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獨居老頭的惡臭習性他基本佔全了。
作為鄰居,我家也在他身上吃過不少小虧。
但我和寧舒一向與人為善,隻要面上過得去,也懶得計較那麼多。
平常絕大多數時候都對他敬而遠之。
然而,那天意外發現的一件事,卻徹底點燃了我心中的怒火。
夫妻多年,我和寧舒分工明確。
她負責做飯,我負責洗碗洗衣服。
這天,我又去院子裡收衣服。
當拿起寧舒的粉色吊帶睡衣時,我眉頭皺了皺。
隻見睡衣上有一片淡色痕跡,摸著有點硬,難道沒洗幹淨?
我沒多想,拿回屋重新洗了一遍。
可隔天收衣服的時候,我又在她的內衣上發現了一攤髒汙。
擰著眉頭想了想,
我驀然瞪大眼睛。
作為男人,我輕易就認出了那是什麼!
有變態進了我家院子!
我是昨天發現了髒汙,那以前呢,會不會也有?
還是隻是沒有注意到?
我萬萬沒想到,新聞中的變態男竟然會被我在現實生活中碰到。
會是誰?
我第一反應是報警。
可冷靜下來想想又覺得不行,院子裡沒有監控,沒有證據警察來了也沒用。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裝監控,保留證據再把他送進去。
我沒有告訴寧舒,她本來有潔癖,如果知道了,恐怕會惡心得吃不下飯。
我幫她把貼身衣服全部換新,又買來了針孔攝像頭,裝在院子的隱蔽位置。
第二天打開攝像頭畫面,果然前天夜裡有人鬼鬼祟祟的翻牆進來。
畫面中,那光著上身的男人輕手輕腳地取下蕾絲內褲。
然後……
夜間拍攝的光線昏暗,可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王常興!
我的血液瞬間沸騰,抓著手機衝到王常興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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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揪住他的衣領,一拳砸在他臉上:「我打S你個老色胚!S變態!」
剛開始。
王常興一邊躲,一邊擋著臉裝無辜:
「你在說什麼啊?小陳,無緣無故的,你竟然敢打我,我這就去找人來評理,讓你賠償醫藥費!」
「你以為裝傻就能蒙混過關嗎?」
我氣極反笑,直接將監控懟到他臉上。
他慌亂了一瞬:「這,你家不是沒裝監控嗎?」
我又是一陣怒火中燒。
這老狗就是仗著我家沒監控,才做出那種惡心事。
我冷哼:「不裝監控怎麼抓到你這個變態!」
本以為拆穿他後,他會覺得羞愧,可我低估了他的無恥程度。
他梗著脖子,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嘴裡囔著:
「有本事你報警抓我啊,大不了被關幾天,老子又不是沒進過局子。」
「不過我也不虧。」他嘿嘿一笑,「我還看過你老婆洗澡呢!那皮子,又白又潤,那裡還是粉色的,嘖嘖!」
聞言,我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氣得渾身發抖。
「你!」
他眯著綠豆眼,不懷好意道:
「你猜我有沒有拍照片?要不要我拿個喇叭,在小區幫你好好宣傳一下你老婆的曼妙身姿啊。」
我胸腔像要炸開,恨不能手撕了他。
他卻更加得意起來:「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不是要報警嗎?去啊!但你們也別想好過!」
「要我說,你老婆那麼漂亮不就是給人看的嗎?看兩下又不會少塊肉……」
極度的憤怒過後,我反而冷靜下來。
王常興手上不一定有照片,可我卻不敢賭。
這不是慫,而是幸福者退讓原則。
你永遠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下一秒能做出什麼,會對我家人造成什麼樣的傷害。
之後的日子,我一直試圖找到辦法,消除這顆不定時炸彈。
直到那次,王常興上門討要茶具。
「你們文化人就是講究,喝茶的杯子也能搞出這麼多花樣。」
「但你他娘的別說,這光澤、這觸感,又潤又滑,挺像你老婆……」
我眼神沉沉,
像積滿雨的烏雲,裡頭醞釀著狂風暴雨。
我被那一瞬間的惡念控制。
目光落在手邊的繩索上。
隻要他S,就能一勞永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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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說了……」寧舒的身體在顫抖,「我感覺太真實了……」
我嘆了口氣:「都說了不講了,可你非要聽。」
她縮在床腳,眼神驚懼地看著我:
「你說這是故事,不是真的,但我想起來,八年前那段時間,你表現得很奇怪。」
「你情緒很不好,經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我幾次問你怎麼了,你卻從來不說。」
「最重要的是,你那時確實把我的衣服全都換了!」
「那是因為家裡鬧老鼠了,我才換了我們貼身的衣服。
」我說。
她卻搖頭:「可那時我並沒有看到老鼠。」
「這真的隻是我編造的故事。」我再次強調:
「我加入王常興和你的情節,假設自己是兇手,本意是想讓你更有代入感,沒想到弄巧成拙了……」
我頭疼不已,十分後悔自己心血來潮講了這麼個故事。
解釋了半天,我嘴巴都說幹了,才勉強將她安撫住。
但我知道,她並沒有完全放下這件事。
之後的幾天,她整個人沉默了不少,連以前喜歡的刑偵劇都不追了。
有的時候,她甚至會突然戰戰兢兢地看著我。
我萬分無奈,著實沒想到一個虛構的故事後勁這麼大。
可話又說回來。
即便故事是真的,八年過去了,就連我家當年養的那隻狗都已經老S,
一切都沒辦法證明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們再沒談論過這件事,寧舒似乎也釋懷了。
這樁事就像平靜湖面上投入的一顆小石子,在我的生活裡驚起一圈漣漪後,最終歸於平靜。
可當我準備將這些徹底拋諸腦後時。
沒想到。
時隔八年,警察竟再次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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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一行人敲響了我家大門。
外面站著的除了周警官,還有一個熟人。
我詫異:「英雯?你怎麼來了?」
趙英雯是寧舒的閨蜜,很明顯她是跟周警官一起過來的。
可據我所知,他們似乎並不認識。
趙英雯沒有回答,而是對寧舒說:
「對不起,當你選擇把故事轉述給我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我會這麼做。
」
我轉頭看向寧舒,隻見她目光閃爍,緊緊抿著嘴唇。
這一刻。
我明白了。
可能是因為恐懼,也可能是因為心中的正義感,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
寧舒忍不住跟好朋友傾訴了。
而趙英雯是個律師,嫉惡如仇,正義感爆棚,她選擇報警是必然的結果。
我再次懊悔:「你們真的誤會了,那都是假的。」
周警官開口:「是真是假調查過才知道,陳默,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再次被帶到警察局。
這回的主審人變成了周警官。
當年的趙警官已經退居二線。
經過磨礪,周警官沉穩了許多。
審訊過程中,再沒出現當年那樣咄咄逼人的情形。
周警官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
不緊不慢道:
「當年,王常興去了你家後就失蹤了,你是我們的第一個懷疑對象。」
「可通過偵查,現場找不到任何線索,再加上你和王常興之間並沒有矛盾糾紛,我們因此放棄了對你的調查。」
「這麼多年,警方始終沒有找到王常興的蹤跡,他就這麼消失了。」
我默默聽著,沒有說話。
周警官問:「你是不是覺得時過境遷,警方查不到你,才放心大膽的把你行兇,毀屍滅跡的過程告訴你妻子?」
我攤了攤手:「不管我說什麼,估計你們都不會相信吧?」
「你們可以去查,我還是當年那句話,沒做過的事,我不會認。」
13
這次沒待多久我就出了審訊室。
寧舒和趙英雯就在門口等著我,神情緊張。
「你還好吧?
」看見我出來,寧舒連忙問道。
我搖頭:「沒事了,可以回家了。」
聞言,兩人的神色轉為詫異。
顯然沒有想到事情這麼快就查清楚了。
她們一臉好奇地看向周警官。
周警官笑道:「那確實隻是故事,先不談其他的,就說處理屍體的手段吧。」
「一個成年人,完全烤幹後,剩餘的骨骼肌肉也有幾十斤,而你家那隻串串是頭小型犬,三天之內根本吃不完。」
兩人恍然:「啊……」
之前受到的心理衝擊太大了,沒有想到這些細節。
「那故事的起因呢?也是假的嗎?」
寧舒對這個更加關心,畢竟就是因為聽我講了起因,她才徹底陷入恐慌。
周警官語氣無奈:
「你家衛生間在二樓,
王常興怎麼偷看你洗澡?難道他能飛檐走壁?」
「最重要的是,我們調查了王常興的醫療記錄,他患有陽痿,性功能完全喪失,就算想做那方面的事情也有心無力啊。」
寧舒肩膀一垮,心頭緊繃著的弦終於松開。
最後。
周警官告誡我:「下次不要再編這種故事出來嚇人了。」
寧舒也沒好氣地錘了一下我的肩膀,嗔道:
「害我緊張了這麼久,還浪費警力資源,以後看你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我苦笑:「哪還敢啊。」
雖然進了一趟警局,但也不全是壞處。
至少拔掉了妻子寧舒心中的那根刺,家庭氛圍重新恢復和諧。
14
但其實。
故事中關於處理屍體的部分,還有另一個版本。
一隻狗吃不下那麼多屍塊,那如果是一群黑耳鳶呢?
黑耳鳶是鷹的一種,山林中的猛禽,食性雜,食量大。
這就不得不說到鳶嶺。
那裡的生態環境保護得很好,又禁止圍獵,長年棲息著多種鳥類。
其中,黑耳鳶是最為常見的品種。
鳶嶺這個地名也由此而來。
這座山風景秀麗,吸引了許多登山愛好者,我也是其中一個。
我早就產生了除掉王常興的想法,隻是苦於不知道怎麼掩人耳目。
畢竟身處法治社會,S人是要判S刑的。
在想到萬無一失的辦法之前,我不能輕舉妄動。
正所謂S人容易拋屍難,現在的刑偵技術太先進了,如果警方找到屍體,一切罪惡將無處遁形。
某天清晨。
我登上山頂ẗŭ⁸。
開闊的視野中,一隻黑耳鳶的捕獵過程闖入我的視線。
黑色身影俯衝而下,下一秒,野兔被利爪穿透後頸,掙扎的身體很快軟了下去。
黑耳鳶大口啄食,不過片刻,地面隻剩一攤模糊的血汙和幾縷碎毛。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如果王常興像那隻野兔一樣被吞食消化,應該很難找到痕跡吧。
反復思索後,一個計劃我我腦海中慢慢成型。
為了避免忙中出錯,我花了很長時間籌備。
通過一些手段,我陸續從山上帶回了一些黑耳鳶。
這種鳥屬於保護動物,我一直在暗中進行,沒有讓任何人發現。
我把它們放在後院的籠子裡,定期喂食,等待時機的到來。
直到那次在小區門口碰到王常興,
他向我討要茶具。
我知道機會來了。
我謊稱瓷器還沒燒好,讓他幾天後上門。
我完全不擔心他不來,超市免費的雞蛋他都要搶,這種便宜他不可能不佔。
之後,我停止給黑耳鳶喂食。
我要確保它們有足夠的胃口吞ƭųₒ下王常興。
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進行。
我將幹巴巴的軀體分成了一塊塊,親手喂進了它們的口中。
餓了幾天的黑耳鳶食量更加驚人,一頓狼吞虎咽後,王常興連渣都不剩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正常工作生活。
等黑耳鳶將胃裡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後,我打開籠子,將它們放歸大自然。
野禽不像家禽溫馴,獲得自由後迫不及待往山上飛去,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不怕警察在我家查到黑耳鳶的痕跡。
這裡靠近鳶嶺,有它們出沒的痕跡不足為奇。
後來,兒子養的小兔子住進了籠子。
不久後兔子去世,寧舒嫌籠子佔地方,多次要求我把它拆掉。
但我沒有答應。
這個籠子見證了那個故事的重要一環,怎麼能輕易毀掉呢?
當然了。
這個版本的故事就沒必要再講給寧舒聽了。
免得我們好不容易恢復的信任再次出現裂痕。
且王常興至今下落不明,我不想警方再次懷疑上我。
話說回來。
就算懷疑,也很難考證了吧?
15
番外:
我有收藏報紙的習慣。
每一期都在書架上分門別類,按時間順序整齊擺放著。
唯獨有一張被放在單獨的格子裡。
上面記載了一條 2017 年的地方新聞。
#某男子地鐵偷拍女孩裙底引發輿論熱議#
當年,這件事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事件的主角之一正是王常興。
事後,警方發出通告,王常興僅被處以行政拘留五日。
從拘留所出來後,他接受了媒體採訪。
他一邊假惺惺的懺悔,一邊暗指女孩衣著暴露,引起別人的注意。
還號召全體女性要穿著保守,這樣才能保護好自己。
採訪視頻發到網上。
底下的水軍一片叫好。
【講真,這女的也太風騷了,一身奇裝異服,打扮的花枝招展。】
【確實不像什麼正經人,說不定在外面幹什麼呢。】
【就算被偷拍,也怪她自己,地鐵上那麼多人,
怎麼不拍別人專門拍她?】
隻有寥寥幾個人幫女孩說話,也很快被淹沒在評論裡。
這番受害者有罪論猶如野草般瘋長。
網爆愈演愈烈,甚至有網友找到了女孩的微博。
有些人的惡意是沒有原因的。
他們現實裡平庸、唯唯諾諾,於是別人的優秀、幸福都是原罪。
於是他們把網絡當成不法之地,肆意發泄情緒。
女孩被網爆了近半個月之後,網友們的視線才逐漸被其他娛樂新聞轉移。
幾個月後,一個抑鬱症女患者因精神恍惚溺水身亡的新聞登上熱搜。
可笑的是,竟沒有一個人認出她就是之前被網爆的那個女孩。
她的S,被定為意外。
前面提到我是個孤兒,但其實我還有一個妹妹。
我們被送入孤兒院,
在那裡相依為命,直到有人領養了她。
她被養父母帶到外地,我們從此以後再沒見過面。
我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我這個哥哥,但我心裡一直記掛著她。
長大後,我四處打聽她的下落。
可沒想到再得到消息,卻已經天人永隔。
沒錯。
新聞裡的女孩就是我的妹妹。
我平時不關注娛樂消息,當年偶然之中看到這張報紙。
那時,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胸前的吊墜。
與我和妹妹進孤兒院時戴著的一模一樣。
我找到了妹妹,可我們兄妹卻再也不能相見了。
如果說害S她的,是網絡上那些鋪天蓋地的惡意。
那王常興就是一切惡ẗṻ⁸意的源頭。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2017 年 8 月 12 日 9 點,王常興到我家赴約。
我拿出報紙,向他質問我妹妹的事。
如果他願意主動承認錯誤並公開道歉,我不是不可以放過他。
可正如我預料的那樣,這種人內心裡早就腐爛,惡臭燻天。
望著他那張趾高氣揚、令人作嘔的老臉,我眼底逐漸晦暗。
既然他沒有悔過之心,我隻好親自送他下去向我妹妹道歉。
之後,我按照預定的計劃處理好屍體。
天光破曉,黑耳鳶展翅高飛。
日出未必意味著光明。
但罪惡已經結束。
願妹妹已融入新的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