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倆一個尾隨癖,一個收藏癖,比拼誰更陰湿。
後來我表白上岸,親到了校草。
竹馬卻瘋了。
他把我抵在課桌上,紅著眼咬我的耳尖。
「他碰你這裡了麼?說話。」
1
我又一次尾隨池朗時,被他發現了。
他扯了扯唇,意味不明地笑。
他的兄弟們更是笑彎了腰。
「現在的女的都這麼變態嗎?該不會是想跟去你家裡,半夜爬你床吧?」
「我去,怪瘆人的。好在宋昭笛長得還行,睡了也不虧。」
「算了吧,她是飛機場,我朗哥要睡還得選校花,是吧哥?」
池朗並不反駁,從小店冰櫃裡拿了瓶綠茶,慢條斯理地說:
「小孩子才做選擇,
成年人當然是都要。」
幾個人爆發出一陣起哄鼓掌。
我ẗṻ⁰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淡定地舉起手機,準備拍張池朗的照片。
鏡頭裡卻突然闖入一襲黑色衛衣。
對方晃了兩下手裡的汽水瓶後開蓋,精準地噴到了池朗的臉上。
「報一絲啊,手滑。」
池朗的上身湿了大半,懵了。
他兄弟們氣得紛紛撸起袖子追過來。
裴讓拽過我的手就跑。
一邊跑,一邊咧個白牙笑:
「宋昭笛,你眼光不行啊!」
少年的發絲在夕陽下鍍了層金。
笑容翩跹,梨渦淺淺。
我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暗暗反駁。
去你大爺的。
老子眼光超絕。
2
好吧我承認。
導語寫的都是屁話。
暗戀池朗是我裝的。
我暗戀的是裴讓。
之所以假裝喜歡池朗,是因為有一次深夜網抑雲,我在空間裡發了一大段「愛上了不該愛的人」雲雲,忘了設置僅我可見,被裴讓看見了。
他打來電話,追問我愛上誰了。
我生怕他往自己身上想,隨口就說是池朗。
池朗是校草,暗戀他的女生本就不在少數。
裴讓信了,問我喜歡他啥。
我都懶得思考:「喜歡臉唄。」
裴讓嚷嚷:「小爺我不帥?你這麼膚淺,咋不喜歡我?」
我刻意忽略漸強的心Ṫû₆跳,平穩語氣:「你這張臉我看了十幾年,早膩了。」
裴讓頓了頓,深沉地說:「其實我最近也喜歡上了一個人。
」
我轉著的筆飛了出去。
「誰?」
裴讓說:「你......同桌的前桌,江雪。」
心率在第一個字登頂,又在最後一個字墜停。
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自覺裝出一副很八卦的樣子。
「你喜歡校花啊。啥時候的事?你怎麼喜歡上她的?」
裴讓想了想,說:「就最近吧,感覺她人挺好的,做值日挺利索。」
「就這?」
「哎呀我說不上來。」裴讓笑了聲,「總比你純看臉要來得認真。」
一時無話。
我搜腸刮肚,幹巴地說:「認真,挺好。」
他和江雪郎才女貌,家境也相當,挺登對。
我黯然神傷。
裴讓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說:
「咱倆互幫互助唄,
你幫我追校花,我幫你追校草,合作共贏,實現共同幸福。」
我興致缺缺:「算了吧……」
裴讓補充:「三天一小會,七天一大會,吃喝全包,隨叫隨到!」
我說:「好。」
3
別的不說。
這跟談上了有什麼區別?
過了兩天,我輕車熟路地去到他家。
他爸媽一看我來了,高興地出門看電影去了。
他媽臨走前摸摸我的頭發:「你倆做完作業再玩兒,今晚就在家裡睡,明早讓司機送你們去學校昂~」
我乖乖點頭,小聲說好。
其實越長大,面對叔叔阿姨越慫。
在大人口中,我和裴讓是青梅竹馬。
但青梅竹馬通常門當戶對。
我和裴讓不是。
他家三代富庶,家裡人不是高幹就是富商。
我家能結識他家,僅僅是因為我爸當過兩年暴發戶。
後來我爸把錢輸光嫖光了,整天嚷嚷著東山再起。
但再也沒起過。
即便他爸媽對我的態度沒有改變,但我一直都知道那不過是出於他們的涵養。
做朋友無所謂,做女朋友沒可能。
其實我也更希望跟他做朋友。
因為一輩子的戀人很少,但一輩子的朋友很多。
我想跟他一輩子。
裴讓抱著一個小盒子朝我招招手:「笛子,過來看!」
紅絲絨的盒子,很漂亮。
裡面放滿了女孩子的東西。
他一臉神秘地如數家珍:「這個是江雪的紙巾,這個是江雪用光的筆芯,那個是她吃剩的糖紙.
.....」
我抖了抖雞皮疙瘩:「你偷人東西啊?」
「我從地上撿的!」裴讓一臉理直氣壯,「你不也搞尾隨嗎?」
也對。
我的手機裡都是校草帥帥的照片,他的盒子裡都是校花香香的垃圾。
我們半斤八兩,狼狽為奸。
誰也別嫌誰變態。
裴讓剝了個荔枝給我,觍著臉笑:「你跟江雪關系好,平時幫我多打聽打聽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唄。」
我強壓心底冒出的酸澀,擠Ťŭ̀⁽出個笑:「行,那你也幫我多關注關注池朗的動靜。」
「沒問題!」他低頭繼續給我剝荔枝。
修長的手指沾了點汁水,指尖的顏色和荔枝一樣紅。
他們家的荔枝總是最好最貴的增城掛綠,幽香清甜,爽脆多汁。
四位數一斤。
小時候我爸帶我來他家做客。
裴媽媽溫柔地招呼我多吃水果。
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荔枝,忍不住吃了一盤。
回家被我爸用皮帶抽了一頓。
他嫌我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丟了他的臉。
第二天在學校。
裴讓從隔壁班跑過來,從窗口遞來兩顆荔枝:「笛子,我從家裡給你拿的,你偷偷吃,別分給別人!」
我一看見荔枝屁股就幻痛,當場紅了眼眶:「我爸說老吃別人家的東西不好。」
裴讓把眉毛一豎:「什麼別人家?我家就是你家,你愛吃多少吃多少,吃成豬都行!快拿著,打鈴兒了,我還要去撒尿!」
他一墊腳,把荔枝塞我手裡,提著褲子跑去了廁所。
紅紅的荔枝躺在我的手心。
熱乎的,
帶著他的體溫和手汗。
我把眼淚憋了回去,把頭埋課桌底下偷偷嘗了一顆。
齁甜。
後來但凡到了荔枝季,裴讓就天天給我送荔枝。
殊不知這玩意兒吃多了上火。
隔天體育課,我在樹陰下跳繩兒。
裴讓進了個三分球,遠遠地朝我眦個大牙笑。
我正好跳到第九十九下。
庫次一落地,一行鼻血流了下來。
裴讓瞬間丟了球,拼命朝我飛奔過來,邊跑邊喊:
「完犢子了!宋昭笛被我帥S了——」
整個操場的人都聽見了。
並且看著他把我抗在肩頭就往醫務室跑。
同學們紛紛起哄。
我捏著鼻子,漲紅著臉,大腦一片空白。
感覺自己像被土匪搶了親的新娘子。
坐在醫務室裡舉手止血的時候。
裴讓把臉皺在一起,做鬥雞眼狀。
我問他:「你幹嘛?」
他吸了吸鼻涕說:「我在扮醜,你可千萬補藥S啊——」
我:「……」
第二天。
全校的人都在傳,三班宋昭笛是二班裴讓的媳婦。
所有同學都曖昧地看著我咪咪笑,喊我裴嫂。
我繃不住,趴桌上哭了。
別的不說。
「裴嫂」也太難聽了。
我明明是索菲亞小公主。
男同學你推我搡地跑去二班找裴讓,大喊:「裴讓!你媳婦哭了!你媳婦哭了!」
裴讓立馬趕了過來,我同桌立馬把位子讓給了他。
裴讓杵了杵我:「你咋了?
」
我把頭扭到一邊。
他湊到我耳邊,把我Ťü⁼的耳朵弄得痒痒的:「真哭啦?」
看似我是在哭,實際上是我哭出了大鼻涕但沒紙了,這麼多人看著我不好用手擦,隻能埋著頭。
他嘆了口氣,把兩張紅色卡紙放到我腿上,嚴肅地說:「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作為小小男子漢,我確實應該對你負責。
「我打算周末請全校師生吃席,請校長做證婚人,就在華來登大酒店。這是我們的結婚證,我親手做的,你拿好。」
我一手擋著大鼻涕,一手翻了一下。
憋了又憋。
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裴讓問我:「你又怎麼了?」
我哭得直抽抽:「你把我畫得……也太……醜了……我要……跟你離婚……」
裴讓傻了。
周圍同學瞬間如喪考妣,一邊跑一邊大喊:
「傳下去,裴讓跟宋昭笛離了,沒得吃席了!」
嘴裡被塞了一個荔枝。
「想什麼呢?」
裴讓擦了把手,掏出一封粉色的信封,臉上掛著笑。
「我給江雪寫了個情書,你幫我參謀參謀唄。」
4
我拆開來看。
滿目漂亮的正楷。
裴讓這人松垮慵懶,字卻是端正清逸的。
不過這內容......
「啊!你啊,你就像那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把我的全世界照亮。就像那四月的櫻花,吹進我的夢裡。像那剛出爐的蜂蜜面包,讓人幸福得發暈。你!讓我欲罷不能的花季少女,我愛你!」
我朝他豎起大拇指:「滿滿的人機味。」
裴讓瞪大了眼睛說:「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我讓豆包幫我寫的。」
我很難不嫌棄:「你們男的追女孩兒能上點兒心嗎?」
裴讓嘿嘿一笑:「那你幫我開拓一下思路唄,宋老師。你們女孩兒到底喜歡什麼樣的情書啊?」
看在荔枝的份上。
我靠坐在窗邊,思襯了須臾。
微風帶著茉莉花香舞進來的時候。
我輕聲開口:
「你目光流經,我沾沾自喜。你輕輕一笑,我神魂顛倒。風是春的信使,而你是春本身。」
空氣安靜了一瞬。
裴讓看了我很久,啞聲說:「沒想到你對他感情還挺深的。」
我心頭一跳,繼而笑笑:「彼此彼此。」
「周末去遊樂園吧。」裴讓轉了轉手腕,「你幫我喊江雪,我幫你喊池朗。順便幫你把把關,看看這小子到底行不行。
」
我垂下眼,微微彎起嘴角。
沒想到生平第一次去遊樂園,可以和裴讓一起。
「好啊。」
裴讓看著我的表情,咬了咬牙:「就這麼開心?」
我眯眼笑,誠心誠意:「開心,真的開心。」
裴讓欲言又止,低罵了句:「出息。」
5
放學後。
我留下來陪江雪做值日,順便約她。
「周六去遊樂園唄,裴讓和池朗也去。」
江雪猛猛擦窗戶的動作一停,轉頭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我:「你約我去遊樂園?」
「呃......昂。」
「好啊!」江雪跳下窗臺,撲到我面前,「你那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我要跟你穿一樣的!」
都說校花高冷,其實在朋友面前的她像隻小雞毛。
我想了想:「粉的吧。」
前兩天我媽從遠方親戚家拿來幾件他們家女兒不愛穿的拉夫勞倫。
其中有一件粉色的裙子,雖然我穿著大了點,但起碼是裴讓沒見過的新裙子。
我花了三個小時學會了戴美瞳,甚至還用我媽的化妝品打了底,塗了點淡粉色的唇膏。
裴讓見到我的那一刻,啜可樂的動作頓了頓。
「笛……子?」
我不太好意思地往下扯了扯裙擺:「咋了?是不是這裙子不合身,有點奇怪啊?」
「當然不是,這裙子很襯你。」裴讓的眼神落在正好出現的池朗身上,嘴角的弧度僵了幾分,「為了某人,你整挺隆重。」
我幹笑了兩聲:「那是,機會難得嘛。」
等以後裴讓跟江雪在一起了,
他倆肯定不會帶電燈泡上遊樂園。
我大概也不會再來這裡了。
池朗上下掃視了我一圈,勾起唇角說:「沒想到你化了妝還挺好看,特意為我化的吧?」
我哽了哽,算是默認。
池朗抱著後腦勺慵懶一笑:「呀嘞呀嘞,有點煩惱了,你跟江雪,我到底先跟誰談好呢?」
他說著,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裴讓下一秒就擠進了我們中間,攬住池朗的肩,朝他眦牙一笑,說:
「要不然你也考慮考慮我吧,池哥哥醬~」
我:欸?
池朗:「滾啊!」
氣氛逐漸變得獵奇,還好此刻江雪從遠處飛奔過來。
她一下子撲進我懷裡,聲若銀鈴:「笛笛醬~你今天好漂釀~我好喜歡~」
池朗趕忙掙開裴讓,
清了清嗓子說:「江雪,今天你就跟著我玩,我保證帶你飛。」
江雪置若罔聞,隻一味往我胸前蹭。
裴讓的臉色不大好看。
我識趣地摸了摸江雪的腦袋,讓她走在裴讓那側:「我們進去吧。」
一進遊樂園,江雪直奔鬼屋。
「啊啊啊肯定很刺激!咱們一起去吧!」
池朗抄起雙臂,不屑道:「這種地方又黑又臭,我可不去。」
眼看江雪就要耷拉腦袋,我捏了捏她的手:「我陪你去。」
江雪瞬間開心地蹦了起來,我倆看向裴讓:「你去嗎?」
裴讓盯著鬼屋門口的骷髏頭,聽著裡面傳來的陣陣尖叫,氣勢磅礴地說:「我肯定得保護你們啊!有我在,沒意外。」
我問:「那你抖什麼?」
裴讓說:「我衣服穿少了。
」
三十多度的大晴天,他說他衣服穿少了。
輪到我們進去的時候。
裴讓緊緊貼在我左邊,攥緊了拳頭:「你倆放心,什麼都不用怕,都是假的。一會兒鬼要是來抓你們,我會把他打跑的。」
進去三十秒後。
裴讓抱著我的手,膝蓋軟成了史萊姆:「救救我救救我求你了姐姐嗚嗚嗚——」
本來準備往我懷裡鑽的江雪沉默了。
其實原本我也會有點害怕。
但現在我完全不怕了。
滿腦子都是裴讓身上帶著青草香的小狗味。
江雪幽怨地說:「裴讓,你能別貼小笛笛這麼緊嗎?男女授受不親。」
我怔了瞬,原來江雪對裴讓也是有好感的。
畢竟有好感就會生出佔有欲。
想把手抽出來,但是裴讓抱得實在有點緊。
裴讓憤怒地回懟:「我看你是想獨佔保護傘吧?知道笛子跟我是什麼關系嗎?我倆要是同時被鬼抓走了,笛子絕對先救我,你信不信?」
江雪吼得更大聲:「我信你個大頭鬼!小笛笛肯定先!救!我!女生跟女生之間的羈絆你懂嗎!你個臭男的!」ṱū₊
......
當我沒說。
他倆吵了半天,然後同時看向我:「你說,你先救誰?!」
「唔......」
我正舌頭打結,通道裡突然開始閃爍紅光。
不遠處跳出一個四肢扭曲的電鋸狂魔,一邊狂笑,一邊朝我們衝過來!
「啊啊啊啊——」
江雪瞬間嚇得跑沒了影。
情急之下,
裴讓拉著我鑽進了一旁的藏身櫃。
電鋸狂魔朝櫃門砍了好幾下,櫃身狹窄,裴讓和我被迫緊貼。
微弱的光映照他額間的汗珠。
他是真的害怕。
卻牢牢把我護在懷裡。
我想把手抬起來,給他擦下汗。
結果過程中手背似乎擦到了哪裡,他渾身一顫,盯住我的眼睛,低聲說:
「宋昭笛,別亂動。」
我後知後覺地渾身僵住。
氣氛好像有點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