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著,頁面跳轉,要求輸入辦卡人預留的身份信息進行驗證。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指尖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
我看著屏幕上「姓名」和「身份證號碼」的輸入框。
一字一頓地輸入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那個我剛剛從舊錢包裡翻出來的,絕不會錯的號碼。
輸完最後一個數字。
我屏住了呼吸,按下了「確認」鍵。
頁面加載了零點幾秒。
然後。
一個鮮紅的感嘆號和一行冰冷的提示文字,猛地跳了出來。
【您輸入的卡號與身份信息不匹配,請核對後重試。】
不匹配。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中所有的迷霧。
我不需要知道這張卡到底是誰的。
我隻需要知道,它不是我的。
這就夠了。
所有的一切。
富婆的身份,被B養的小奶狗,滿屋子的奢侈品。
全都是他精心搭建起來的海市蜃樓。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周政珩,你到底是誰?
你費盡心機地編造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就在這時。
周政珩端著一盤香氣四溢的糖醋排骨從廚房裡走出來。
臉上帶著邀功的燦爛笑容。
「寶寶,快來嘗嘗。」
我慢慢地抬起頭,迎上他那雙亮晶晶的、滿是寵溺和愛意的桃花眼。
這一次,我沒有再質問。
我對他露出了一個比他還要燦爛的笑容。
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好呀。」
來吧,周政珩。
遊戲繼續。
我倒要看看。
你的謊言,到底能撐到什麼時候。
8
周政珩的破綻暴露得很快。
這天傍晚,我正百無聊賴地看著財經新聞。
上面正報道著一樁鬧得沸沸揚揚的收購案子。
風華科技正面臨著來自商業巨頭天擎集團的惡意打壓。
「天光」項目失去核心人員,面臨停滯的風險。
股價暴跌,岌岌可危。
「天光」項目這幾個字瞬間吸引了我的目光。
直到新聞播完。
我隨口說了句:「這個風華科技看起來是要完蛋了。」
周政珩正在旁邊削水果。
他頭也沒抬,用一種無比自然的語氣說:「不會。
」
「風華的現金流比財報上健康。」
「他們的創始人上周秘密抵押了海外三處不動產,足夠支撐到下個月的新品發布。」
「隻要新品市場反響達到預期,就能反向拉高股價,逼退天擎。」
「天擎那位老總,這次失算了。」
他說完,還貼心地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
插上牙籤遞到我的手邊,那神情仿佛在求表揚。
我大腦一片空白,但還是故作鎮定地接過了碟子。
現金流?秘密抵押?反向拉高股價?
這些詞,是一個靠我養活的小白臉能懂的嗎?
就算他平時愛看些財經新聞,也絕不可能知道得這麼精準。
甚至連人家抵押了幾處房產都知道。
我心裡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不動聲色。
衝周政珩甜甜一笑。
「阿珩,你好懂哦。」
他被我這聲「阿珩」叫得心花怒放。
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那是,我平時也看新聞的嘛。」
我一邊嚼著蘋果,一邊在心裡冷笑。
看新聞的?
你看的怕不是哪家內部的絕密情報網吧。
心裡的小人已經把桌子掀了。
從那天起,我正式開啟了「偽金主,真偵探」的生涯。
周政珩這個人,堪稱滴水不漏。
我趁他洗澡的時候翻過他的西裝外套,口袋裡空無一物。
我試圖打開書房他的電腦,開機密碼復雜得我想原地去世。
這棟別墅裡。
所有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似乎都被處理得一幹二淨了。
他就像一個活在真空裡的人。
除了「陳绾意養的小白臉」這個虛假的身份外,再無其他。
想從周政珩身上找線索,太難了。
他說的話三分真七分演,根本沒法分辨。
既然正面攻不破,那就迂回包抄。
我的突破口,隻有一個了。
林窈。
她是我失憶後唯一有聯系的舊識。
而且她明顯知道內情。
隻是。
我試著旁敲側擊地問過她幾次。
但都被她三言兩語地岔開了話題,然後火速掛斷了電話。
她似乎被周政珩拿捏住了什麼把柄,不敢開口。
這天,趁著周政珩不在家。
我撥通了林窈媽媽的電話。
電話裡,我語氣輕松地和阿姨拉著家常。
假裝不經意地問起:「阿姨,最近怎麼都沒見窈窈發朋友圈呀?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林媽媽嘆了口氣。
「忙什麼呀,她爸爸前段時間心髒病突發,住院了,這些天她天天在醫院守著呢,人都瘦了一圈。」
「住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哪個醫院?叔叔現在怎麼樣了?」
「在仁心醫院呢,說是請了最好的專家,手術費貴得嚇人,不過窈窈說她都解決了,這孩子,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錢……」
仁心醫院。
我掛了電話,腦子裡「嗡」的一聲。
仁心醫院是全城最頂級的私立醫院,尤其以心外科聞名,費用更是天價。
我想起了在林窈手機上那一長串的數字。
想起了她後來欲言又止的掙扎和愧疚。
想起了她那句「看看這隻『金絲雀』有沒有偷偷啄你的米」。
原來,被啄米的不是我。
是她。
我打車直奔仁心醫院。
在心外科的病房走廊盡頭。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窈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
整個人縮成一小團,臉色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那一瞬間,我所有的懷疑和猜測都得到了印證。
我慢慢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9
「窈窈。」
我的聲音很輕。
卻讓林窈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
看到是我,眼裡的驚慌失措根本藏不住。
「绾……绾绾?
你怎麼來了?」
「阿姨說叔叔住院了,我來看看。」我指了指病房,「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我怕你擔心,你腿腳也不方便……」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眼神卻不敢看我。
我打斷了她,聲音冷了下來。
「手術費,是他出的吧?」
林窈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卻SS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那個樣子,看得我心都碎了。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一字一頓地問。
「他到底是誰?陳绾意和周政珩,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的冷靜和篤定,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窈再也繃不住了,抱著我失聲痛哭。
「對不起,绾绾……我對不起你……」
她斷斷續續地哭訴。
「他不是你養的小白臉……他是天擎集團的總裁,周政珩。」
天擎集團?
那個在財經新聞上,要收購風華科技的商業巨頭?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個更荒謬的念頭浮了上來。
「那我呢?」
林窈抬起通紅的雙眼,看著我,聲音沙啞又絕望。
「你不是他的金主,你是他的S對頭。」
「你是風華科技『天光』項目組的首席架構師,陳绾意。」
「車禍那天,你正要去見一個能決定項目生S的投資人。」
「周政珩也在場,是他把你從車裡救出來的。
」
「他付了我爸所有的醫療費,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專家。」
「他說他不要我做什麼,隻要不告訴你,你們之間的關系。」
「绾绾,對不起……」
我靜靜地聽著,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周政珩給她的那筆錢,根本不是封口費那麼簡單。
是救命錢。
他堵住了林窈的嘴。
原來,我不是什麼嬌養小白臉的富婆。
我沒說話。
隻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背。
林窈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她抬起通紅的雙眼,愧疚地看著我。
「绾绾,我知道我們騙了你,這件事沒得洗。但是我……」
她欲言又止,
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但是什麼?」
我追問。
「但是我覺得,他對你,不像是裝的。」
林窈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們是S對頭沒錯,為了『天光』項目,明裡暗裡鬥了快一年。」
「你每次提起他,嘴上罵得比誰都兇,說他是『資本主義的吸血鬼』、『沒有感情的賺錢機器』。」
我皺起眉,努力在空白的腦海裡勾勒那個畫面。
「可是。」
林窈話鋒一轉,「你眼睛裡是有光的,那種棋逢對手的光。」
「你好幾次都跟我說,『周政珩這一步棋走得真絕』、『這家伙的腦子怎麼長得這麼好』。」
林窈握緊了我的手,語氣無比認真。
「那根本不是恨,是惺惺相惜!
我早就覺得你們倆不對勁了。」
「他知道沒有理由靠近你,老天給了他一個機會,所以他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抓住。」
林窈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我從未窺見過的大門。
門後,是我和周政珩糾纏不清的過去。
是競爭,是博弈,也是一種隻有彼此能懂的欣賞和敬意。
「其實我總有一種預感,」林窈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奇異的光,「你們倆遲早會走到一起。」
另一種?
我看著林窈,又想起周政珩那張無辜深情的臉。
想起他為我吹頭發時的小心翼翼。
想起他用額頭抵著我額頭時那聲溫柔的「歡迎回家」。
謊言是冰冷的,但那些瞬間的溫暖,卻是真實的。
我的心,徹底亂了。
我站起身,
對林窈說:「叔叔這邊我來想辦法,你別擔心。錢的事,我會還給他。」
「绾绾,你……」
「我沒事。」
我衝她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躍躍欲試的興奮。
原來,我和他之間,是一場這麼精彩的棋局。
車禍讓我被迫中場離席。
而他卻擅自更改了遊戲規則,把我擺成了一個受他保護的「女王」。
現在,我知道了真相。
10
我回到了那棟坐落在半山的別墅。
推開門的瞬間,廚房裡飄來食物的香氣。
周政珩系著那條可笑的粉色小熊圍裙,正哼著歌處理食材。
我沒有換鞋,就這麼踩著高跟鞋。
一步一步地,
走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
走到了開放式廚房的吧臺前。
他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回過頭來。
臉上的笑帶著邀功意味。
「寶寶,你回來啦?正好,今晚我們吃惠靈頓牛排,我剛從……」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像往常一樣露出驚喜的表情。
周政珩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眼裡的光也從那種純粹的欣喜變得深沉。
他放下手裡的刀,擦了擦手,朝我走過來。
他身上那股屬於「小白臉」的柔軟無害的氣場,正在一點點地消散。
取而代之。
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沉穩而銳利的壓迫感。
他站定在我面前,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怎麼了?」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但已經沒有了那種刻意討好的軟糯。
我抬起頭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我笑了笑。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露出不帶任何表演成分的笑容。
我說。
「周政珩,天擎幕後的周政珩。」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
我清晰地看到。
他瞳孔的微光徹底熄滅了。
最後一點偽裝也被我這句話撕得粉碎。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鍾。
就那麼看著我,仿佛要將我整個人看穿。
然後,他輕輕地笑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