閉嘴了。
「真聒噪。」
厭洄化作黑貓攀上我的肩膀,貓爪牢牢抓住我肩角的布料,坐的優雅端莊。
「待本座從地牢裡出來,一定把這些嚼舌根的統統S了。」
我無奈的笑了笑,轉移話題,「你說神女約了沈淵到清心崖見面是真的嗎?
」
「本座何曾騙過你。」
「你是怎麼知道的?」
厭洄不以為意道:「好歹我在你們天穹宗潛伏了幾百年,現在整個宗門到處都是我的眼線,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知道你父母真正S因的?」
我有點吃驚,「你連蘇茹居住的寢殿都有眼線,不怕被發現?她好歹有些上古神明的神力在身上的。」
厭洄冷嗤一聲,「當年她主子玖瑤都打不過我,我還會怕她一個小小的婢女後代?」
「不過是一個狐假虎威的假神明罷了。」
厭洄一臉不屑。
在他心裡,就算是初代神女,當年也不過是跟在他們這些真神明身後提燈伺候的奴婢,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15
清心涯冷幽清淨,是個打坐修煉的好去處。
我盤腿而坐,
閉眼假裝在調氣吐息,半個時辰後,我聽到了來人輕柔嬌媚的聲音。
「沈仙君,今日邀你過來,是想與你共賞崖間美景。
「你這段時間總是冷落我,過幾日我就要走了,就當陪陪我吧。」
另一道清朗溫潤的聲音傳來,「天穹宗美景頗多,神女要是想看,我可以讓我四師妹帶你一一觀賞,我就不奉陪了。」
「你還在怨我是不是?」
蘇茹的聲音忽然激動起來,「怨我把你道侶害得腿瘸!如果你早點接受我,我就不會對你那個道侶做什麼,這都是你害的!」
沈淵輕嘆一聲,語氣有點不耐,「神女想要降罪於誰,誰都不敢有怨言。」
「三年前你對我道侶做的事,是我最後一次忍讓,你若再對她下手,那我就算冒著被師門責罰的風險,也會護她周全。」
聽到這,
我心裡沒有一絲感動的情緒,反而有些苦澀。
倒是厭洄十分鄙視,用意念跟我吐槽。
「你挑男人的眼光怎麼這麼差。
「這個沈淵,三年前就窩囊到讓別人肆意欺負自己的道侶。
「三年後一點長進都沒有,我聽了半天以為他要放什麼狠話,結果就一句輕飄飄的護她周全。」
「道侶腿都瘸了再來談什麼保護,跟孩子S了再來喂奶有什麼區別。」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遠處立刻傳來蘇茹的低斥聲。
「誰在那?給我出來!」
沈淵和蘇茹離得遠,再加上我靠著厭洄的幫助下隱匿了氣息,所以他們修為遠在我之上,卻直到現在才發現我。
我一瘸一拐的走出來,看到沈淵有些意外的臉色,和蘇茹譏諷的神情。
「慕慕,你怎麼在這……」
「我以為是誰,
沒想到是你,怎麼跛腳了不好好待著,非要到處跑。」
我像是被蘇茹激怒一般,怒目狠瞪她,「蘇茹,你害我落得如此境地,我不會放過你的!」
「慕慕。」
剛才還說要護我周全的沈淵臉色立即沉了下來,「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得需謹言慎行。」
蘇茹一臉興味,往前走了兩步,像是想要近距離的欣賞我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
我垂下頭,眼底劃過一絲狠厲,再抬頭時,藏在袖口的暗器飛了出去,直擊蘇茹的命門。
砰——!!!
暗器飛到一半,被沈淵提劍打飛了出去,擲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沈淵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冷聲道:「你瘋了?」
蘇茹自他身後緩緩走出來,楚楚可憐的扯著沈淵的衣袖:「沈仙君,
這次我可沒惹她,你要為我做主呀。」
16
時隔三年,我第二次刺S神女。
宗主大怒,下令要將我逐出師門。
沈淵替我求情,被宗主訓斥了一頓。
最後是我跪在宗主寢殿門口,自請下山,遠離宗門,去山底看守囚魔牢。
宗主應允了,罰我要看滿一百年,期限未滿之前,不許我出地牢,也不許任何人過來探望我。
等於變相把我關押在囚魔牢百年。
我離開山門那天,隻有沈淵來送我。
他神色復雜,眼底有心痛,也有不解。
「你我之間,一定要鬧到這種地步嗎?」
我沒有說話,靜靜的回視他,過了許久才開口:
「沈淵,你知道我父母是怎麼S的嗎?」
沈淵眼睛緩緩睜大,
有些震驚,又難得有幾分慌亂,不過失態隻維持了幾秒,很快就鎮靜下來。
「你提這個做什麼,不就是被魔族……」
我打斷他的話,「你知道的,是不是?」
沈淵閉口不言了。
他總是這樣,每次回避我的詰問時,要麼不看我,要麼不說話。
我不禁想起,我剛來天穹宗時,一向對人冷漠疏離的沈淵卻對我格外關照,現在想來,確實很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是因為愧疚嗎,還是因為心虛?
我的父母S了,他的師尊當了宗主,自己也成了天穹宗主的首席弟子。
風光無限,前程似錦。
我沒想到會被最親近的人瞞了整整兩百多年……
我感覺有一塊浸了水的棉布,
將我的口鼻蒙住。
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我緊盯著他,眼底發紅,一字一句慢慢道:
「沈淵,不管我們之間有沒有蘇茹插足,都絕無可能了。」
17
囚魔牢在天穹山的地底下,被鎮魔石牢牢壓制萬年。
夜晚很快降臨。
我抬頭望向被黑夜一點一點吞噬的明月,擦了擦染血的長劍。
與我一同值守的幾名同門弟子已經倒下,沒S,但被我打傷,暈了過去。
捂著受傷的胳膊,我踉踉跄跄的按照厭洄所說的破解之法一一破陣。
半柱香後,腳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整個地面仿佛裂開一樣,蔓延出無數龜裂的裂痕。
天崩地裂,地動山搖。
我明白這是地底的厭洄正在全力衝擊結界,
連忙轉身離開。
我跑的很快,這輩子就沒跑得這麼快過。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道人影,緊接著一道又一道的人影攔在我面前。
我剎住劍,想往另一個方向飛去。
剛轉過身,我看到沈淵擋在我面前,擋住我最後一條逃生路。
沈淵執起劍,劍尖對準了我。
「你若現在歸降,我可以去師尊面前給你求情,減輕你的罪罰。」
「不必了。」
我與他隔空對視,淡淡笑了一下,聲音有些悲涼,「沈淵,你若執意攔我,我們隻能刀劍相向。」
沈淵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一片寒涼,冷聲道:
「天穹宗第十二代弟子——顏慕,勾結魔族,叛逃仙門,罪無可恕,給我拿下!」
18
我被沈淵押解到了天穹山下。
殷伯勤正帶著一眾長老在加固結界,看到我,走過來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孽徒,竟敢勾結魔族,試圖釋放魔主厭洄,你最好祈禱今夜沒出什麼亂子,不然我定拿你的命給整個仙界賠罪!」
我被抽得倒在地上,嘴角緩緩溢出一絲血跡。
沈淵往前動了動似乎想過來扶起我,腿剛邁出兩步就定住了,轉過頭不再看我。
殷伯勤也沒時間再來教訓我,轉身又加入了封印大隊。
趁沒人注意,我緩緩調動身上的魔力。
在結界停止波動的那一剎那,閃身襲向殷伯勤。
即使我現在能夠調動的隻有厭洄如今不到三成的魔力中的一半,也足夠讓殷伯勤身負重傷。
「殷伯勤,你欠我父母的兩條命,如今該還了。」
殷伯勤被我一掌打飛,
躺在地上半S不活。
我提起劍,正想上去了結他的性命,突然身體一頓,左肩一痛。
一截雪亮劍鋒穿透我的肩膀,劍尖還染著殷紅,在往下不停滴血。
臨近大乘期修為的全力一擊,讓我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
沈淵緩緩抽動劍柄,將長劍從我肩膀抽了出來。
「慕慕,你走火入魔太深,為避免你墜入魔道,我現在隻能廢了你的靈根修為,不要怪我。」
我跪在地上,冷眼看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天下蒼生,沈淵又一次選擇了天下蒼生。
永遠毫不猶豫的站在我的對立面。
這就是曾經對我承諾過會永遠愛我護我的道侶。
肩膀的劇痛已經麻木,可我的心卻痛到難以呼吸。
仿佛隔著幾寸距離,沈淵的傷的不是我的左肩,
而是我那顆溫熱跳動的心髒。
我眼角滑下一行清淚,很快就被風吹幹了。
沈淵蹲下身,輕柔的撫過我的眼角。
「慕慕,就痛這麼一會。」
「你失去修為後,我保證會好好待你的。」
沈淵把我抱進懷裡,然後抬起右手放在我的小腹處,掌心緩緩凝聚靈力,企圖震碎我的丹田。
我抓著他的手,泣聲乞求道:
「不……不要碰我……不要廢我的修為……」
絕望和恐懼一點點蔓延籠罩,我身體發抖,出口的聲音帶著顫。
「沈淵……你當真一點情義都不顧了嗎?」
沈淵吻了吻我的鬢角,用世間最溫柔的聲音說:
「慕慕,
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做錯了太多事。」
「但是沒關系,我會和你一起贖罪。
「我帶你離開天穹宗,從此隱姓埋名,遠走高飛。」
最後一點情義也被無情掐滅。
我咬了咬牙,費盡全力調動魔力,想要掙脫沈淵。
就在這時,地面劇烈搖晃起來,我聽到不遠處傳來天穹宗弟子的驚呼聲。
「不好了,結界破了!結界破了!」
「金長老被反噬了,快撐不住了!」
「魔主要衝破封印了!大家快跑啊!」
沈淵臉色劇變,抱起我想帶著我離開,一股強大的魔力襲來,將我們倆阻隔開來。
「慕慕!過來這邊,我帶你走。」
我搖搖頭,拖著受傷的身體後退,卻高估了我的身體素質,腦中一陣眩暈,往後跌倒。
然後跌入了一個寬厚結實的懷抱裡。
天旋地轉間,我看到一張陌生的臉。
男人身材修長颀偉,秾豔昳麗的臉上滿是凌厲肅S。
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男人微低下頭,在我的耳邊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