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以為自己是在幫小鳳?其實你是在害她!」


 


那瞬間,我整個人傻了。


 


我不明白,姐姐和媽媽吵架為什麼媽媽要懲罰我?


 


我隻求姐姐快點離開,否則明天我可能都沒錢吃飯也沒錢交班費了。


 


可姐姐不僅沒離開,還告訴媽媽,她打算在家裡住下,以防我被媽媽逼瘋。


 


聞言,媽媽越發得意起來:


 


「陳彥琪,我就知道,你妒忌小鳳了對不對。你看我把她培養得很好,她以後肯定能上清北,所以才來挑撥離間的是不是!」


 


「林淑芬,難道你忘了嗎,十六年前我的成績也很好,可你為了逼我說出誰送我口紅,強行拍下我的果照,還威脅我如果不供出那個男生就把照片貼學校門口去。」


 


「當年如果不是你把我逼得退學,我說不定也考上了清北!」


 


時隔多年,

舊事重提,姐姐嗓音隱隱顫抖:「林淑芬,你根本就不配做母親!」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照!?


 


媽媽竟然拍了姐姐的果照威脅姐姐!?


 


我以為這一定是個誤會,但媽媽的話卻像子彈貫穿眉心:


 


「陳彥琪,我是為你好,我有什麼錯?」


 


「你不服管教,自甘墮落,活該現在做雞。」


 


「這裡不歡迎你,請你立刻從我家滾出去!」


 


姐姐笑了一下:「你家?陳健全沒告訴你嗎?這套房子三年前爺爺就過戶給我了,我才是戶主,要滾也是你滾!」


 


媽媽難以置信地向爸爸確認了這件事,


 


外面又響起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不知是誰砸了什麼,而後有人敲響了我的房門。


 


我知道,門口站著的是姐姐,

因為媽媽從來不敲門。


 


「小鳳,出來上廁所,這是你家,不是監獄。」


 


6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門,鼓起勇氣走向廁所,


 


媽媽卻突然衝過來,用力扣住我的手,把我往沙發拽:「陳飛鳳,你聽陳彥琪的話還是聽媽媽的話?」


 


「我……媽,我真的想上廁所。」


 


我懇求著哭出了聲,可媽媽壓根不理會,


 


她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


 


「不準去!你究竟什麼時候和陳彥琪聯系上的?是她找你的還是你找她的?」


 


「我就覺得奇怪,你怎麼好端端地會買口紅,都是陳彥琪教你勾引男人的對不對!」


 


「陳飛鳳,陳彥琪她是垃圾,你也想當垃圾嗎?」


 


媽媽掐著我的脖子,

猩紅的雙眼瞪得像銅鈴,好像恨不得將我立刻掐S。


 


我內心害怕極了,抽泣著求饒:「媽……我聽你的,以後都聽你的。」


 


「聽個屁!」


 


姐姐已經完全失去耐心,她猛地撲向媽媽,強行將媽媽從我身前撞開,控制在沙發上。


 


「林淑芬,十六年了,你還真是一點改變也沒有啊。」


 


「十六年前,我和你斷絕關系後,你立刻懷孕生下小鳳,變本加厲地控制她就為了滿足你自己的虛榮心?」


 


「可你知不知道,小鳳已經被你逼得快抑鬱了,就剛才,小區門口,她無意識地差點走進車流裡!」


 


姐姐的話讓我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煞白,


 


我害怕媽媽知道我有自S傾向後,會更加嚴厲地懲罰我。


 


但我沒想到的是,

媽媽深深看了我一眼後,說了一句讓我心碎的話——


 


「抑鬱?像小鳳這麼幸福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抑鬱?該抑鬱的人是你,陳彥琪!」


 


7


 


「林淑芬,你怎麼知道我也抑鬱過?有你這種控制狂的媽,誰能不抑鬱?你還有臉說幸福。」


 


姐姐莫名大笑起來,安靜的客廳裡回蕩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笑聲。


 


媽媽徹底被激怒,撕心裂肺地衝爸爸大吼:「陳健全,你S了嗎,還不趕緊報警把這個坐臺女抓進監獄!」


 


「坐你媽的坐臺,一天天就知道造自己女兒黃謠!」


 


姐姐SS揪著媽媽的長發和媽媽扭打在一起。


 


她們從沙發上打到地上,姐姐的脖子被媽媽抓出血痕,媽媽的臉上印上姐姐的手指印,我急得團團轉,爸爸卻不知何時躲回了房間。


 


情急之下,我抱住姐姐的小臂:「別、別打了。」


 


姐姐眉梢微蹙,停下手上動作:「小鳳,你跟我走吧,這個家再待下去,你會S。」


 


「陳彥琪,你休想帶走小鳳!陳飛鳳,你今天如果敢邁出這扇門,我打斷你的腿!」


 


我還沒回答,媽媽已經急了,她雙腳亂蹬,用力踹了姐姐好幾下,


 


姐姐甩開我,嫻熟地將媽媽雙手反扣,我依稀聽見骨頭錯位的聲音,緊張得呼吸都快停滯。


 


媽媽已經 57 歲了,再打下去會出事的。


 


我雖然怕媽媽,也恨她的專制,但實在不忍心眼睜睜看著她被姐姐壓著打。


 


我上前一步扯住姐姐的衣角:「姐,別打媽媽了,我跟你走。」


 


8


 


姐姐把我帶到她和朋友合租的房子裡,


 


她的室友是兩個女孩,

我們進屋時,一個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喝啤酒吃燒烤,另一個在陽臺抽煙打電話。


 


喝酒、抽煙,都是媽媽口中壞女孩才會幹的事,


 


我很緊張,垂著頭跟隨姐姐走進房間,姐姐給從小冰箱裡給我拿了瓶可樂,示意我坐下。


 


「想談談嗎?」


 


我點點頭,心裡有太多的疑惑。


 


比如姐姐為什麼要帶我走,


 


比如她的處境為什麼和媽媽說得不一樣,


 


比如十六年前,才 16 歲的她為什麼要放棄學業離家出走,


 


比如爺爺為什麼會把房子過戶給她,爸爸又為什麼這麼怕她……


 


姐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打開瓶蓋,把可樂塞進我手心:「我知道林淑芬不允許你喝飲料,她以前也不讓我喝。」


 


「姐,

你誤會媽媽了,我從小腸胃不好,一喝飲料就會拉肚子。」


 


我握著冰可樂,心裡很不是滋味。


 


媽媽 42 歲時冒著生命危險生下我,


 


由於早產,我身體不太好,她花了很多心思幫我調理,不讓我喝飲料,其實是為我好。


 


「在飲料裡放瀉藥,然後騙你是你腸胃不好,這是林淑芬慣用的伎倆,不信你現在就喝喝看,看看自己喝飲料究竟會不會拉肚子。」


 


瀉藥?


 


握著可樂的手一滯,我壓根不信姐姐的話。


 


哪個媽媽會給自己的孩子下瀉藥呢?


 


「不信?我以前也不信。」姐姐雙手環胸,半靠在書桌上,她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憐憫和歉疚:「小鳳,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


 


9


 


姐姐給我講了一個截然相反的故事。


 


媽媽原本是市重點中學的數學老師,

因偷開課外班被同事舉報,求了好多人最終得以保留編制卻被調離教學崗位。


 


媽媽骨子裡要強,看著舉報她的同事取代她獲得優秀教師的嘉獎心裡不服氣,於是把七歲的姐姐從爺爺奶奶身邊接到市區。


 


「當初林淑芬說自己工作忙不願意帶我,是爺爺奶奶把我拉扯大的。」


 


「林淑芬美其名曰想讓我上市區的小學,其實她是想親自抓我學習,把我培養成全市中考狀元,好讓學校看到她的教學能力,讓校領導後悔當年把她調離教學崗位。」


 


「那時我年紀小,還以為林淑芬愛我、關心我,努力學習滿足她的虛榮心,爺爺奶奶也很為我驕傲。」


 


姐姐說,小學時媽媽就已經對她非常嚴格,每天嚴格按照時間表安排她的作息和學習,


 


為了避免她上火發燒,媽媽不允許她吃任何上火的食物,


 


從小到大,

除了發燒是不允許請假的,哪怕住院,也必須帶上課本和作業。


 


上初中後,媽媽抓得更緊了,隻有第一名才能換取媽媽的溫柔和笑臉,偶爾幾次考差,媽媽就會情緒崩潰,用最惡毒的語言折磨攻擊姐姐。


 


「她控制我的發型、衣著、交友,到後來我連先做語文作業還是先改數學錯題都要聽她的。」


 


「我覺得寫得很好的句子但是她不喜歡我就必須改正,我寫得很標準的字母她覺得不夠完美我就必須重寫,老師選我當語文科代表但她卻私下告訴老師我想擔任數學科代表……」


 


「她總是把她的意志強加給我,小鳳,對此你應該感同身受吧。」


 


望著姐姐潮湿的眼睛,我緊緊咬著唇。


 


媽媽的控制欲是很強,有時候說話也難聽,但不能就此抹S了她對我的愛。


 


我從小在媽媽身邊長大,

媽媽無微不至地照顧我、陪伴我,就連親戚們都說媽媽把一切都給了我。


 


「小鳳,我被爺爺奶奶無私地疼愛過,我很清楚真正的愛是什麼。真正的愛其實是沒有傷害,沒有恐懼這種情感在裡面的」


 


「我從來不用擔心爺爺奶奶不愛我了,或者害怕爺爺奶奶愛我是要什麼回報,所以我很確定,林淑芬並不愛我,她要的隻是一個聽話的女兒,要的隻是為讓我們當上狀元幫她爭口氣。」


 


甚至中考前夕,奶奶病重,姐姐懇求媽媽讓她去醫院看看奶奶,媽媽都冷漠拒絕了:「隻要你中考拿下全市第一,整個暑假我都讓你陪你奶奶。」


 


當時奶奶的病根本拖不到中考後,但不管姐姐怎麼求媽媽,媽媽都隻有一句話,就是要她成為中考狀元。


 


「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像個亡靈的,就是那種我說話林淑芬都不會看我一眼的感覺。


 


「我沒能成為中考狀元,也沒能見奶奶最後一面,所以我和林淑芬的關系徹底惡化了。」


 


「我開始反抗她,做一些她不允許我做的事情,比如打耳洞、買口紅,但我沒想到她會趁我洗澡時拍下我的果照,威脅我供出子虛烏有的男友。」


 


「她還說,我會變得這麼爛就是因為從小爺爺奶奶沒教好,我實在受不了和她打了一架,我不允許她侮辱我,更不容許她侮辱爺爺奶奶。」


 


當時才十六歲的姐姐,為了擺脫媽媽的控制,毫不猶豫地選擇輟學離家,根本沒有人找得到她。


 


媽媽去爺爺家鬧了幾次,也沒能找到姐姐,


 


最後,媽媽放棄了,她想起自己是少數民族,可以生個二胎。


 


「小鳳,林淑芬她生下你並不是愛孩子,隻不過是想讓你繼續我沒完成的任務。」


 


「這些年,

我一直有打聽你的消息,我感覺得到,林淑芬再這麼逼迫你,你要麼瘋要麼S要麼像我一樣和她魚S網破。」


 


「我不忍心讓你走這三條路中的任何一條,錯的從來不是你。」


 


姐姐盯著我淚流滿面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救你就像在救曾經的我自己。」


 


10


 


姐姐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能暫時幫我逃離媽媽的控制,我思考了一整晚,依然給不了她答復。


 


第二天,不出意外,午飯時,媽媽出現在食堂中。


 


她不顧我的拒絕,堅持帶我去校外吃飯:「小鳳,你不是一直想吃麥當勞嗎,數學老師說你上周小測考了滿分,媽媽獎勵你。」


 


原來媽媽早就來學校了,她先找過我的科任老師才來找我的。


 


這很符合她的作風,任何事情都沒有我的學習重要,所以她並不會因為姐姐的出現就幫我請假帶我回家。


 


從姐姐那得知十六年前的真相後,我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媽媽。


 


我無法堅定地認為她愛我,因為這種恐怖的控制欲的確讓我窒息。


 


我也無法堅定地認為她隻是在利用我,因為年幼時媽媽的溫柔、照顧、關愛深深地植根在我的心髒裡。


 


但媽媽卻跟沒事人一樣,她幫我點了一份兒童套餐,照例把薯條換成玉米,可樂換成牛奶:「小鳳,你姐就是想挑撥離間,她自己過得不好就想回來害你,你以後離她遠一點。」


 


「媽,姐姐她其實過得還不錯……」


 


「小鳳,她的錢都是借網貸的,昨晚突然冒出來,說不定就是還不上錢,想把房子賣了。她知道我和你爸不會搬走,所以從你身上下手,攪得我們家宅不寧。」


 


媽媽提到「家宅不寧」四個字時,

我眼前莫名晃過姐姐的臉。


 


「每天回到家,永遠都是吵吵鬧鬧的,林淑芬最喜歡找茬,她挑陳健全的錯處,挑我的錯處,樂此不疲,以彰顯她的權威。」


 


確實像姐姐說的那樣,媽媽對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滿意,哪怕是開心的事她也總能挑出毛病,但如今爸爸已經不會反駁她了,更多的時候家裡隻有媽媽一個人罵罵咧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