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姐知道我辦事靠譜,向來也尊重我的選擇,最後還是幫我去和節目組對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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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來拍故事吧》這一期選的錄制地點在松城。


 


這個錄制地也是我堅持要來參加拍攝的原因。


 


穿越的那些年,大半的光陰,我都是在戰火中的松城度過的。


 


我在這裡認識了許多人,也失去了許多人。


 


節目以直播的形式放出,主持人一一介紹了所有嘉賓,或許是故意的,我、白杏和裴譽被放在了一起先後介紹。


 


不用想也知道,現在的直播彈幕上,白杏和裴譽的粉絲肯定在罵我了。


 


這兩位營銷的時候特別喜歡帶上我,明裡暗裡說我企圖插足白杏和裴譽的「青梅竹馬」情誼。


 


白杏是想通過踩我黑我,來彰顯她是最受寵愛的萬人迷。


 


裴譽則是享受這種「多個女人為他爭風吃醋」的快感。


 


兩個癲的。


 


主持人宣布說:「各位老師將分成三個組來完成我們的命題拍攝。」


 


「抽籤分組嗎?還是各自選人?」白杏說著期待地看了裴譽一眼。


 


主持人讓工作人員端上來十個靶子,「各位老師需要進行射擊比賽,平均得分最高的三位,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組員。」


 


松城曾是抗戰根據地,當地有很多和近代戰爭相關的博物館和故居,主持人說這十個靶子是從當地一個密室逃脫借來的。


 


看著那皇軍樣式的靶子,我猜這家密室逃脫估計有一個愛國主義主題的密室。


 


「怎麼是人型的靶子啊。」白杏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句,「太殘忍了吧。」


 


「閉嘴!」我倏地看向她,差點沒忍住在鏡頭前扇她一耳光。


 


「你……」白杏不服,

抻著脖子就要反駁我,卻被裴譽拉了一下衣袖,她才作罷。


 


白杏汪著淚,環視了其他嘉賓一圈,似乎想找認同感,但所有嘉賓包括主持人都白著一張臉,在她視線掃過來時還不禁後退了兩步。


 


看她腦袋頂上幾乎冒出個實體的問號,我明白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剛才差點闖了什麼禍……


 


她媽在懷她沒有做孕檢嗎?還是說這就是插足別人家庭的報應?!


 


「面對侵略者,把他們打成篩子都不為過。」我把一支槍交到了白杏手上,「你先吧。」


 


我還要薅這個綜藝的羊毛,拍點作品出來呢,可不能讓白杏把節目組給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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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杏顫巍巍地拿著槍,瞄了半天,還是顫著手放下了。


 


她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姐姐,還是你先來吧,

這太嚇人了,你從小就愛和別人打架,膽子大。」


 


「……」


 


該說不說,挺尬的……


 


連主持人都不忍直視地別過了眼。


 


我二話不說拿起槍,對準靶子一通掃射,打一發,白杏就捂著耳朵嚇一跳。


 


穿越那些年,各行各業裡都有不少人投身革命事業,在亂世之中拼盡全力扶大廈之將傾。


 


那時候我為了自保,也為了不拖後腿,特地找人訓練了槍法,這樣在面對敵人的時候,S一個夠本,S兩個就是賺了!


 


最後,十個靶子,我個個打在八環以內。


 


除了白杏,其他人一個接一個嘗試了一番,除了裴譽槍法還過得去,其他人的成績都不盡人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我是第一名,可主持人在統計完平均分後卻兀地變了臉色,

又飛快恢復了原樣。


 


我看她手指摁了摁耳機,估計是導演在給她指示,我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一名,裴譽老師,平均分 9.8 分!」


 


果然。


 


裴譽靠著他那大導演親爹的名聲,又拿到了一個不屬於他的榮譽。


 


但我沒想到,我連第二名都不是,將將拿了個第三。


 


現場的氣氛一時有些古怪,但在娛樂圈裡混的,個個都是人精,應該都明白節目組的意思了——除了裴譽,其他人隻配挑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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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譽自己肯定是要裝逼當導演的,所以在挑組員的時候,他把功底扎實的編劇和演員全挑走了。


 


第二名僵著臉,又篩了一輪。


 


輪到我的時候,隻剩下幾個沒多少粉絲和名氣的隊友。


 


「哎呀!

」白杏突然叫了一聲,「姐姐,你隊裡連導演都沒有,這要怎麼拍啊?」


 


我故意道:「很簡單啊,讓裴譽把你們組的導演給我們不就行了?」


 


裴譽臉色突變,「不行!」


 


他隊裡那個青年導演叫王華,有些為難地說:「裴老師的導演水平在我之上,我留在隊裡沒什麼用武之地,不如讓我去邱老師隊裡?」


 


裴譽頓時笑得如沐春風:「我很欣賞你的導演風格,這次參加節目,就是想和你多交流交流。」


 


說完他又看向主持人:「規則說,第一名有優先選擇權,沒說一個組裡不能有兩個導演,我不算犯規吧?」


 


主持人忙說「沒有」。


 


那個叫王華的青年導演似乎也覺得和裴譽打好關系後,能攀上裴譽他爹不少資源,便沒再提轉組的事。


 


就這麼莫名其妙的,

主持人宣布組隊成功,不能變更。


 


白杏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沒理她,反正這個結果正中我下懷,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自己當導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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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好組後,主持人又給每人發了一臺贊助商提供的手機,頁面裡有一個文件。


 


我下載看了一眼,發現居然是一份歷史資料。


 


「這一次大家要拍攝的內容,和榕城那座有名的園林『霧園』的主人們相關。」


 


我頓時心中震顫,連忙翻了翻那份資料,隻見扉頁赫然寫著:


 


《霧園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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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那段時間,我穿越到了 1928 年的一個普通女孩身上。


 


彼時的我剛穿過去,就親眼看見我魂穿的那個女孩的母親餓S在了我的面前。


 


這女孩隻有十二三歲的模樣,

或許也已經餓S了,我才會莫名其妙魂穿過去。


 


從和平盛世一朝穿越到戰火紛飛的時代,還親眼看見S人,我差點嚇傻了,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但夢境太過於真實,我拼了命的掐自己的大腿,卻怎麼也無法醒來。


 


我想起電影裡說,人在夢裡S亡的一瞬間,大腦會立馬清醒過來。


 


我看著眼前粗粝的牆磚,做了好半天的思想工作,終於鼓足了勇氣,一頭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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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預想中的頭破血流沒有發生,我撞上去那一刻,牆好像變軟了。


 


我果然是在做夢……


 


「嘶——」


 


一聲痛呼響在我身旁,我猛地睜開眼,發現是一個和我魂穿的這具身體差不多大的俊秀男孩,正吃痛地甩著手。


 


不同於我身上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服,

眼前這位估計是個少爺,一身幹淨的襯衫背帶褲和小皮鞋,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


 


剛才他應該是用手掌墊住了我額頭,才沒讓我一頭撞S的。


 


但我用力太猛,他的手背磕在牆磚上都流下了血。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對、對不起啊……」


 


這時,又一道沉穩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小姑娘,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我怯怯地轉過頭,見一對夫妻模樣的人帶著一個小女孩站在一旁,同樣穿得幹淨精致,應該和男孩是一起的。


 


我一時有些恍惚,開始懷疑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誤入了民國劇的片場。


 


但這個想法很快被擊碎,我確實變成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姑娘,這場夢怎麼也醒不來,更找不到導演和攝像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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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這個時代所了解的一切,

全是來自教科書和紀錄片,那一個個踩在得分點上時間線和知識點,一下變得如此真實,我整個人既恐懼又絕望。


 


我下意識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希望這家好心人能救救我。


 


我沒想到幸運真的眷顧了我,這家人不僅幫我安葬了「母親」,還直接收留了我。


 


這個家的男主人叫「裴慶雲」。


 


他是那個年代的富商,攜著一家大小從海外歸來,想要為自己的祖國盡一份力。


 


我就這麼跟著他們住進了松城的一座名為「霧園」的園林。


 


饒是穿越前我也算個富二代,但住進園林這種體驗,可是前所未有的。


 


來到霧園,那位名叫「陳月湘」的女主人為我換上一套幹淨的衣服,她跟我說,從此我就是這個家裡的表小姐,我還將擁有一個表哥和一個表妹。


 


表妹叫「裴菡」,

表哥叫「裴丞」,就是在我撞牆時替我墊了一下的那位。


 


再看見他時,他的手已經被紗布纏成了一個「白蘿卜」,我愧疚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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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我在霧園得以平安長大。


 


裴慶雲為我們三個孩子請了留過洋的教書先生,他始終覺得,一個國家一個民族要長遠的進步,那年輕的一代必然要有開闊的思維和眼界,才能接受、理解、傳播新思想。


 


那些年,我跟裴丞和裴菡,每天都會在一起讀書,讀歷史,讀外國的名著,讀戲文,長大一些後,我們學著幫裴慶雲打理商會,學著周轉戰時需要的物資。


 


那時正是電影這個新事物飛速發展的時期,裴慶雲和陳月湘偶爾也會帶著我們去影院看戲。


 


裴慶雲和裴丞對電影非常感興趣,他們認為,文藝作品是具有教化作用的,

在那個大多數人還懵懵懂懂的年代,電影可以快速觸達一小部分人的神經,潛移默化地完成啟蒙。


 


總要有人先覺醒,才能引領越來越多的人在那個炮灰紛飛的時代堅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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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園的生活看似平靜,但在那個時代背景下,注定人人如履薄冰。


 


那些年,光是我無意間撞見有人企圖拉攏裴慶雲為敵方效力就有十幾次,但裴慶雲很堅定,從沒答應過。


 


直到我在那個年代活到了 18 歲,我和裴丞去讀了同一所大學,接觸到了許多志同道合的熱愛電影事業的人,裴菡則讀了衛校,成了一名護士。


 


可沒過多久,我們收到裴慶雲的來信,說他的妻子陳月湘走了。


 


直到我們火急火燎趕回家,送了陳月湘最後一程。


 


也是那時我才知道,看似在霧園當了許多年富太太的陳月湘,

居然是一名地下工作者!


 


深夜,我和裴丞、裴菡坐在書房的燈下,裴丞輕嘆著說:「她並不是我和小菡的親生母親。」


 


裴菡點頭:「那年我們和爸爸不僅收留了你,其實還收留了她。我們是半路遇上的,當時月湘阿姨在進行一個秘密任務,險些暴露身份,被爸爸無意中救下。」


 


想起一直走在救國道路的裴慶雲,我小聲問:「然後裴叔叔決定讓她以『裴太太』的身份住進霧園,實則暗地裡支持月湘阿姨……」


 


我沒把敏感的話說完,那兩人就點了點頭。


 


窗外晚風拂過,樹影婆娑,我們三個默契地靜了下來,呆坐在書房,久久沒有再說話。


 


上周四松城的長樂戲院發生暴亂,陳月湘就在裡面。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去看戲,運氣不好,S在了亂槍之下。


 


可誰也不知道,她在那一天完成了怎樣的壯舉,她的S將改變多少人的命運。


 


裴叔叔說她出門的那天早上,心情極好,笑盈盈地坐著黃包車離開了霧園,可他不知道,在這麼平常的一天,陳月湘平常地出了趟門,就再也沒有回來。


 


陳月湘是她的假名,連裴叔叔都不知道她的真名實姓。


 


在那個混亂的年代,太多人走散,太多人S去,太多人的痕跡就這麼消失在戰火的灰燼裡,不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