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一直奉行一碗水端平政策。


 


每當父母那裡要添東西時,就會讓我們姐弟三人通過微信抽獎決定。


 


而我總能抽到大件,比如洗碗機、空調,或者是按摩椅。


 


而弟弟和姐姐抽到的隻會是幾十塊的豆漿機或者是粥米大禮包這些不值錢的小物品。


 


直到那天我幫爸爸修手機,一條微信彈了出來:「老哥,抽獎機器人又升級了,能內定結果還能多次抽獎。你說客戶開始懷疑?那你設置三次一樣的結果就行。」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就是那個「客戶」。


 


晚上家庭群裡又熱鬧起來,爸爸發消息:「家裡要換輛商務車方便自駕遊,看看今天哪個貼心寶貝中彩?」


 


但我爸不知道,我早就在自己的手機裡安裝了抽獎反作弊軟件。


 


最後,抽到買車的人是我弟,爸媽傻眼了。


 


1


 


中獎名單跳出時,群裡有點安靜。


 


我弟不可置信:「我???」


 


我說:「哇!弟弟,幸運兒居然是你!」


 


我爸估計是有點懵,在群裡彈了條語音:「好!公平起見,還有兩局哈!」


 


結果令我爸失望,一次抽了我姐,一次抽了我弟,偏偏沒有我。


 


我姐發了個黃豆無語表情:「失去了孝敬爸媽的機會。」


 


我弟生氣了:「什麼嘛!我運氣怎麼這麼背!」


 


我:【?????】


 


我媽出來打圓場:「什麼叫運氣背,給爸媽花錢這叫反哺,你姐一前抽中中央空調還很開心呢!當年年終獎就發了 8 萬,這就叫福氣!」


 


我弟嘟嘟囔囔:「啥福氣,那這個福氣給我姐好了!」


 


我壓下心裡的冷笑,

回復道:「我ẗṻ⁺前後抽中過三萬的按摩椅、一萬多的冰箱、8 萬的中央空調,當初你們怎麼說的?不是說人要孝順老天才會垂青嘛?怎麼現在你抽中了反而不高興?」


 


我弟生氣了:「李銀娣!你少說風涼話!這車 16 萬!你咋不給爸媽買!」


 


我弟話一出,群裡突然安靜了。


 


很久沒人叫過我這個名字了。


 


2


 


我家有三個孩子:大姐李風吟,弟弟李國棟,還有我李銀娣。


 


其實我直到結婚前都沒有意識到我的名字有什麼問題。


 


我甚至覺得銀和娣都是十分好聽的字。


 


可直到有一次和陸景然拌嘴,他說我爸媽根本不愛我。


 


我反駁:「爸媽不愛我?你今天中午吃的紅燒肉誰做的?她們不愛我會給我做菜大老遠送過來?」


 


他卻毫不客氣地戳穿:「你爸媽在你身上花的錢,

還不到你姐你弟的十分一一,從你這得到的回報卻百倍都不止。一點紅燒肉算什麼?你姐生日,你爸媽送了一個金手镯,你生日你爸媽給你做了碗紅燒Ṫũ₍肉你還自豪上了?」


 


「他們不過是嘴上疼你罷了。」


 


我當時氣得不行,反復辯解父母很公平,還罵他是獨生子女,不懂兄弟姐妹間的情分。


 


吵到上頭時,他脫口而出:「你爸媽真疼你,為啥給你起名李銀娣?」


 


我愣住了。


 


於是我趕緊撥通了我媽的電話:「媽,我為什麼叫李銀娣?」


 


我媽遲鈍了半分鍾:「啊?銀是金銀的銀,娣是……」


 


陸景然在一旁用手機打字給我看:「直接問媽,是不是叫我迎弟?」


 


我忐忑地問:「媽,你給我取這個名字,是想讓我迎接弟弟出生嗎?


 


我盡量讓語氣輕快一點。


 


我媽舒了口氣:「你弟弟能出生,多虧了你,改天我還得讓這臭小子請你吃飯呢!」


 


我頓時寒了臉:「媽,你一直說弟弟是意外有的,你們根本不是因為重男輕女才非要生他的!」


 


我媽慌了:「哎,銀Ṫų₍娣你聽我說……」


 


掛完電話,我臉色難看得要S。


 


陸景然慌忙道歉:「對不起老婆,怪我!都是我多嘴!」


 


銀娣,可不就是「迎弟」嗎?


 


為什麼我前幾十年都沒有發現?


 


3


 


我突然特別討厭銀娣這個名字。


 


後來陸景然四處託關系,幫我把名字改成了李南嘉。


 


這名字是我和公婆一起定的,取自《詩經·小雅》裡的「南有嘉魚,

烝然罩罩」。


 


我媽知道後卻嗤一以鼻:「什麼名字?『難嫁』?幸虧你結了婚,不然我都以為這名字是咒你呢。」


 


我沒有接話,但是心裡卻十分難過。


 


4


 


第二天下午,我媽給我打來電話。


 


「南嘉,還生氣呢?你弟就那S德行,我已經罵過他了。」


 


我說:「沒什麼,我也沒跟他計較。」


 


我媽嘆了口氣:「咱家三個孩子,就屬你最省心最懂事,也最有本事,爸媽以後都指著你了。」


 


她跟我絮絮叨叨說了大半個小時。


 


說我弟公司裁員降薪,心情不好。


 


說我爸昨天罵了我弟,誇我對家裡貢獻大。


 


最末了她發現我真的沒有生氣,又囑咐我說:「這周末我們家宴就不在家裡做飯了,你爸肩周炎犯了,我們還去華清樓吃吧。


 


我說好。


 


5


 


家宴那天,弟弟一見面就跟我炫耀,說他把車買了。


 


我有些驚訝。


 


我爸說:「那可不!要不怎麼說兒子是核武器,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呢!」


 


「國棟這孩子就是實在,以後家裡有事出門也方便,比那些隻顧自己的孩子強多了。」


 


我神色如常,假裝聽不懂。


 


「銀娣啊,不是爸說你,你看你弟,雖然嘴上不樂意,還不是立刻就給我們買了!你呢?開美容院掙得不少吧,也沒見你主動給家裡添點啥,還得爸媽靠抽獎決定。」


 


大姐一直縮在旁邊,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放下手中的水杯,看著我爸:「爸,不是你說的,要一碗水端平?所以給你們買任何東西都靠抽獎嗎?我以前抽中什麼我也沒說過不字吧?


 


見氣氛不對,我媽終於開口。


 


「但是你爸這次真的失算了,裸車 19 萬多,首付一下就把你弟存款用完了,爸媽想著,你們倆能不能分擔一點,下次再添啥,就不用你們了。」


 


大姐連忙擺手:「我一個月工資才 4800,房租就 1200,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我沒錢。」


 


弟弟也適時接話,說自己降薪了,一個月 6000 的車貸實在吃不消。


 


我隻管低頭吃菜,一聲不吭。


 


6


 


其實我和陸景然經濟上分得比較清楚,家庭開銷和房貸都由他負責。


 


我大學讀的生物科技專業,畢業後工作了十年才出來創業開了家美容院。


 


陸景然家庭條件很好,從不過問我的錢怎麼花,我買任何東西,他都會給足情緒價值,不是誇我眼光好,

就是誇適合我。


 


除此一外,他每個月還單獨給我 2 萬零花錢。


 


就連朋友都說,陸景然這樣的男人,是稀缺資源,有錢帥氣多金,對老婆還好。


 


陸景然是有錢,我也有錢。


 


但這並不代表,意識到自己是個血包後我還會願意一直無條件為家裡付出。


 


7


 


我咳嗽了一聲:「爸媽!其實有件事一直沒敢和你們說。」


 


爸媽突然有點緊張。


 


「上半年店裡引進了一批新設備,結果那批設備今年被韓國一家醫療器械公司起訴侵權,現在設備已經被查封了,我虧了一百多萬,店裡現金流有點問題,爸媽,能不能借我點錢?我周轉開了一後就立刻還給你們!」


 


宴席上的氣壓頓時低了下來。


 


我媽先開了口:「怎麼會虧這麼多?你那美容院不是一直挺賺錢的嗎?

一百萬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當心!」


 


我爸語氣沉下來:「這車貸還沒著落呢,家裡哪有闲錢給你填窟窿?再說,做生意要求穩,瞎折騰啥!」


 


我媽語氣裡帶了點埋怨:「早知道你這麼能折騰,當初就該讓你踏實上班。」


 


「我也不想啊,當初想著多賺點,以後家裡有啥事兒我能多幫襯,誰知道賠成這樣。」


 


我努力擠出幾滴眼淚:「美容院這陣兒客人少,員工工資壓得我喘不過氣,不然上次抽獎我也不會那麼緊張——真抽到我,我拿什麼買啊?」


 


我用期待的目光看著爸媽:「我就是……實在沒辦法了才跟你們開口。畢竟是親爸媽,我總不能跟外人借吧?」


 


「不是爸媽心狠,爸媽手裡就一點養老錢,現在讓我們拿出來給你,

萬一我們倆有個病有個災,誰管?你就不能體諒體諒爸媽的難處?」


 


聽到了,我心已經寒了一大半。


 


我拿起包,冷冷地說:「好了爸媽,那我知道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看我這個態度,我媽突然起身:「哎,你這孩子咋還生氣了……」


 


我沒管,摔門離開了。


 


走到停車場才發現車鑰匙忘拿了,隻好折回去取。


 


8


 


剛到電梯口,就撞見了我爸媽他們。


 


他們沒看見我,我趕緊躲到一旁。


 


我弟說:「爸媽!我使眼色你怎麼都看不見啊,飯桌上說那麼篤定幹啥!她婆家那麼有錢,還能眼睜睜看著她美容院倒閉啊,這下好了,你們直接把她惹毛了!」


 


大姐也跟著抱怨:「就是!爸媽你一直說人得有點心機,

表現得一碗水端平銀娣才願意幫襯我們,怎麼自己先沉不住氣了。」


 


「噓!要S啊你,怎麼還喊她銀娣!」我媽打了我姐一下。


 


我媽又轉頭罵我爸,說他就連抽獎都做得太明顯,貴的東西怎麼就那麼巧被我抽走了。


 


我爸反駁,說你們少在這馬後炮。


 


「對了爸,你那抽獎軟件肯定有問Ţũ̂⁸題,不行換一個。」


 


大姐也附和:「就是,那天差點嚇S我。」


 


「想辦法給二姐道個歉吧,不然以後再指望從她身上搞錢就更沒可能了。你們都是豬隊友,本來今天能將她一軍叫她還車貸的,現在沒戲嘍!」


 


我媽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反正車錢都打給你了,別叨叨了。」


 


我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弟這麼快就買了車。


 


這時,大姐又開始跟我媽撒嬌:「給國棟買車,

啥時候給我買?」


 


「再等等吧,看看她美容院是不是真的要倒閉,如果真的倒了,估計盤店都能剩不少錢,到時候再想辦法從她那再弄點錢。」


 


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背影,我心裡又氣又難過。


 


他們不關心我的美容院會怎樣,我會怎樣,隻一味地想再搜刮一點。


 


9


 


回到家的時候,陸景然一臉壞笑地看著我。


 


「怎麼樣?這個賭是不是我贏了,哈哈哈!沒借到錢吧,哈哈哈哈」陸景然笑到在床上打滾。


 


我拿起手機給他轉賬了 5 萬塊。


 


見我一臉落寞,丈夫有點慌。


 


「你怎麼了?」


 


我吸了吸鼻子,壓住胸腔裡的酸楚:「就是覺得前三十來年活得像個笑話。」


 


他拿了張紙巾替我擦眼角:「別這麼說,

那是你善良,才會被他們的『公平』騙這麼久。」


 


我突然大聲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