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寶,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我生怕吃胖了就沒辦法擁有媽咪的懷抱,一個勁地搖頭。


 


腦袋幾乎搖成了撥浪鼓。


 


她給我帶上明黃色遮陽小帽,輕笑一聲:


 


「怕什麼。」


 


「胖了是好事,證明糧食沒有白費。」


 


我立馬咧開嘴笑了起來。


 


湿漉漉的一大口印在媽咪臉上:


 


「我愛你,媽咪。」


 


經過我長時間的愛意轟炸,她已經不會再對這種示好表示驚訝。


 


很淡定地笑了笑,然後推開了大門。


 


出門的瞬間,我就隱隱感覺到不妙。


 


神獸的預感是很準的。


 


我抓住母親的手指,「媽咪,今天不出門好不好?」


 


怪我從前撒嬌太甚。


 


她並沒有意識到我語氣中的嚴肅,

還以為我隻是在撒嬌。


 


於是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葡萄,塞進我嘴裡。


 


「大寶乖,咱們學完遊泳就回去。」


 


她這句話說話,我的不安感更強了。


 


還沒走過一條街,就見迎面衝出來壯漢。


 


一,二,三……


 


十六個。


 


溫言臉色一白。


 


趕忙抱著我往相反方向跑。


 


這邊還有九個。


 


整整二十五個人。


 


有的人拿著棍,有的人拿著刀。


 


但毫無例外地遮擋嚴密。


 


傅峪深好歹是傅氏集團的老大,他住的地方安保定然不弱。


 


對付孤兒寡母用不上二十五個人。


 


但如果要速戰速決,當然是人越多越好。


 


至於他們是怎麼進來的。


 


那也很好猜。


 


五百米的距離,人類看不清,但我看得很清楚。


 


露天停車場,一輛面包車。


 


車窗搖下來一半。


 


傅明睿叼著根煙,正在打電話。


 


17.


 


「傅總從公司到家要多久?半個小時?還是一個小時?」


 


「你說,你回來時來不來得及替他們收屍?」


 


「哈哈哈哈,別著急啊,我又沒說要做什麼,隻是覺得,那麼大一個傅家,你全吃了,胃口未免太大。」


 


「是你害我吃了那麼多年牢飯,也是你害我失去了一切。」


 


「我本該S了他們倆的,但誰讓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叔侄。」


 


「隻要你答應將傅氏的股份轉讓給我,我可以考慮不傷他們性命,手續辦完,我立馬把人還你。」


 


「但如果你敬酒不吃,

那就別怪小叔了。」


 


電話很快掛斷。


 


我沒有聽到聽筒那邊的回答。


 


溫言抱著我的手不斷用力,好似要將我嵌進她的骨血裡。


 


「大寶。」她湊在我耳邊很小聲地說,「和媽媽玩個遊戲吧。」


 


她將我放在地上,在我的兒童手表上輕點兩下。


 


然後勾起唇角,慘烈一笑:


 


「一會兒我數三二一,你就拼命往外跑,去保安亭叫人。」


 


「絕對不能被這群黑衣人抓到。」


 


「如果抓到,就一個月不許吃零食,聽到沒有?」


 


我嗅到了恐懼的味道。


 


反觀另一邊遮擋嚴密的黑衣人們,身上飄散的則是興奮的味道。


 


是一種連貪婪的饕餮都吃不下的惡臭味道。


 


我微微皺起了眉。


 


果然。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人類。


 


溫言和傅峪深算是唯二的例外。


 


18.


 


「三。」


 


「二。」


 


「一。」


 


「大寶,跑!」


 


她拼盡全力將我推了出去。


 


自己的後背被棒球棍狠狠砸了一棍。


 


我聽到她的悶哼聲。


 


也聽到球棍揮舞的破風聲。


 


我聞到風中的草籽味。


 


也聞到惡心的煙草味。


 


我看到遠處烏雲滾滾而來。


 


也看到銀光一閃而過直奔我面門。


 


原本不想讓溫言發現我的特別。


 


古往今來很多神獸的經歷都提醒我,隻要被人類發現身份。


 


要麼被背叛,要麼被驅逐,要麼被恐懼,要麼被崇拜……


 


可我不想要這些。


 


我想要被愛。


 


事已至此,也容不得我繼續隱藏。


 


於是。


 


我抬起手。


 


瞳孔的顏色迅速變黑。


 


將眼白的區域也迅速覆蓋掉。


 


羅剎般漆黑一片。


 


吸幹了他們的欲望。


 


沒有欲望的人和木偶也沒什麼區別。


 


他們忘記自己為何會出現這裡,忘記自己想要做什麼。


 


一瞬間,所有黑衣人都變成行屍走肉一樣呆在原地。


 


我摘下明黃色小帽,扣在溫言頭上。


 


有點小,有點擠。


 


但好在,她現在也說不出嫌棄的話。


 


我眨眼間就衝到了五百米外的面包車旁。


 


速度快到隻剩殘影。


 


車門反鎖。


 


但依舊扛不住我用力一扯。


 


車門搖搖欲墜。


 


整個門禁系統崩潰。


 


在傅明睿驚恐的表情中,我薅住他的衣領。


 


拖到了戰場中間。


 


五百米的距離,他後背磨得血紅一片,卻連痛呼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瘦S的駱駝比馬大。


 


即使是末法時代,神獸落寞。


 


但上古時期殘存的力量,也足夠讓任何一個人類喘不上氣。


 


「靠靠靠!怎麼突然燃起來了?」


 


「我就說這個小叔克女主,竟搞些騷操作,到底能不能直接弄S啊。」


 


「大寶是什麼情況,這不是六歲的小朋友該有的力量吧?」


 


「都說了,不要半場開香檳,出問題了吧。」


 


「超神大寶開大拯救媽咪,這是什麼驚世駭俗的爽文設定啊!!」


 


末法時代,

我對自己戾氣的控制減弱了很多。


 


尤其空氣中充斥著濃鬱的血腥味。


 


天性的貪婪讓我心神激蕩。


 


迫不及待地想要侵吞這份血液,並且將這個骯髒的人類拆裹入腹。


 


全憑理智在強行壓制。


 


我朝彈幕的方向淡淡一瞥,兇態畢露。


 


「媽粉變質,大寶,媽媽現在看到你有點腿軟。」


 


「好帥好帥,寶寶你好帥?】


 


「為什麼是六歲,不是十六歲?」


 


「大寶!媽媽愛你啊!大寶!」


 


19.


 


砰——


 


還隔著幾米。


 


但我已經聞到了傅峪深和很多人的味道。


 


於是,我遠遠地將傅明睿拋進人群中間。


 


眼睛一抹,坐在原地痛哭起來。


 


回頭一看。


 


傅峪深就在不遠處看著我。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什麼話也沒說。


 


快步跑過來,然後像個小手辦一樣,一把將我抄起。


 


然後抱著我奔向溫言。


 


救護車來的時候,他眼眶通紅。


 


已經把「讓他S,讓他不得好S」嘟囔了幾百遍。


 


我低著頭,S活不敢看溫言的眼睛。


 


在救護車上處理傷口時,她輕柔地拍了拍我的腦袋。


 


聲音沙啞又溫柔地說:


 


「我們大寶是個有秘密的小朋友呢。」


 


我抬起頭,驚訝地看向她。


 


隻看到臉上一道隱隱約約的青紫痕跡。


 


還沒看清,就被那頂髒兮兮的小黃帽遮住了眼睛。


 


傅峪深問清楚情況後,

也走了過來。


 


在我們面前停了兩秒,然後長臂一伸,將我們倆摟進懷裡。


 


「嚇壞了吧?」


 


「沒事了,壞人都被打跑了。」


 


我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饕餮這輩子第一次留下真心的淚水。


 


但還沒來得及落下。


 


就被我用衣擺飛快抹去。


 


討厭的傅峪深,又搶功勞。


 


壞人明明是被我打跑的。


 


20.


 


傅明睿被警察帶走後,堅稱身上的傷都是我弄的。


 


說我是鬼,是野獸。


 


警察看了一眼我的照片,白眼幾乎要翻到天上去。


 


「綁架你都幹得出來,現在裝瘋有什麼用。」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能把你弄成這樣?」


 


「你幹脆說她是武則天得了唄?


 


「我們有很嚴格的審查程序,你裝瘋賣傻是沒有用的。」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傅明睿撓了撓腦袋,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可是後背上的刺痛,又時刻提醒他這是真的。


 


最後,竟真的把自己逼瘋了。


 


但傅峪深已經險些失去過我們兩個一次了,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他找了最好的律師把人送進了牢裡。


 


而牢裡,從來不缺亡命徒。


 


一個月後。


 


我正式成為春花小學的成員。


 


別人家小朋友的書包裡都是書本紙筆,隻有我的書包不一樣。


 


裡面裝的是牛奶、可樂、礦泉水。


 


香蕉、雪餅、八寶粥。


 


幾乎能開一個小型雜貨鋪。


 


溫言和傅峪深不愧是小說男女主,

是見過大世面的。


 


親眼見到過我的奇異之處,卻絲毫沒有恐懼。


 


事情發生的第二天,兩人就找我聊過一次。


 


傅峪深說:「如果你沒有這份力量,我差點就要失去你們了。」


 


溫言說:「不論如何,大寶都不會傷害媽媽,也不會做媽媽討厭的事,對不對?」


 


我點頭如搗蒜。


 


正在我滿懷感動時,溫言從身後拿出了一本《刑法典》。


 


我:「……」


 


讓一個六歲的小朋友學刑法,你是認真的嗎?


 


溫言:「你乖,晚上做你最愛吃的番茄牛腩。」


 


迫於美食的淫威,我終究坐在了書桌前。


 


不怪我沒出息,要怪就怪溫言做的食物實在太好吃了。


 


21.


 


走進學校的時候,

我就聞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算是我的老對頭,也算是我的老朋友。


 


作為神獸界最看重面子的一個。


 


竟然也淪為凡塵中的一名小學生,想想就好笑。


 


我自認為,在同為小學生的陣營裡,我絕對算是最幸運的一個。


 


美麗善良又會做飯的媽咪。


 


多金有錢又帥氣的爸比。


 


一定能在他面前狠狠吹噓一通。


 


結果……


 


「你好,傅暖小朋友,我是你的班主任金梧。」


 


他嘴角的笑意都快憋不住了。


 


明明他才是鳳凰,為什麼我感覺自己頭上好像在噴火?


 


這對嗎?


 


這對嗎?


 


同為神獸,憑什麼你就是老師,我就是小學生?


 


還金梧?


 


這名字不是被天上那幾隻鳥申請版權了嗎?


 


諧音梗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好生氣!


 


一想到以後要受他管教六年,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在書包裡摳了半天,掏出手機。


 


蹲在門口的小角落裡撥通溫言的電話:


 


「媽咪,我想回家。」


 


「我可以不讀書嗎?」


 


「我會很乖很乖的。」


 


溫言媽咪那邊聲音嘈雜,幾乎要貼在聽筒上回答:


 


「大寶乖,媽媽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溫言重新開始自己的營養師事業了。


 


現在的僱主是圈內很有名的女明星。


 


她的工作很忙,也很有意義。


 


「沒關系的媽咪,那樣你會太辛苦了。」


 


「大寶努力學習,

以後做給媽咪吃。」


 


溫言欣慰一笑。


 


「乖,晚上爸爸去接你。」


 


「你們好好的,不要吵架。」


 


怎麼能怪我。


 


分明是傅峪深那個討厭鬼為老不尊。


 


放下手機後,我又在原地憋屈半晌。


 


等到我回頭,發現金梧還站在遠處。


 


他朝我勾了勾手。


 


「學校不允許帶手機。」


 


「放學後來找我拿。」


 


我:「……」


 


咬牙切齒地交出手機。


 


做人好難。


 


做一個乖巧懂事又聽話用功的乖孩子最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