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大婚那日,暴君帶兵圍住了我們村。


 


原來我好心收留的乞兒,是暴君出逃的心尖寵,孟瑤光。


 


他雲淡風輕地將村長的頭顱割斷。


 


「瑤兒最是心善,把這群不長眼的賤民都S了,她自然會現身,回到朕身邊。」


 


暴君一聲令下,我的爹娘被人拴在馬後,活活拖S。


 


我的夫君為了掩護我,身體被尖刀捅成篩子,也強忍著一聲不吭。


 


直到我也被搜出來,撕碎嫁衣,當眾凌辱。


 


孟瑤光才慢悠悠出現在暴君面前。


 


她叱罵、掙扎、酥軟,最後倒在暴君懷中,和他緊緊擁吻。


 


走之前,她憐憫地看著我,隨手賞了我一枚玉佩:「你可知我有多羨慕你,能做個平頭百姓,一枚玉佩換來的銀子,便可喜樂一生。」


 


「不似我誤闖天家,

有諸多煩惱。」


 


我看著遠處被隨意焚燒的殘肢,咬牙笑道:「若有緣分,我定讓姑娘過一過我的日子。」


 


1


 


在我絕望的慘叫聲中,孟瑤光終於從地窖裡走了出來。


 


她白裙染血,面目悽楚,長發飛揚,看向暴君的眼眸充滿了幽怨與嗔怪。


 


隻一眼,剛才還在行兇作惡的士兵便放下刀槍,齊齊下拜。


 


他們說孟瑤光不愧是盛國第一美人,如此天人之姿,才能讓暴君念念不忘。


 


我像一塊爛泥S狗,匍匐在她的腳下。


 


眼前一片模糊。


 


我分不清是血還是淚,但依舊能看清孟瑤光的百衲衣下,是滿身的珠玉琳琅。


 


我不懂,她既然如此富貴,為何要假扮乞兒,給我全家招來滅門之禍?


 


今天本該是我的大喜之日,

恰逢兩個乞丐過來討食。


 


我不僅留她們吃我的喜酒,還給了她們一些銅錢傍身。


 


可喜樂剛奏到一半,帝君就帶著官兵圍了村。


 


我才知道,我施舍的那兩個乞兒,是與帝君鬧了別扭的皇後孟瑤光和她的侍女。


 


我急忙忙去尋人,可孟瑤光早已不知蹤跡。


 


帝君慕容瑾高坐鑾駕之上,黑發長披,鳳目半掩,襯得一張臉如劍鋒般凌厲。


 


他不耐煩地動動手指:「瑤兒最是心善,把這群不長眼的賤民都S了,她自然會現身,回到朕身邊。」


 


頓時,村中血光彌漫,S聲震天。


 


「翠翠,跑啊!」


 


年邁的爹娘撲上去抱住官兵的腿,為我贏得了一瞬生機。


 


可他們卻惹惱了官兵,被拴在馬後活活拖S。


 


夫君帶我藏入草垛,

有官兵用刀探草,他用身子護住我:「翠翠,別怕。」


 


夫君被尖刀戳成血人,直到S,他也忍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終於,我也被發現了。


 


官兵們撕碎了我的嫁衣,把我像沙包一般傳遞:「哈哈,反正你要嫁人,不如我們來做你的夫君。」


 


在禽獸們的淫笑聲中,我終於聽到了孟瑤光的聲音。


 


她嬌聲呵斥:「阿瑾,她是我的恩人,你怎敢如此對她?」


 


慕容瑾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一介村婦藏匿你,就是該S!」


 


「還有這賤婢竟敢撺掇你離宮,合該五馬分屍!」


 


侍女被拖走,悽厲的求饒聲很快被馬蹄聲掩蓋。


 


不過多時,斷裂的四肢就被呈了上來。


 


孟瑤光氣急了,她拔出匕首,捅進了慕容瑾的肩膀。


 


「捅下去啊!


 


「S了這個暴君!」我在心裡怒吼,S撐著想爬起來,助孟瑤光一臂之力。


 


可慕容瑾剛見血,孟瑤光就失去了全部力氣。


 


她拔出匕首,不住垂淚:「那可是我最後的陪嫁丫鬟,你把她S了,往後無數個冰冷的夜晚我該怎麼過?」


 


慕容瑾摟住她的腰:「朕會陪你。」


 


孟瑤光看著周圍的屍山血海,害怕得一抖一抖:「阿瑾,你又造下了這麼多罪孽。」


 


慕容瑾一揮手,我至親的屍骸,便如垃圾般被掃走。


 


「瑤兒,我寧可傾覆江山,也要得到你的心。」


 


孟瑤光軟化在他的懷中,二人緊緊擁吻,似乎放下了一切。


 


孟瑤光走了,繼續去做她的皇後。


 


臨走前,還特意恩賞我留在村裡,讓我和夫君完成大婚儀式。


 


我S命撐著最後一口氣。


 


將親人支離破碎的身體一針一針地縫補好,放進我徒手挖的墓坑裡。


 


直到最後一絲力氣耗盡,我癱倒在夫君身邊。


 


墓碑旁,有野葵開放,細小的枝葉不起眼又脆弱,仿佛一腳便能碾碎。


 


我的手裡握著孟瑤光賞賜的玉佩,


 


她說她是懂得感恩的人,不過一飯之恩,她便保了我一生富貴。


 


我捏緊了玉佩,捏到指骨都咔咔作響。


 


我真的,很想好好地感謝她。


 


2


 


為了活下去,我投靠了臨城的外祖家。


 


我每天手腳不停,讓自己沒有半刻空闲去回憶曾經的慘劇。


 


可午夜夢回時,我依舊會被那一片血光驚醒。


 


爹娘破碎的身體,和夫君逐漸冰涼的氣息環繞著我。


 


我幾次三番走到河邊,

想一了百了與他們團聚,可又生生退了回來。


 


我不能讓他們白S。


 


我得活下去。


 


這日,我外出舂米,發現街上人心惶惶。


 


我忙扯住一人詢問才知,孟瑤光又逃了。


 


大家都很驚恐,因為之前孟瑤光逃到哪,慕容瑾就屠到哪。


 


我趕緊背著米袋往家跑,卻在半路上撞見了正在逛街的孟瑤光。


 


她帶著個新面孔的小丫鬟,手裡拿著糖葫蘆、蜜山藥。


 


滿臉天真,姿態悠闲,正在為街頭雜耍的藝人叫好。


 


孟瑤光已認不出我,卻笑眯眯地分了我一根糖葫蘆,說這是她第七次出逃。


 


「這座小城,我很喜歡,我要在這裡開間茶肆,品茗賞花,不再理會後宮紛爭,安度餘生。」


 


我又急又氣:「你既然要逃,就應該用幂籬遮面,

而不是在長街上大搖大擺地行走!」


 


孟瑤光頓時著了惱:「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為何要遮面?」


 


「錯的是這個世界,不是我!」


 


我額頭青筋亂跳,想要將她直接帶去官府,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日的慘狀。


 


我躲在草垛中,抱著夫君的血屍悲痛欲絕時,曾聽到地窖中傳來的談話。


 


地窖裡,丫鬟勸著孟瑤光:「小姐,你可千萬不能出去,不然又要被帝君囚禁在宮殿之中,強制你愛他!」


 


孟瑤光說:「不行啊,阿瑾若是一把利刃,我便是他的刀鞘。若沒了我,阿瑾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會濫S無辜的。」


 


當時丫鬟還未意識到出去就要被杖斃,還在感慨:「小姐真是心善極了。」


 


我被官兵拖出去時,曾指著地窖大喊:「住手啊,人就在那裡面!


 


慕容瑾微微頷首:「朕知道,可朕要的是瑤兒主動回到我身邊。」


 


長街上,我看著孟瑤光肆意瀟灑的背影,血色在雙眼中彌漫。


 


如果她早一點出來,我的至親會不會有一息尚存,我的鄉民會不會還有幾個能保下性命?


 


我拖著米袋的手蠢蠢欲動,S了她的念頭在九族和報仇之間徘徊。


 


可還沒等我做出選擇,街頭一陣騷亂,慕容瑾已經S過來了!


 


半日之後,這座曾經繁華的小城就失去了它全部的生機。


 


而我靠亮出了孟瑤光的玉佩,在官兵刀下搶出了外祖一家的性命。


 


外祖看著被焚燒殆盡的房舍和查抄一空的田地,欲哭無淚,不知要如何活下去。


 


我沉默地去而復返,帶回來了一包賣身銀。


 


外祖無論如何不肯收:「好孩子,

你叫我怎麼對得住你的爺娘?」


 


我眯著眼大聲地笑:「您放心,我把自個賣了個好去處,以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呢。」


 


3


 


我把自己賣進了盛國最大的妓院,花月樓。


 


在這裡一錠銀子砸下去,至少也是個五品知州,偶爾還能見到皇親國戚,在此尋歡作樂。


 


我沒有別的本事,隻有一張還算看得過去的臉。


 


孟瑤光說過:「你生得好,千萬別被權貴看見,最好自毀容貌,才能過上平凡幸福的日子。」


 


她教導我:「女子空有美貌,是最可怕的事。」


 


如今,我隻希望她的話成真。


 


花月樓的日子並不好過。


 


這裡雖隻接待權貴。


 


可就是這幫衣冠楚楚的文官武將,最會作踐人,比豬欄狗舍裡的禽獸更可憎。


 


花月樓的姑娘,三年便會換一批。


 


或是S了,或是姿容殘損,或被轉賣到更下等的窯子去。


 


不管哪種,都是去受另一種形式的踐踏。


 


因著這般慘烈,此間的花娘多是被逼著淪落風塵。


 


隻有為數不多的幾個,是自賣自身。


 


也就是恩客嘴裡自甘下賤的娼婦,最適合想要放開了玩的歡場浪子。


 


我是一個,綠袖是一個。


 


綠袖生得清秀,一舉一動還像個好人家的姑娘,行事做派卻分外老辣。


 


隻要恩客出身高貴,她便搶著接待。


 


不管恩客琢磨出什麼下流玩法,她都欣然前往。


 


大家都說,她是想巴結權貴,做人上人。


 


隻有我看見,她的眼眸中閃爍著和我一般的,仇恨的光。


 


綠袖這般自S式的接客,

讓她染上了一身髒病,被老鸨丟在柴房等S。


 


我去瞧她時,她躺在冷冰冰的地上,衣衫殘破,發著高燒。


 


她渾身流膿,身體潰爛不堪看,隨便動一動,便疼得叫娘。


 


我小心地給她墊上褥子,摩挲著她滾燙的額頭,想讓她舒服一點。


 


「綠袖,你再堅持一下,我賄賂了龜公,給你請了大夫。」


 


綠袖緩慢地抬起眼皮:「是你啊……」


 


她腦袋伶仃著一晃:「我是不中用了,本想再撐久一些,可那群當官的……真髒!你要小心。」


 


我答應了,想哭,又不敢哭。


 


綠袖緩了好久,哆嗦著問:「我總覺得你和我有些像,可你為什麼要到這魔窟裡來?」


 


我看著她慘白的臉,深吸一口氣才將我的血海深仇緩緩吐露。


 


綠袖灰蒙蒙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她拉住我的手:「你知不知道秦王?」


 


我從恩客口中聽到過秦王。


 


秦王是慕容瑾的胞兄,慕容世。


 


傳聞他寬厚仁德,愛民如子。


 


可惜在奪嫡中落敗,被流放戍邊。


 


如今他在西境拉起一支軍隊,一邊抵御匈奴,一邊對抗朝廷圍剿,行蹤不定。


 


可我最早聽說秦王的消息,卻是從孟瑤光嘴裡。