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我,和爸爸一樣,並不敢敢像姐姐那樣直白地反抗媽媽,我就像媽媽的臣子,將她視為女王。


 


「小鳳,吃完把陳彥琪的住址告訴媽媽。」


 


心髒咯噔一跳,我下意識問:「媽,你想做什麼?」


 


「把地址給我,好好上課,其他事不用你管。」


 


媽媽的語氣有些強硬,我緊緊捏著漢堡,小聲說:「媽,你帶我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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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醫生?好端端地看什麼心理醫生?」


 


「小鳳,你該不會被陳彥琪洗腦了吧!」


 


「你很健康,你是中考狀元,未來是要上清北的,和你姐姐那種廢物不一樣!」


 


媽媽明顯發火了,但在公共場合,她還是盡量克制住語調。


 


我扣著手指,鼓起勇氣抬起頭:「媽,昨晚如果不是姐姐拉了我一把,

我可能……S了。」


 


我懇求地看著媽媽,期待從她眼裡看到擔憂和緊張,可她突然站起身,眼裡隻有厭惡:


 


「陳飛鳳,別給臉不要臉,你想用抑鬱症嚇唬我嗎?」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不會再追究口紅的事情?」


 


「我告訴你,今天我已經跟你所有老師說過了,你早戀,讓她們盯著你,哪個男生敢接近你,我就找他家長!」


 


什麼?


 


媽媽的話如一座大山把我整個人碾碎。


 


「媽,你憑什麼亂說,我根本沒有早戀!」


 


「憑你那麼在意那根口紅,憑你不跟我說實話,憑我是你媽!」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食客們都盯著我們這一桌看。


 


我還想爭辯兩句,媽媽卻已經給我判了S刑。


 


「陳飛鳳,

你能當上中考狀元都是我的功勞,如果你不聽我的話這學就別上了。」


 


「小小年紀談戀愛、塗口紅,你以為陳彥琪日子過得很好是嗎?那你也去當雞啊,別靠我養你。」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要麼把陳彥琪地址告訴我,要麼你今天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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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高中生怎麼這麼喜歡早戀?」


 


「這女孩看著蠻乖,沒想到也不學好……」


 


「她媽媽看起來年紀蠻大了,難怪女兒不聽話。」


 


四周投來的目光和竊竊私語的議論讓我倍感壓力,我垂下頭,一口一口啃著漢堡,想假裝沒聽見媽媽的話。


 


媽媽卻一把奪走我的漢堡砸在地上,又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好,這是你逼媽媽的!」


 


媽媽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撥出校長的電話。


 


我意識到媽媽來真的,害怕得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我懇求她:「媽,能不能回家再說。」


 


「不能,你要怪就怪陳彥琪,誰讓她要來害你!」媽媽淺淺勾唇:「小鳳,媽也是為你好,隻有把陳彥琪這隻雞趕走,我們母女才能有安穩日子。」


 


這時,校長的電話接通,


 


媽媽開口說話前,我SS拉住她的手:「媽,放學,放學我帶你去找姐姐。」


 


媽媽滿意地點了點頭,我以為她會掛掉電話,可她開著揚聲器對校長說:「許校長,我女兒可是中考狀元,看在我們曾經是同事的份上我才讓她報了一中,可現在學校裡有男生給我女兒送口紅,想讓我女兒早戀,我看我還是給飛鳳轉學好了……」


 


校長在電話裡好言好語地安慰媽媽、誇獎媽媽,並許諾嚴抓校風,

媽媽的虛榮心得到極大地滿足,這才掛斷電話。


 


我望著她嘴角壓不下來的笑意,猛地不寒而慄。


 


有一個恐怖的想法在腦海中閃現,


 


難道媽媽不願相信我的解釋,對我提供的購買記錄視而不見,非要把口紅和早戀扯在一起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以彰顯自己的成功?


 


她有一個中考狀元女兒,她是狀元的媽媽,所有人都要哄著她、羨慕她,誇贊她,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小鳳,該回學校了,媽媽放學來接你,你還沒吃飽吧,牛奶帶著,晚上媽媽給你蒸九節蝦。」


 


媽媽親昵地攬過我,


 


她心情舒暢的時候,和大多數溫暖的母親一樣,


 


我有些恍惚,麻木地靠在她懷裡,心裡想的卻是得趕緊給姐姐打個電話。


 


姐姐對媽媽要找她這件事並不意外,

她說:「放學我也會來接你,跟誰走,你自己決定。」


 


「姐,可不可以不要來,你知道媽的脾氣,你一出現,她就會爆炸。」


 


僅僅一天,我早戀的事情已經傳得盡人皆知,我不敢想象如果媽媽和姐姐在校門口大打出手,同學和老師又會怎麼看我。


 


姐姐沉默片刻,答應了我的請求:「小鳳,對不起。這是我和林淑芬的恩怨,不該把你扯進來,這件事我會解決的,你不用擔心。」


 


那瞬間,我好像感受到什麼是愛。


 


愛是保護是退讓,而不是像媽媽那樣非要爭個高低,非要我俯首認輸……


 


可那天放學,姐姐沒來接我,媽媽也沒有來。


 


獨自回到家,媽媽不在,爸爸鬼鬼祟祟地接了好幾通電話,最終沒能瞞過我。


 


「爸,媽捅了姐姐這是真的嗎?

那姐姐現在怎麼樣?」


 


爸爸看著渾身顫抖的我,低聲說:「你姐沒有生命危險,她也捅了你媽媽,現在兩個人都在醫院。」


 


「爸,我想去看看她們。」


 


「去吧,你媽不在,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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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火急火燎地趕往醫院,在先看媽媽還是先看姐姐之間,我選擇先去姐姐的病房。


 


抵達房門口時雙腳卻突然被釘住。


 


姐姐受傷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我害怕我的出現會讓她不開心。


 


猶豫時恰好聽見門縫裡傳來爭吵聲:


 


「琪琪,你認真的嗎?出國讀書一直是你的夢想,你怎麼能說不去就不去?」


 


「是啊,你這些年拼命攢錢考雅思,不就是為了出國嗎?」


 


這是姐姐兩名舍友的聲音,聽她們的意思,

姐姐好像想放棄出國。


 


「小樂、知知,我不放心我妹妹一個人面對林淑芬,林淑芬已經瘋到對我動刀子,如果一周後我一走了之,她會把氣全都撒在小鳳身上。小鳳才 16,她沒有爺爺幫她,哪裡承受得了這些。」


 


「陳彥琪啊陳彥琪,你工作時無情得像滅絕師太,你對你媽也夠狠心,怎麼這個沒見過幾次面的妹妹會對你影響這麼大呢?你想想自己這十六年來受的苦,還有一周你就能逃出國了,這麼放棄值得嗎?!」


 


「小鳳的出生是因為我十六年前的逃避,她今天遭遇的這些,其實和我脫不了幹系。哪怕罪魁禍首是林淑芬,我也無法逃避自己的原因,而且你們知道的,這些年我雖然沒和小鳳生活在一起,但我一直看著她長大……」


 


「琪琪,你拜託老師、拜託朋友、拜託鄰居照顧你妹妹已經足夠了,

你不是已經給陳飛鳳安排好後路了嗎?難道給她一套房還不夠?她不是你的責任好嗎,你應該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姐姐的舍友們並不支持姐姐決定,但姐姐卻依然堅持:「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但小鳳才 16 歲,16 歲的孩子想要對抗她的家庭,太難太難了。她現在需要我,我必須留下來幫她。」


 


「所以呢?小鳳就應該像你以前一樣破釜沉舟才是啊,她自己不爭氣活該被你媽控制。」


 


「小鳳的成長軌跡和我不一樣,她是林淑芬一手帶大的……她從小,身邊沒有真正愛她的人。」


 


「琪琪,說了這麼多,你考慮過自己嗎?」


 


「當然,我熬了十六年,就算不出國也能擺脫林淑芬的控制。我和小鳳,總有一個能真正的自由。」


 


我和小鳳,總有一個能真正的自由嗎?

為什麼不能兩個人都自由呢?


 


「咚咚咚」,


 


我輕輕叩響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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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病房,小樂憤怒地瞪著我,知知把她拉出病房,為我和姐姐讓出空間。


 


「小鳳,你怎麼來了?」


 


「爸爸告訴我的。」我坐在姐姐床邊,她臉上有些疲倦卻又充滿無窮無盡的活力。


 


短短兩天接觸,


 


我已經知曉姐姐是一個堅強、上進、善良的女孩,根本不像媽媽說的那般十惡不赦、窮困潦倒。


 


我好奇她的經歷,崇拜她的勇氣,不知不覺中已將她視為偶像。


 


其實,我很想象她一樣,大聲對媽媽說一句:「我是人,不是你的寵物和木偶,不要再控制我了!」


 


但我害怕,


 


害怕失去媽媽,也害怕無家可歸。


 


姐姐說得對,

16 歲的女孩想要對抗她的家庭太難太難了。


 


媽媽有無數種手段控制我、拿捏我,


 


而我除了默默忍受,根本沒有其他辦法,


 


「小鳳,以後我來幫你對付林淑芬。」


 


姐姐輕輕拍了拍我手背,


 


我蜷縮起指尖,面對媽媽時缺失的勇氣在姐姐決定為我放棄夢想的這一刻噴湧而出,


 


姐姐拼了十六年才拼出的人生,不可以因為我的怯懦而毀掉!


 


我反握住她的手:


 


「姐,是不是隻要我支稜起來就可以不受媽媽的控制?」


 


姐姐微微一頓,她安撫道:「小鳳,不必勉強自己,你從小在媽媽身邊長大,你總會克制不住對她的愛。」


 


「姐,或許我做不到你的果斷決絕,但我想,我應該嘗試親自掙脫她的束縛了。」


 


望著姐姐雙眼中的歡喜和憂愁,

這一次我沒有哭:「昨晚你提的方案我覺得蠻好,等會兒我去和媽媽談談,如果她同意,你就能安心出國,我也能安心讀書了。」


 


「小鳳……你去和她談談也好。」


 


「不管她同不同意,我手裡都還有一張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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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姐姐順利出國。


 


我因為上課沒有去送她,隻在微信裡祝她一路順風,


 


姐姐回了個笑臉,說期待有一天我出國找她。


 


她走之前為我安排好了一切,爺爺的房子增加了我的名字,給我留了一張銀行卡,而她的舍友也在每年寒暑假時變成了我的舍友。


 


她們不是很喜歡我,尤其是小樂姐:


 


「如果不是你姐給我免租,我才不會跟你一起住呢。」


 


「你趕緊出國去找你姐吧,

我和知知可不想照顧你一輩子。」


 


但我很喜歡她們,


 


她們給我做飯,給我講姐姐的故事還幫我對付我媽。


 


誰也想不到,我媽出院後乖乖搬離了這套房。


 


原因並不是因為我推心置腹地和她談了一小時,而是因為那天我把水果刀刺進了床單和枕頭裡,爸爸害怕我和媽媽住一起鬧出人命,終於強勢了一回。


 


當時,我和媽媽的對話幾乎陷入僵局,


 


我講道理也好、懇求也好、威脅也好,媽媽就是不同意和我住校,把我逼得差點拿水果刀捅自己。


 


恰好爸爸趕來,他說派出所剛剛聯系他,姐姐堅持立案,要給媽媽留下案底。


 


媽媽氣得大罵:「她敢!那個劍貨不怕自己也坐牢嗎!」


 


「彥琪的性子隨你,犟得很。她說除非你同意讓小鳳住校不再幹涉小鳳的學習,

她才撤案。」


 


「陳飛鳳,你竟然想住校?你還說你沒早戀?」


 


媽媽把水果全都砸在我身上,由於動作太大,扯到傷口,痛得嗷嗷叫。


 


我沒立刻按護士鈴,反而握著手裡的水果刀,狠狠捅進床單裡,刀鋒距離媽媽的大腿也就幾釐米:


 


「對,我想住校。」


 


「媽,如果我和你繼續生活在一起,會瘋或者S。」


 


第二刀我捅進了媽媽的枕頭,輕輕一劃,棉絮裸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