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讓他暫時一個人坐，在課堂上不點他發言，讓他冷靜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
「請問，這很過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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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領頭的女孩臉色煞白，舉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我的「展覽」還在繼續。
「他用整瓶可樂給我泡了三年的紫砂壺『續杯』，理由是想看看茶和可樂混合是什麼味道。」
「把生物實驗室的小白鼠帶進英語課堂，導致對毛茸茸東西過敏的英語老師進了醫院。」
「用紅色噴漆在我新買的白色車上畫了一隻巨大的烏龜，旁邊還寫著『愛你一萬年』。」
證據一條接著一條，樁樁件件，匪夷所思。
教室裡的氣氛從最初的憤怒，到錯愕，再到憋笑，最後變成了沉默。
每展示一條，我都會問同樣的問題。
「我罰他打掃生物實驗室一個月。請問，這很過分嗎？」
「我讓他去洗車，並寫一份深刻檢討。請問，這很過分嗎？」
我的聲音在偌大的教室裡回響，一遍遍地敲問著他們的「正義」。
最後，我關掉了投影。
教室裡一片S寂。
那個領頭的女孩已經放下了手機，她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嗫嚅著。
身後的那些粉絲有的低下了頭，有的面面相覷，眼神裡都是充滿了尷尬與茫然。
直播間的彈幕早已徹底反轉。
【臥槽？這是偶像？這是我親兒子我都不敢讓他幹的事！】
【對不起林老師，我先笑為敬，那個假發哈哈哈哈哈哈！】
【林老師您受委屈了！
這已經不是霸凌了，這是普度眾生啊！】
【粉頭呢？出來挨打！帶著我們一群人網暴一個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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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分鍾，「顧辰塌房」和「心疼林老師」兩個詞條。
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熱搜第一。
我看著臺下那些不知所措的年輕面孔。
這場由他們發起的審判，最終審判了他們自己的愚蠢。
我走出教學樓時，暮色四合。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驅散了教室裡殘留的燥熱與混亂。
身後，那些曾對我口誅筆伐的學生們，此刻鴉雀無聲。
一些人低著頭匆匆離開，另一些人則遠遠地站著。
目光復雜地投向我，欲言又止。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我沒有理會。
這場鬧劇看似以我的勝利告一段落。
但我清楚，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顧辰背後站著的，是一個成熟的商業團隊，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
當晚，新的風向毫無徵兆地席卷了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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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一段被掐頭去尾的錄音。
發布者是一個粉絲過百萬的娛樂營銷號。
錄音裡，我的聲音清晰可辨，語氣聽起來冷硬而不耐煩。
「我就是看顧辰不順眼，必須得治治他。」
短短一句話，配上煽動性的文案。
【驚天反轉！惡毒教師親口承認因個人好惡霸凌學生，此前證據或為偽造！】
輿論瞬間倒戈。
剛剛還在「心疼林老師」的網友們，立刻被一種被欺騙的憤怒所裹挾。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公報私仇的瘋子？
】
【我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顧辰再怎麼調皮，老師也不至於這麼往S裡整吧？】
【細思極恐，那些所謂的證據，會不會都是她誇大其詞，甚至一手偽造的？】
校長的電話幾乎在熱搜出現的同時就打了過來，語氣裡滿是焦慮。
「林老師，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校長，您別急。」
我的聲音很平靜。
「這段錄音是在您辦公室裡錄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是顧辰在車上畫烏龜事件後，校長找我談話。
當時我們討論的是如何引導這個精力旺盛但用錯了地方的孩子。
為了避免日後產生糾紛，學校的每一次正式談話都有錄音存檔。
我掛斷電話，
找到一個新聞媒體，將一份完整的音頻文件發了出去。
不到半小時，幾家主流媒體紛紛同時發布了完整版的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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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的前半段，是校長對我工作的肯定和對顧辰的擔憂。
而後，才是我那句話的完整版。
「這孩子太聰明，但都用在歪門邪道上了。長此以往，這輩子就毀了。」
「我就是看他這樣走下去不順眼，必須得想辦法治治他，把他引上正途。」
真相大白。
惡意剪輯的卑劣手段，像一個被戳破的骯髒氣球。
把顧辰的公關團隊炸得灰頭土臉。
剛剛反轉的輿論，再次以更猛烈的姿態反轉回來，甚至帶上了對資本操控的憤怒。
【臥槽，這剪輯術，不去當間諜可惜了！】
【前腳剛罵完林老師，
我道歉。後腳就想罵顧辰團隊，你們做個人吧！】
【資本的力量真可怕，差點又被當槍使了。】
對方顯然沒有料到我手裡有完整的證據。
一計不成，他們立刻使出了第二招。
更加陰險，也更加惡毒。
第二天，一個自稱是顧辰當年同班同學的男人，開了一場直播。
在鏡頭前，他哭得聲淚俱下，控訴我當年如何「孤立」顧辰。
「林老師當時就隻喜歡成績好的學生……」
他用手背抹著眼淚，聲音哽咽。
「顧辰隻是活潑了一點，他就處處針對他，不讓他參加集體活動，還暗示我們不要跟他玩。」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大眾對於「差生」被歧視的同理心。
接著，他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還親眼看到，他收過其他家長的購物卡，好幾千呢！」
「他對那些送禮的家長孩子，和對顧辰，完全是兩個態度！」
收受賄賂，這是對一個教師職業道德的毀滅性指控。
直播間瞬間炸了。
盡管有我之前的反轉作為鋪墊。
但一個活生生「證人」的出現，還是讓許多不明真相的網友動搖了。
然而，顧辰的團隊低估了一件事。
他們低估了一個好老師在學生心中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也低估了我的學生們那份尚未被社會磨平的少年意氣和樸素的正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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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微博上出現了一個新的話題。
#我們都是林老師的學生#。
話題的發起人，是當年的班長。
他在話題下寫道：
「林老師教了我們三年，
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謊言重復一千遍也不會成為真理，我們就是林老師清白最好的證據。」
這條微博，像一聲號角。
沉寂的班級群裡，瞬間沸騰了。
「草！李豪這個白眼狼！他忘了當年他家出事，林老師去他家家訪，自己掏錢給他墊了兩個月飯錢嗎？」
「他還有臉說孤立？當年往林老師辦公室裡放蛇，他跟顧辰可是一伙的！要不是林老師攔著，他早被開除了！」
「收禮？我 tm 笑S，畢業那年我們全班湊錢給林老師買了個一百多塊的紫砂壺，他寶貝得跟什麼似的用了好幾年。顧辰倒好，直接拿可樂給泡了！」
憤怒被點燃，一個個潛水已久的名字接連亮起。
他們不再是沉默的大多數。
十幾分鍾後，
話題廣場被徹底引爆。
我的學生們，用他們自己的賬號實名站了出來。
一個女生貼出了一張泛黃的信紙。
「這是我當年抑鬱休學時，林老師每周寫給我的信。說學校永遠是我的港灣，在等我回來。說他收禮的人，良心不會痛嗎？」
一個現在已經是律師的男生，則更為直接。
他甩出了一份同學聯名聲明，並艾特了那個直播的李豪。
「李豪，我班同學三十七人，除你與顧辰外，剩下三十五人可以聯名作證。」
「你在直播中所言純屬汙蔑。我們已經完成證據保全，隨時可以對你提起誹謗訴訟。」
更多的人，則開始爆料。
那些我早已淡忘，甚至不願再提的。
屬於顧辰的「黑歷史」，被一一翻了出來。
「高二運動會，
顧辰為了讓我們班輸，偷偷把隔壁班體育生的釘鞋藏了起來。」
「他還把女生的情書貼在公告欄上，害那個女生被嘲笑了一個學期。」
「有一次月考，他把前桌的答題卡換了，導致人家成績作廢，哭著跑出教室。就因為前一天那個同學沒借他抄作業。」
樁樁件件，細節詳實，相互印證。
一場由資本精心策劃的輿論攻擊，演變成了一場正義的「人民戰爭」。
被收買的謊言，在鋪天蓋地的真相面前，被撕扯得粉碎。
那個叫李豪的同學，在洶湧的聲討中。
灰溜溜地刪博下播，從此銷聲匿跡。
顧辰的路人緣，徹底崩盤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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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兩輪交鋒，對方都輸得一敗塗地。
我以為他們會暫時偃旗息鼓。
沒想到，
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個快遞。
裡面不是恐嚇信，而是一封措辭嚴謹的律師函。
來自顧辰背後的娛樂公司，他們指控我侵犯顧辰名譽權。
要求我立刻刪除所有相關言論，公開道歉，並保留追究我法律責任的權利。
這是資本最常用的施壓手段，用法律的威嚴來恐嚇普通人。
我看著那封印著紅色公章的紙，隻覺得有些好笑。
我把它拍了張照，發了一條微博。
沒有配任何文字，隻加了一個「攤手」的表情。
這條微博下的評論，成了大型普法現場。
【笑S，這是在告誰？告全班三十五個學生嗎？】
【建議這家傳媒公司先去咨詢一下律師，什麼叫『陳述事實』。】
【林老師別怕，我們給你眾籌請律師！
跟他們剛到底！】
律師函的威懾效果，約等於零。
當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林老師嗎？」
電話那頭的男聲，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圓滑與客氣。
「我是顧辰公司的藝人總監，我姓王。」
我沒做聲，等著他的下文。
「林老師，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
王總監的語氣很誠懇。
「顧辰這孩子，年輕不懂事，給您添了很多麻煩。」
「我們公司也為這幾天網絡上的風波，向您表示誠摯的歉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您看，事情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對誰都沒有好處。」
「您是一位優秀的教師，應該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一直被這些瑣事打擾吧？
」
「你想說什麼？」
我問。
「我們想跟您談一個合作。」
王總監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們願意出一百萬，作為對您這幾年精神損失的補償。同時，我們會安排顧辰親自登門，向您負荊請罪。」
「屆時，我們希望您能配合我們發一個師生和解的聲明，拍幾張照片。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您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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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萬封口費，讓我配合他們演一出「師生情深」的戲碼。
好借此洗白顧辰，然後讓一切回歸原位。
電話這頭，我沉默了很久。
王總監似乎以為我在猶豫，又加了一碼。
「林老師，您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多個朋友多條路的道理。」
「我們公司在圈子裡還是有些能量的，
以後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我終於笑了。
「王總監。」
我開口，聲音清晰而冷冽。
「第一，顧辰缺的不是錢，是教育。第二，我缺的也不是錢，是公道。」
「你……」
「那一百萬，你們還是留著，多給公關團隊加加餐吧。」
「畢竟，把一個魔童包裝成正常人還是挺辛苦的。」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王總監的威脅並沒能激起半點水花。
輿論的發酵已經完全脫離了他們公司的掌控。
我掛斷電話後，再沒有接到任何來自他們的騷擾。
我就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每天在新聞和熱搜上看著顧辰和他背後的資本大廈，
如何在一片聲討中搖搖欲墜。
直至分崩離析。
第一個公開宣布解約的，是顧辰代言的那個國民級飲料品牌。
他們的聲明寫得冠冕堂皇，強調品牌對青少年健康成長的關注，以及對師道尊嚴的維護。
措辭嚴謹，切割得幹脆利落。
仿佛昨天那個鋪天蓋地印著顧辰笑臉的廣告不是他們投放的。
這是一個信號。
緊隨其後，第二個，第三個……
與顧辰合作的品牌方，紛紛以最快的速度撇清關系。
解約聲明一封接著一封，措辭大同小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